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渡亭》似世中人

10、回家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龙易下山与龙家二老闹了个底朝天，随后找了齐老拜师学艺，没想到齐老见他天资聪颖，还真的收做了内门徒弟，这大半年，可是隔三差五往清幽谷跑，前两天知道你传音回来，主动请缨要来除妖，你倒好，许久未见，甩了别人一个冷脸。”
　　苍伏听了这番话心里没多大感触，更想走得更远些，她无奈道：“随他去吧，我与他无甚关系。”
　　“你当真忍心放着不管？他可是为了你在齐老那儿吃了不少苦头。”
　　苍伏当下立即严肃反驳道：“他要吃苦头学艺，那是他的决定，并非我要求的。”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莫温连忙拉了她的衣袖软声道歉：“好了好了，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他……”
　　“咚咚咚。”
　　与此同时门突然响起，莫温想也不想便应道：“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一席月牙白简洁劲装长发高束的孟渟出现在门口，他狭长的凤眸微抬，便看到苍伏与莫温坐着，莫温的手还拉着苍伏衣袖，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手手上，苍伏不自觉把手收了收，正襟危坐道：“怎么。”
　　见她还算自觉的把衣袖收了回去，孟渟浅笑道：“你是不是没吃早点，我在楼下等你，师父要不要一起来？”
　　莫温摆手指了指桌上：“阿伏给我带来了，你们去吧。”
　　她想起前两天在客栈，他一直在等她一起吃东西，饿了也未曾去打扰她，就一直傻乎乎的等着，他现在上来找她，莫非也一直在等着？
　　苍伏站起来对莫温交代：“师父你休息一下，一刻钟后咱们就出发。”
　　“好，你快去吧，别让他久等了。”说罢，给了个暧昧的眼神给她，苍伏点头便离去。
　　待她走出门后，孟渟顺势把门关上，看到他比她高上许多，莫温不禁感叹，还挺有礼节的。
　　孟渟走在苍伏左侧，他带着苍伏来楼下，坐在摆好丰盛早点的饭桌前，他给她盛了碗碎肉粥递过去。
　　“谢谢。”
　　“你又忘了。”
　　“什么？”她不解抬头。
　　孟渟收回手，端坐在她对面，眼里蒙着一层寒意：“我在等你，你又忘了。”
　　把粥放在面前，苍伏与他一样坐得很端正：“我去给他们送早点了，他们行动不便，我得照顾他们。”
　　“那我呢？你不管我了？”
　　苍伏想起被龙易纠缠的日子，他们此时无比相似，都如此的胡搅蛮缠。
　　“他们是我师门，我能弃之不顾？”她有些抵触，很不喜欢被别人逼迫，尤其是与她最在意的几个人做对比，他只是个过路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对她提要求？
　　“我不管，你也要顾着我，不能厚此薄彼，你要对我负责。”他放软语气，不似上一瞬那样咄咄逼人，倨傲的眸中甚至泛起显而易见的祈求。
　　他们还是不同的，龙易只会一直逼她，逼得她退无可退。
　　苍伏薄唇轻启，冷若冰霜的字眼一个一个从她嘴里缓缓说出： “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师门，我不可能扔下他们不管，你可以不用等我，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何必硬凑一块赶路呢。”
　　若是能借机将他劝走，是再好不过的。
　　她愿意说这样伤人的话。
　　孟渟没有再与她争执，反而主动夹了一点菜放她碗里： “我不走，我就乐意等你，吃东西。”
　　见他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苍伏也不再言语。
　　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说到分开，他就不愿意接话。
　　端起粥，苍伏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她低头吃了两口便起身去柜台结账，孟渟见她有意冷眼相待，整个人瞬间没了心情，默不作声跟在她一丈后。
　　明知他就在身回首可见处，她偏偏一个眼神也未曾落他身上，直到她上楼进了房间垂首将门关上，他定定的站在门外看了片刻之后亦是转身决然离去。
　　昨日他们约好时辰离去，一行人陆陆续续出现在客栈门口，苍伏站在马车旁，莫温见她孤身一人，便问道：“他呢？”
　　“不知道。”她如实相告。
　　方才她有意避开他，进了屋，没多久之后她再出来，直到她去取马车来客栈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他，昨日他是知道他们今天何时离去的，倘若有心同行，早就该出现了。
