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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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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浮着一大片火红的云,红光洒在大地上,挥动缰绳,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的客栈。
到了客栈,苍伏一人给他们开了个房间,又让伙计准备好热水给众人泡澡去疲,饭菜也是按照每个人喜好单独送去房间,再给他们每个房间设置好结界,苍伏前后跑了一个时辰才把大家安排妥当。
她自己简单吃了顿饭,用师娘特制的药包放在浴桶里泡了个澡,收拾好一切,她披着头发在床上打坐复盘今日发生的事。
还没想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孟渟抱着被子枕头笑嘻嘻的进来,轻车熟路的在她床边打好地铺,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地上与她对视。
他也是才洗漱好,身上一股清新的花香味,苍伏没忍住多闻了几下,他头发简单束在头顶,兴许是刚沐浴好,他额头鬓角的散发有点多,整个人更加朦胧无害。
他穿着纯白的里衣就这么乖巧坐在下面,苍伏坐在床上,从上往下看,他露出的锁骨形状很是漂亮,再往下看,依稀能从他松散的领口看到结实的胸肌。
看着苍伏的目光如他所愿落在自己胸前,他得意的勾唇无声笑了起来,谁知下一刻,他便听到她冷清的声音响起:“你衣领敞得太大了,当心受凉,夜里风大。”
“姐姐,我锁骨和胸肌不好看吗?”他有点沮丧。
“好看,但你能不能把衣裳穿好,大半夜的你这样,成何体统。”苍伏从不撒谎骗他,对于他的外形,她确实觉得赏心悦目,但都是点到即止,不会沉迷其中,就像看到一朵漂亮的花,她会多看两眼,也仅仅只多看两眼,并不会为此停留驻足,更不会将它摘下据为己有。
孟渟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腿边,与她对视着,妄图在她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找到一丝波澜,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
肌肤赛雪,眉毛浓黑,状似长剑,他靠近她之后,她闻到的那股不同以往的香味愈发浓郁。
从进门的时候孟渟便注意到苍伏头发披散着,像极了今早刚起床时,散落的长发让她略显英气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温婉柔美,可她赤诚坦荡的眼神依旧没变,孟渟不喜欢这样沉稳内敛的她,他要搅起一池春水,他要看到跌宕起伏的情绪。
“你不喜欢我这样么。”他低声问她,一张漂亮的嘴唇上下启动。
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这瞬间,苍伏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能想到的形容此刻的他最好的词便是这几个字。
她如今,也算是明白这几个字的真正意义了。
确实是惊鸿一瞥,再难相忘。
苍伏盘着腿,伸出右手用力推在他结实的肩头:“你离我太近了,还有,我不喜欢这样。”
大失所望,孟渟叹息一声便有些气馁跪坐在地上,他幽怨的看着她:“我不信,你既然不喜欢人家,那方才为何还偷偷让我今夜与你同睡”
“……”
“如你所见,我不喜欢他。”
简单的一句话点明所有,龙易性格执拗,她劝说不动,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主动离开。
“姐姐,你要利用我也行,只是你总对我冷冷淡淡的,旁人看了都不信,他可是会信?”
被苍伏用过于冷静的目光看着孟渟没有一丝羞赧,甚至欺身上前再度离她很近,呼吸交错间低声细语:“不若我们假戏真做,让你尝尝天上人间的滋味,如何。”
苍伏看着他含笑的眼眸,好像踏入了一场醉酒折花的梦里,素来清冷淡漠的思绪似乎跟着醉了酒开始变得柔软混乱,她出乎意料问道:“当真?”
