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薄浓

8、Chapter eight

　　莫桓牵着南婴走出电梯，在那面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墙前顿足。南婴讥诮一笑，转头的同时眨了下眼，“动作可真快，”输入密码拉开门，盯着一夜过去没有什么明显变化的家，深吸一口气重重叹出，垂下搭在门把手上的左手，“也许我应该郑重向你介绍一下，欢迎来到……黑洞，”她松开莫桓牵着的手，率先进屋，“直接进来吧。”立在阳台门口，看向阳台下的街景。
　　莫桓紧跟其后，站在南婴身侧，手环上南婴的腰，对上南婴看来的目光，“黑洞？”
　　“黑洞，”陈述语气肯定莫桓的话，南婴错开视线继续看街景，歪着脑袋靠在人肩头，“名副其实。”语气平平，却陡生怅然之感。
　　莫桓手环得更紧，低低应了一声，转移话题，“有什么东西想搬过去的？”
　　“啊？”南婴回神，转头看莫桓的目光混杂着迷茫和愕然，见莫桓挑起眉尾，脑袋后仰，“哦，”回身面向莫桓，右手扒住莫桓的肩，左手食指挠了挠额角，“呃，啧，就，”手指指向一个房间，对几个立在屋中央的工人说道，“那个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搬走，衣帽间的所有柜子连着搬走？”后一句是对莫桓说的。
　　“嗯。”莫桓颔首应允。
　　“嗯，”南婴跟着颔首，放下手转回身，看向阳台的秋千，“那这个玩意呢？”
　　“我家有个小花园。”莫桓答道。
　　“小，花，园，”南婴一字一顿，脑袋随着字音落下点头，音量猝然拔高，“你家有小花园，哦，Jesus Christ，”扭过头冲工人说道，“把这个秋千也搬走。”
　　“有什么喜欢的花也可以种上。”莫桓补充一句。
　　南婴回头回得急，“真的？”
　　莫桓盯着南婴眼里的光，眼中也染了一层笑意，点了下头，“真的。”
　　“啊，其实我也没多少喜欢的花啦，”南婴伸出手，垂着脑袋掰指头开始数，“茉莉，风信子，天竺葵，满天星，丁香，荚蒾，姜花，”抬头对上莫桓的眼，抬手在莫桓眼前晃了晃，“可以吧？”
　　“贪心。”莫桓右手食指刮南婴鼻尖。
　　南婴头往后一缩的同时眨了下眼，“这样就贪心了？那我还想更贪心一点，”两手拽住莫桓衣领把人往下拉，同时踮起脚在人唇上印下一吻，双臂环住人脖颈，“莫桓老师，我想吻你，我要吻你，我想你吻我，我要你吻我，这才叫贪心，莫桓老师。”
　　“贪心，是指贪得的欲望，不知足，”莫桓双手扶住南婴的腰，“南南，我对你从来都是应得的。”
　　南婴舔过嘴角，“既然是我应得的，那你准备克扣到什么时候？”
　　莫桓含住南婴的唇，两息才将人放开，满腔笑意，“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想要的，都是你的。”
　　南婴脸一红，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扭腰从莫桓怀里挣脱出来，“你这是危险发言，”反手拧开阳台门，退一步进了阳台，紧接着重重关上门，“不给你抱了。”嘟着嘴转过身，两条胳膊搭上栏杆，头埋进臂弯。
　　“那你应该先把门锁上。”莫桓拉开阳台门，上前一步立在门旁。
　　南婴裸露在外的左眼眯起，打量楼下车来车往的大街，语气又恢复成先前平平的状态，怅然之感只增不减，“锁上门，你就进不来了吗？”
　　莫桓倏然心口揪得一疼，上前几步站在南婴身后，盯着人背影，“至少我不会翻窗，也不会撬锁。”
　　“嗯，我知道，”南婴脑袋蹭了蹭，“莫桓，你要的答案给你了。可是怎么办呢，这才是我啊，莫桓。”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所有的面汇总在一起是个你，才可以。”
　　南婴立起脑袋，自嘲一笑，撑着栏杆站直身，脚尖一动带着上身一起转，“那就，”左手随着话语缓缓递出，“抓紧一点，别给我机会溜，好吗？”
　　莫桓牵住南婴的手，前迈一步，弯下腰把南婴拢入怀中，伏在人耳边，“好。”
　　南婴手揪住莫桓的衬衣，一瞬又松开，靠在人肩头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在人下巴啄了一口，“带你看点有意思的。”尾音上扬，不复怅然态，倒多了几分俏皮。
　　“好。”莫桓由着南婴拉着他往前走，将南婴的手裹在手心里，握着南婴的肩避过搬箱子的工人，“慢点。”
　　“哎呀，我看着路呢，”南婴因莫桓的力道向后跌了小半步，撇了撇嘴，扯着莫桓进了卧室，“当当当当，”没被握住的手一挥，“作为除了我之外，第一个踏入我卧室的人，呃，第二个，或者，第三个，莫桓老师，采访一下，觉得如何？”回身手握成话筒模样，举在莫桓嘴边。
　　莫桓扫过一圈，如若说这间屋子其他地方都是现代简约风，那么这间卧室就是经典中式风。清一色的木制家具，门旁和床背后立的都是架子和柜子，柜子上摆了不少园林建筑模型、画卷和手工艺品。床边立的屏风是苏绣绣的花鸟画，绕过屏风是茶台，窗台上还摆了小几。整体紫灰色调让他一瞬间笃定南婴的喜好，他点了下头，“不错。”
