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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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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活动开了之后苍伏闭门不出,看着摆在桌上出现一道狭长裂缝的月竹剑,她尝试了无数次,就是引不出灵力,月竹剑此刻在她手中犹如废铁一块。
她用剑割了手,鲜血涂满剑身,也不曾引起一丝反应。
夜深人静,苍伏独自坐在凳子上已有两个时辰,她想到自己灵力堵塞,越想越觉得心凉。
“前辈,你能不能帮帮我?”
陷入绝境时,她不自觉对着月竹剑轻声恳求,血迹干涸的月竹剑对她的祈求置若罔闻。
莫非,这就是她的命数?
次日清晨,一群人涌进她屋子里。
“阿伏!”
“阿伏你怎么样了?”
“阿伏,我们来看你了。”
门打开的同时几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本就忧心忡忡的一行人,看到她衣裳上沾了不少血迹,裸露在外的右手上满是伤口,吓得莫温直接腾空飞过来拉着她的手苦心劝导:“傻徒弟!不就是灵力堵塞吗,你为何要自寻短见啊!你怎么忍心抛下为师啊!”
伤口被拉扯的疼痛让苍伏回了神,她看着眼前蹲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的师父,伸出左手拍了拍师父肩头:“师父,我没寻短见,你先起来。”
“我不!你又刺伤自己可如何是好。”说话间莫温还用力扯了一下她的手,以表自己维护她的决心。
齐祈快步走上来,一只手托着肚子,一只手轻拍了一下莫温的头,责备道:“你快放手,阿伏的伤口都被你扯裂开了。”
低头看到自己干的好事,莫温这才慌忙松开手,悻悻的站起来:“我没注意……”
“阿伏,方才渺渺都跟我们说了,谢谢你救了他,但是,害你灵力没了,呜呜呜……”
阿葵本是想忍着不哭的,可看到苍伏略显憔悴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掩面哭泣,一双杏眼立即盈满泪水,晶莹剔透的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李渺在她身旁手忙脚乱的找手巾给她小心擦拭眼泪。
“我没事,你别哭了,渺渺当时差点被那群妖怪给生吞活剥了,我定是要为他出一口恶气的,你不要怨他,此时我们都还在,就已经很好了。”
苍伏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强颜欢笑的样子多让人心疼,一旁的齐祈红了眼眶,却还是挽着莫温的手臂,温声安慰道:“没事儿,等阿伏好了,咱们就回家,师父跟师娘护着你。”
“嗯。”苍伏点点头。
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清焕不知何时拿起月竹剑,他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上面的裂缝,讶异道:“怎么才短短十几日,月竹剑就裂开了?你用它做了什么。”
想当时只灌了一点灵力的月竹剑就有一剑破苍穹之势,如今竟然能让月竹剑产生一条小指宽的裂缝,也不知这剑经历了什么。
叹息一声,苍伏无奈道:“我就是用它当做无往生的灵媒而已,谁承想它竟会损坏,可当时我的灵力都被月竹剑吸收了,它又是如何破损的呢?并未有灵力溢出之状,很奇怪,无往生收回之后,我灵力便堵塞,月竹剑也破损了。”
当做灵媒的法器只有在承受不住施法人的灵力时才会出现损裂现象,可她当时并未感应到月竹剑有溢出情况。
几人陆续坐着,阿葵仔细给她包扎了伤口,思来想去,苍伏最后留下莫温与清焕,与他们说了自己在梦境里遇到莫止陌的事,也将守界石的事和盘托出。
说起来莫温还与莫止陌有血缘关系,他的先祖与莫止陌是亲姐弟,莫家血脉在莫止陌弟弟这边得以延续下来,传到莫温这,已是十五代单传,说来莫家血脉确实不易传承,以前的莫家祖先也有三妻四妾,香火却都在其中一位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戛然而止,很是让人不解。