“当真,姐姐,你不妨试试喜欢我,试试我的味道。”
暧昧的话语像千丝万缕的柔线将她拉入温柔乡,见她没有明确的拒绝,孟渟继续蛊惑道:“试一试好不好,姐姐你的唇好美,我想亲一亲。”
感受着孟渟灼热的呼吸,苍伏觉得自己心跳也跟着不正常起来,她脑子里盘桓着孟渟那句试一试,她守身如玉多年,从未放纵过一星半点,倒也不是要守清规戒律,而是没有做这些事的缘由。
靠得太近,他肩上松垮的衣裳随着前倾的动作而大敞,紧绷的肩部肌肉线条低头可见,鼓胀的胸肌也呼之欲出,他宛如一只勾人心弦的狐妖,宽大的手轻轻覆在苍伏撑在床边的手背上。
温热的肌肤一触碰便要相互交融黏和一般。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驱使着她放下戒备,闭着眼睫毛轻颤的孟渟缓缓向她靠近,鼻尖相触的瞬间苍伏像被刺痛一般猛的推开孟渟。
“不可。”
被推倒在地的孟渟尤为不解问她:“为何?姐姐你不喜欢我么。”
苍伏拢紧本就整齐的衣领,肃声道:“不喜欢,睡吧。”
“不睡!我都对你心动了,你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真的很伤心。”
苍伏无奈道:“我不能随意对你做僭越之事,我……”
她并不喜欢他,故而不能耽搁他。
她并非冷心冷情之辈,只是不愿意打探别人过去,也不愿将话说透说绝,孟渟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她感受不到他的恶意。
对于别人的好坏判断,她一向有很准的自觉,世上很多人都会撒谎,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嘴会说谎话,眼睛却极少能瞒人。
在孟渟的眼里,她从未看到过一丝欺瞒,她很疑惑,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如她一般对一切事物都坦然自若,问心无愧吗?
她不信他这番看起来很荒谬的喜欢言论,又无从反驳,索性倒在床上,放弃对话。
“算了,跟你说不清,睡觉吧。”
说完苍伏拉了被子盖在身上,伸手轻挥蜡烛便无声熄灭了。
黑暗中孟渟闻着自己精心调制的熏香,心想这蛇毒为何对她无效,旁人中了蛇毒堪比中媚药,他还怕毒性不强勾引不了她特意调了引情香。
用尽浑身解数眼看她就要上钩了,怎地最后还清醒回去了?
她是天生的钢筋铁骨没有情丝吗?
旁的女人见他这样早就缴械投降了,她怎么这么难勾引。
带着满肚子疑惑孟渟老实躺在了地上,被熏香熏得头晕脑胀的苍伏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刚躺下没多久便陷入了梦境,被蛇咬破的手臂隐隐作痛,梦里她所见的并非血腥场景,而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香艳画面。
穿着暴露的男子斜躺在塌上对她勾了勾手指,鼓胀的胸肌撑着若隐若现的衣裳,她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去牵住他柔软的手,瞬间被他拉入怀中,扑鼻而来的异香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男子摩挲着她的脸,双腿如蛇一般缠绕着她的下肢,她热得汗流浃背,想挣脱这个灼热的怀抱却始终挣不开。
“姐姐,别走。”
沙哑低迷的声音令她入了迷,无法挣脱的束缚感压迫着她。
潮湿,甜腻,无法抽离。
醒过来。
醒过来啊。
“姐姐。”
“苍伏!你醒醒!”
肩膀被剧烈摇晃着,苍伏突然睁开眼便看到孟渟忧虑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黏腻的汗水布满全身,胸口剧烈起伏说明她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梦魇之中。
眼前的孟渟目光清澈,与梦中妖冶魅惑的人大相径庭,苍伏捂着心口咽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我没事,谢谢你。”
孟渟干脆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撑着脸看她道:“睡吧,我守着你。”
苍伏睁着眼无法入睡,脑子里全是那个旖旎的梦境,她怎么会做这种梦,莫非她对他生了欲念?