　　瞧着情形不太对，阿葵没忍住问她：“不等等他？”
　　阿伏不是说他一直在跟着她吗，怎么突然消失了。
　　苍伏催道：“不管他了，你们先上车。”
　　阿葵欲言又止，但看到她一派从容淡定，便咽下话头，率先上了马车。
　　莫温紧随其后，清焕也跟着上去，龙易有意留到最后，他脸色苍白，嘴唇失了几分血色，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你进去，我来赶车。”
　　苍伏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耐：“你赶紧上车，眼下我在外面保驾护航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若有心帮忙，就不要给别人增加麻烦。”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这幅不近人情的模样，正是因为见过太多次，他以为她一直以来对谁都是这幅生人勿近的架势。
　　可他在楼上看得真切，那个人给她盛的粥，她没有推开，她还吃了他夹的菜。
　　尽管他们似乎谈了不愉快的话，不欢而散，可她没有推开他递过来的东西。
　　就这一个举动，便让龙易有些许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只拒绝他，还是只接受那个人？
　　嫉妒，猜疑，不甘，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龙易上前一步，离苍伏仅有一步之遥，他迫切的辩驳：“我不会给你添麻烦，阿伏，我……”
　　“姐姐。”
　　一声清朗的少年声从龙易身后传来，被人打断，龙易有些恼怒的回过头，孟渟提了一些东西信步而来。
　　他嘴脸噙着浅笑，修长白皙的手指拎着药包递到苍伏面前：“姐姐，你看我买了什么。”
　　他右手提了几包药，左手提了一个精致的食盒。
　　“你买药作甚。”苍伏不解。
　　孟渟放下手，语气自然，缓缓道出自己这番举动是为何：“你师父他们法力耗损过大，靠自己修炼补回来需要耗时许久，这个镇子恰好盛产各类灵花灵草，费了些时候，倒是找到了几味珍稀灵药，给他们拿去熬药服下，能帮到他们。”
　　说罢他晃了晃左手食盒：“买了些这边的特产，可以让你师门在路上有解闷的零嘴。”
　　她明明那样对他冷漠，他还能一笑而过继续这般贴心，这让苍伏不禁有些过意不过，他提着东西的手没放下去，笑着定定的看着她，她犹豫着想要拒绝，可他脸上写着她不收下，他就保持这个手势这个微笑。
　　纵使万般不愿被胁迫，可他眼下扔的软刀子她也只能收下，师父他们都在等着，这不是拉扯推诿的时候，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她低声道：“谢谢。”
　　孟渟笑意更盛：“应该的，他们是你最在乎的人，我也希望他们能快些好起来。”
　　被孟渟无声抢了位置的龙易憋了一肚子火，苍伏提着东西推了推孟渟：“别说了，上车。”
　　“好勒。”
　　孟渟自觉走到一旁，坐在马车外的左侧，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要在外面驾车，苍伏把东西放到马车里，对里面交代道：“里面有一些零嘴，阿葵，你们腻了就拿来消遣，我们在外面驾车，有事随时唤我。”
　　马车里看戏的三人此时坐得老实规矩，完全忘了方才听墙角的样儿。
　　阿葵接过东西： “好的好的，你们注意点儿。”
　　龙易深深看了眼背影端正的孟渟，抿着唇进了马车内。
　　苍伏驱车前行，孟渟倒是老实，走了一段路，一点儿声都没发，马车里也安静得很诡异。
　　在半路，阿葵打开食盒，拿了些做工精细的点心出来，怎么说孟渟是跟着苍伏不假，所以再怎么样，也不能一直冷着孟渟，不能拂了苍伏的脸面。
　　秉持着这是在给苍伏台阶下的信念，阿葵笑道：“青立这边的点心名不虚传呢，看起来就很软糯可口，你们要不要尝一下？”
　　“哼，一盒点心而已。”龙易嗤之以鼻，多少有些瞧不起孟渟笼络人心的手段。
　　莫温不忍打自己爱徒的脸，苍伏没赶走孟渟，一直默许他在她身边，就相当于对外宣称孟渟就是她的人。
　　他们不能拿出一副视若无人的态度去对待孟渟。
　　故而他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不咸不淡道：“确实不错。”
　　清焕眼波流转，自然知道这二人唱的哪一出，便也尝了一块，微微点头：“还可以。”
　　几人不过隔着一扇车门，孟渟听到他们在吃他带的点心，心中多少有几分被认同的喜悦，他抿唇笑了笑，恰好被苍伏看到，她却认命一般暗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