听到莫止陌的事,莫温固然惊讶,却还是没有像当时的苍伏那般失态,他想了想,道:“兴许是因为当年莫先祖身躯幻化为净山尘土,而徒弟你在净山多年,身上有她的一丝灵气,当时你击杀霸龟精,身负重伤与守界石血脉相融的时候产生感应,故而守界石中的莫先祖才有可能借由月竹剑与你神识相连。”
莫温此言有理,清焕听后亦是点头附和:“你师父猜测应当是对的,否则,实在说不通为何你能将守界石带回来,而它还能被拿来融剑,应当是莫前辈机缘巧合之下,选择了你。”
神魂自封为结界,这世上本就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做,若真要对苍伏带回守界石并拿来使用这件事做个探究,清焕宁可相信是莫止陌选择了苍伏,而非其他缘由。
他们的猜测都有很多漏洞,但没有前车之鉴,也仅能凭借生平所学朝着最可能得方向上去猜测。
莫温想了想,只能寄希望于他人: “灵力流失倒是有不少人出现过,可灵力堵塞,却是闻所未闻,我得去问问我那些老友们,看看他们能否提供一些线索。”
清焕应道:“渺渺家里藏书不少,我这几日去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吃午饭时一群人围坐着,苍伏心情低落没有食欲,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阿葵担忧的看了眼李渺,李渺盛了碗鸡汤放苍伏面前:“阿伏你别担心,我这就去给你张贴告示,求医问药也要给你把灵力找回来。”
“是啊是啊,天下能人异士如此之多,一传十,十传百,兴许有人能知道如何处理呢?”阿葵接话道。
齐祈夹了块肉放她碗里,柔声道:“师娘方才特意给你做的,渺渺想尝尝都没给他呢。”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苍伏抬起碗:“谢谢师娘。”
她刨了几口饭,饭后一行人去后花园散步,阿葵挽着她的手臂,小声问:“苍竹呢?怎么不见他?”
“他走了,不知现在何处。”苍伏面不改色言简意赅,没有一丝不舍。
“啊?你不知道他行踪?”阿葵吃惊的反应让苍伏有些烦闷,她被灵力堵塞和月竹剑损坏这两件事弄得心烦意乱,她忽然冷着脸应道:“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为何会对他行踪了如指掌?”
阿葵拽着她手臂撒娇道:“好阿伏我知道了,不提他。”
莫温一行人在将军府住了下来,先前除了阿葵父亲,别人都不知道李渺真实身份,都以为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而已,如今得知他是靳城少将军,原本活泼好动的阿葵也老老实实陪着苍伏在将军府待了两日,生怕自己言行不妥给李渺丢人。
李渺父亲不在靳城,在府上每日也就与李夫人一同进餐时他们感到有些许压力,毕竟自己是外来客。
好在李夫人性情温和,早就听李渺说过春风十里这些人,自己独子被苍伏救下,又消灭了如此多的妖,苍伏此刻就是靳城炙手可热的英雄,李夫人更是喜欢李渺这些朋友,愿意倾尽所有为苍伏寻求良医名药。
这两日苍伏见了不少前来给她“看病问诊”的人,却都摇头而归,她也吃了不少将军府珍藏的灵丹妙药,却都毫无起色。
见她终日神色恹恹,阿葵兴冲冲找到独自坐在凉亭里闲散的她,眉眼弯弯笑道:“阿伏,这几日是靳城的寻宝节,咱们出去玩儿吧,天天闷在府里我都快发霉了。”
苍伏不愿扫阿葵的兴,可自己对这些玩乐事物着实没兴趣,加上心情沉郁,只想独处让心静一些。
见她想要拒绝,阿葵先发制人抱着她手臂摇晃起来:“阿伏阿伏,一起出去转转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来一次靳城,陪我们去逛逛吧,好阿伏。”
这股粘人劲儿,和孟渟比起来倒是不遑多让。
深吸一口气,苍伏暗道:怎么又想起他了。
“阿伏,好阿伏,去嘛。”
不得不说苍伏确实吃这一招,她无奈应道:“好吧,走吧。”
阿葵心情大好:“我们去喊你师父师娘一起去。”