这么一想着苍伏便忍不住侧首看了眼盯着她看的孟渟,她蹙眉问:“你看着我作甚。”
孟渟一本正经道:“姐姐,你心虚什么,莫不是梦到了什么不该梦的?再说了,你长这么好看,不给我看看,多浪费啊,你睡你的,我继续看。”
“……”
苍伏有个坏习惯,任何场景遇到不想搭的话会立即缄口不言,这会令别人很难堪,可再刨根问底,她会直言不讳,大多时候会不自觉得罪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宁可装哑巴得罪人,也不要说实话得罪人的习惯。
说话间苍伏目光落在他漂亮的嘴唇上,他说得没错,他长得太好,多的是别人喜欢。
软软嫩嫩的唇看起来格外诱人,比梦里的还要漂亮些许。
她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被眼尖的孟渟尽收眼底,他突然靠近缓缓咬了咬自己下唇,洁白整齐的牙齿按压在柔软的唇上缓缓移动,小小的动作被放大数倍,苍伏只觉得呼吸一滞气血上涌,难以言喻的燥热又爬了上来。
“姐姐,我的嘴吃饭的时候好像咬破了,你帮我瞧瞧可好。”
没等她有所反应,孟渟擅自微微张开嘴,红润的嘴唇轻启,舌头轻轻伸出一点点,眉目含情眼眶温润,孟渟不知何时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放在唇上。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嘴唇时苍伏感叹到这触感比梦里的还要美妙。
嘴唇缓缓吸入她骨节分明的食指,灵活的舌头舔舐指间时苍伏头皮发麻,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了。
“姐姐,手受伤了,我帮你舔一下好不好。”
孟渟媚眼如丝的目光锁在她竭力抑制的脸上,他得寸进尺从她受伤的地方一点点往手肘处舔去,认真中带着几分讨好。
湿润的眼眸太像讨好主人的小狗,温热的口舌舔过微痛的伤口,血腥味与药味融化在口腔中,令人兴奋。
会中蛇毒吗,他无暇顾及太多,顺着心中所想便亲吻上去。
苍伏似乎在做无谓的挣扎,孟渟略微强势的拉着她的手不松开,她咬紧下唇不敢再看跪在身边的人。
一寸一寸照顾好伤口之后孟渟伸手与她受伤的右手十指相扣,他单膝下跪在床边祈求道:“姐姐,睁开眼看看我。”
好似听到了无法拒绝的召唤,苍伏犹豫着睁开眼,清冷的眼角晕染几丝羞赧与动容,孟渟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她,他靠近她,灼热的呼吸和体温包裹着她,使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再度紊乱。
“可以么。”
他捏紧她的手,沉重灼热的呼吸冲击着她的冷静。
苍伏心里宛如万千只蚂蚁在抓挠攀爬,她一把抓住孟渟松散的衣领往下拉,同时借助手臂的力量支起上半身向他迎去。
到底在矜持焦灼什么呢。
她可以对他负责。
有何不可。
孟渟没料想到苍伏会主动出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回过神之后苍伏已经憋气贴在他嘴唇上有一会儿了。
他抚摸着苍伏纤细的后颈,笑道:“姐姐可以呼吸的,不要紧张,我来带你。”
他说到做到,引导着愣头青苍伏渐入佳境。
第二次接吻由他主导效果好上太多,渐渐尝到甜头的苍伏由着本能迎合孟渟,一旦决定接受,她便不再扭捏。
唇齿相依的美妙难以言喻,没有想象中的难堪与脏污,只有溢出的甜美舒适。
过了许久头晕目眩的苍伏感觉嘴唇热辣肿痛,盖着被子的身体被他压得燥热不已,她推开他,捂着堪比遭受凌虐的嘴拒绝道:“不要了,感觉有点疼。”
瞥到她红肿的嘴唇,孟渟亲了一下她骨节分明的手背。
“对不起,下次我注意克制些,可是姐姐你好甜,我真的忍不住,好喜欢你,怎么办。”
他是真的喜欢她的皮相。
初次见面时月光下惊鸿一瞥难以忘却。
清冷孤傲的花他最是喜欢,与众不同,耐人寻味。
设计让蛇妖杀她时他也有过片刻犹豫,这般皮相若是被拆卸入腹,岂不可惜。
当她迎风而立徒手斩杀强劲的蛇妖时,他心底隐隐兴奋起来,这才是值得他认真对付的人。
若真是随意死在一只妖手中,未免也太不中用了些。
强大的敌人才配得上他煞费苦心去攻破。
苍伏突破心底防备亲吻的那一刻他并未多讶异,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精心布置的局。
甜言蜜语他信手拈来,没有女人不爱听,他笑吟吟的注视着只露出一双水波荡漾眸子的苍伏,本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她却隔着被子一脚踢到他腹部直接将他踹下了床。
“你出去,快点!”