几人热热闹闹的出了门,阿葵看着什么都很新鲜,一路上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莫温全程守护在齐祈身旁,生怕别人碰到她。
“那是什么?”前方阿葵忽然欣喜尖叫起来,众人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两人在屋顶一起打开了一个小阵法,阵法中间有一团雾气,那女子伸手进去不多时便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她挥了挥盒子,冲下方观看的人说道:“两粒鲜灵丸。”
下方人群不断出现羡慕之声,鲜灵丸是百金一粒的珍稀药丸,服用可根据个人资质,提升一到三年修为。
“这是靳城每年都会举行的寻宝节,雾灵携带宝物藏身在城内任何地方,他们身上的阵法难易程度不一,有些阵法需两人携手合作才能打开,那些宝物珍稀程度也不一样,全看个人气运。”
李渺在一旁解说,阿葵玩心大起,拽着他的衣袖就开始嘟嘴撒娇:“渺渺我想去寻宝,咱们去寻宝吧。”
李渺看了眼他们:“那他们如何是好。”
莫温应道:“你们去玩吧,我们四处逛逛,不是还有侍卫和婢女跟着吗。”
靳城可以说就是他的家,更何况有张习带人跟着,他便放心带着阿葵消失于人海中。
兴许是因为这几日举办寻宝节,整个靳城热闹非凡,入了夜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少人纷纷加入其中。
没走多久,齐祈便寻了个酒楼去歇息,她倒是想去尝尝靳城地道美食,苍伏没胃口,索性推辞邀约,继续闲逛。
张习跟在她身后,靳城内有一条宽大的内河,苍伏站在挂满灯笼的桥上,她静静看着河面许多缓缓淌过的漂亮画舫,水面不时有人点水飞过,看了一会儿,她已是厌倦,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到一艘画舫外闪起雾灵阵法蓝光,她的目光被蓝光吸引过去,再细看那游刃有余破阵之人便是消失多日的孟渟,他对面站着个身姿婀娜的粉衣女子。
他从雾灵体内掏出一支灵气四溢的鲜花,毫不犹豫递给了他面前的貌美女子。
那女子肌肤赛雪,举手投足之间柔情千种,接过花时笑若桃花,樱唇轻启,不知说了什么,孟渟便随她一起进了画舫内。
好一副郎才女貌天赐画作,他们站在一起如此登对和睦,任谁看了都得由衷的感叹一句天作之合。
回过身,苍伏神色如常对张习道:“回府吧。”
回到府中苍伏一如往常沐浴更衣按时熄灯就寝。
没有人知道,她在床上睁眼一宿,想了很久也想不通自己与孟渟到底怎么了,为何他会不告而别。
她侧睡着,看着床前空荡荡的地板,想起了无数个他躺在自己身侧拽着她衣角而眠的安静模样。
他不喜欢睡觉,每夜都要缠着她说很久的话,尽管她只应他寥寥几句,他也能时不时与她搭上话。
原本听不得半点声响的苍伏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他每夜在耳边私语,静心诀,她已经很久没有捏过了。
所以他说每夜都要有人陪着才能入睡,竟是真的么。
她还天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看到那女子如此柔情似水风姿绰约,苍伏不禁审视起自己。
她不如别人肤白貌美,不如别人温柔体贴,亦不如别人善解人意。
她刻板木讷,寡言少语,不解风情,总是将他放置在随时可以丢弃的位置上。
她确实不如别人好,所以他身边有了更好的人陪伴,她应当是替他高兴的。
睁眼躺了一夜,苍伏心里并无难受或是不舍,可她毫无睡意,闭上眼,眼前全都是孟渟在她面前浅笑撒娇的模样。
苍伏没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几年竟会因为一个认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她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自己,却抵抗不了无处安放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