……
“姐姐,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出去!”
苍伏单手捏诀将他强行推出房门,连带他带来的被子枕头一起随他被拒之门外。
“你别打扰我,我设了结界听不见,早些歇息吧。”
一层蓝色结界很快将房门与外界隔绝,还想临场发挥表演一通难舍难分浓情蜜意戏码的孟渟不得不灰溜溜抱着被子枕头回自己房里。
心烦意乱的苍伏回想起整个过程,她只觉得自己有些鬼迷心窍,闻着香味便情难自禁,清明的头脑也宛如一团浆糊不能思考,她躺在床上睁眼懊悔不已,不知明日该如何面对孟渟。
一夜辗转难眠,苍伏早早便洗漱穿戴好便去寻了些食物送到莫温他们房里,他们向来勤奋,苍伏到访时每个人都在晨修。
进到莫温房里,他正在打坐,看他面色如常,想来恢复得不错。
“师父,吃点东西。”
他们早就练过辟谷,一日三餐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只不过如今受到重创,吃些五谷杂粮有助于身体机能恢复。
见苍伏端了食物进来,在床上打坐的莫温走下来坐在椅子上,苍伏顺势把东西放在他手边。
“徒弟,那个人,可信?”
苍伏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来历必然不简单,他身上有一柄剑,上面的符文很厉害,我探不出由来。”
“什么符文?”
“这个。”
苍伏凭着记忆将长剑上的符文刻画下来,莫温见到画了一半符文之后脸色剧变,他将楚芙的手摁住不让她继续画下去,指尖温热的水滴落下来,为了方便她以指蘸水在桌上行画,此刻因莫温制止而停了下来。
“他……”莫温神色黯了几分。
“徒弟,你真想知道?”
“嗯,这是什么符文?”
“行吧,那我就告诉你,这是妖族失传已久的妖纹,那柄剑应该是用某只大妖炼化的剑,这个妖纹是用来稳固剑灵的。”
妖族。
想到自己曾经对孟渟的试探,她说:“我试探过他,他身上没有妖力。”
“你想留着他么,不想留就打发走。”
苍伏现在对孟渟的感觉很复杂,自从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她总会时不时想起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谈不上喜欢,但绝对不厌恶这种感觉。
她甚至能想象到让他离开之后他泫然欲泣控诉她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真闹起来怕是很难收场。
看出她的犹豫,莫温没有再追问,反而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她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
说起来,会这么排斥,也是拜他人所赐。
此前她与龙易有婚约,两人年龄也不小了,他家人便将他送上山来与她培养感情,师父他们一直与她说那是她未来的夫君,要以礼相待,要对他热忱,要让着他,要宠着他。
她生性凉薄,少言寡语,为了不让师父难堪,她努力去迁就龙易,龙易热情大方,对所有人都很热心肠,尤其是对她,他很喜欢她,他娘给他的银子,他都拿去买了别的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送给她,自己去山脚做小工赚钱给她买最时兴的衣裳。
对她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也尝试着把自己融入要成为他娘子的身份中去,可她做不到,她拒收他送的一切东西,实在拒绝不了,事后便加倍奉还。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这么冷若冰霜,可她接受不了自己与他成为道侣,她心里明白,他们之间缺少的东西太多了,没有一丝关系能与道侣挂得上钩。
他对她越好,存在她身边的时间越久,她便愈发窒息,三个月之后,她亲自登门造访,主动解除婚约,逃走了。
龙家自然不同意,可他们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被苍伏这么不放在眼里,尤其是知晓龙易在她这边一直吃力不讨好,一气之下便解了婚约,倒是称了她的心。
她得了自由,便修书一封,一走了之,师父他们自然明白她出走的缘由,也未曾阻拦。
昨日一见龙易,她倒是有些惊讶,她已经离开了半年,莫非他一直在春风十里待着未曾回去?
龙易本就是春风十里的弟子,只不过是门外弟子,自由得很,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有个身份与她共处而已,婚约已无,他与师父他们一同现身,还会困妖阵,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