　　“其实你这样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南婴抽回手，脚尖带上门，走到窗台边把窗帘拉上，屋内骤然变暗，粉灰色窗帘上镂空星空图案透出光线，打在屏风上，金银丝荧光勾勒出花鸟轮廓。她跪在窗台边，手捏上纱帘的褶皱，顺着数下去，“啧，你看嘛，五颗星，”站起身，走到屏风旁，手划过丝线，“这花样我随便画的，这么看也没有那么难看，”回到莫桓身侧，拉着莫桓走到柜子旁，在那几个模型和手工艺品上鼓捣一阵，接连亮起各色的光，“其实说没有灯，也不尽然，但说有灯，也是扯淡。”
　　莫桓再度环视这个房间，远胜他见过的大多数，小巧思所赋予的美让他挪不开眼，“都是你做的？”
　　“画和字是从姥爷家顺的，模型都是大学无聊的时候搞的，至于其他的，随便仿仿，随便仿仿，也就将就吧。”南婴捞过床上的兔子抱枕抱在怀里，下巴压着兔子脑袋，顺势盘腿坐在床上。
　　莫桓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垂下的眼也遮不住深藏其中的惊艳，深吸一口气，“屈才了，编剧老师。”
　　“客气客气，你现在跟我补签美术的合同也来得及的，我给你的友情价，打个九九折，你看怎么样，嗯？”南婴抬头直视莫桓。
　　莫桓走上前，在南婴身侧蹲下身，捏住南婴的下巴，眉一挑，“友情价？”
　　“哦，你说得对，”南婴做恍然大悟状，手指连着点了几下，“咱俩是同事哈，那就双倍吧，怎么样？”
　　莫桓倾身向前，声音低沉，“事不过三。”
　　“不过三啊，”南婴右手撑着床，猛地凑上前，停在距离莫桓鼻尖前一厘米的位置，“那我要是过三呢？”
　　“大可试试。”
　　“有道理，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人，还是五倍比较划算，你说是吧？”南婴眯眼笑了起来，鼻尖蹭过莫桓鼻尖。
　　莫桓盯了人许久，“算了，”叹了口气，吻过南婴眉眼，“皮。”
　　“我哪有，”南婴锤莫桓的肩，“我这叫，亲……”手指在两人中间来回的指，找好措辞才定下来指着莫桓，“真情侣，明算账。”
　　“好，那到时候还得交税，别觉得亏。”莫桓颔首，眉眼舒展开，挨着南婴坐下，话语都带了两分笑意。
　　南婴晃了晃脑袋，撅起嘴，“交税就交税呗，我是纳税的好公民，我光荣。”说完把脑袋扭向另外一边。
　　莫桓浅笑，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一屋子的东西，“要带走吗？”
　　“带去你那儿干嘛，你的屋子跟我这房间的东西搭起来，不伦不类，我跟我姥爷说了，叫他原封不动打包扔到他家去，”南婴脑袋转过来，手指向身后的屏风，“这可都是钱啊，经不起折腾，经不起折腾。”
　　莫桓手机提示音一响，助理发消息说已经搬完东西，去莫桓家了。莫桓扫过消息，抬头对南婴说道，“他们已经搬完先走了，还有什么想带的？”
　　南婴拍了拍怀里兔子的脑袋，“就它啊。”
　　莫桓朝门的方向偏了下脑袋，“那走？”
　　南婴跳下床，“走吧。”
　　莫桓跟着南婴起身，出门下楼，因为助理跟着搬家公司的车走了，莫桓就自己开车。此刻还是上班时间，一路通畅，五十几分钟就到了。
　　莫桓停好车，带着南婴往里走，一面走一面介绍，最终停在门前，在门锁上摁了几下，“录个指纹。”
　　南婴摊开双手，从左手拇指扫到右手拇指，再从右手拇指转回左手拇指，最终停在左手无名指上，“就它了，”录上指纹，“搞定。”
　　莫桓拉开门，“这还要挑？”引南婴进屋，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其中一双放在南婴脚边，换鞋。
　　“当然了，我不得挑一个我最喜欢的，”南婴撑着鞋柜换好鞋，抬起右脚垂眼看了一会儿，“你居然知道我穿几码的鞋？你居然给我备了鞋？”一手揪住莫桓的衬衣把人拉到身前，抬眼与人对视，“说，小算盘打了多久了？”
　　“四天，”莫桓转头瞟了眼家里的摆钟，“准确来说，三天二十二小时十八分钟，就不精确到秒了。”
　　南婴眨了眨眼，抬手鼓了四下掌，面上挂着职业假笑，“牛的。”
　　“我远比你想的要了解你，南南，”莫桓伸出一只手以示邀请，“走吧，带你看看。”
　　莫桓这栋复式小别墅一如他本人风格，简约的黑白灰三色构成整体色调，房子从中间切分开来。左边一楼是两厅，二楼是卧室、客房、书房和衣帽间。右边两楼分别打通放置书架，二楼书架与天花板架在一起，中间那层地板换成加厚玻璃，无论是从二楼往下看，还是从一楼往上看，都像是倒影，最右侧是旋梯，旋梯旁还放置了一架三角钢琴。
　　南婴站在钢琴旁向上看，嘴张开就没合上过，“天才，”收回目光看向莫桓，“你这里的书都要赶上莫昭的书店了吧。”
　　“有些她那儿没有的书，她也有些我没有的书。”莫桓简单解释了一句。
　　南婴忽的捂着嘴蹲下，很快又站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两只手握成拳头，右手抵在唇间，“我赚了，我赚大了，哇，我跟你说，这一定是你私生粉干的最漂亮的事。”
　　莫桓看着眼前激动的女孩，眉眼都溢出笑意，伸手敲了下人额头，“胡说些什么，喜欢就拿去看。”
　　南婴抱住莫桓的手臂，贼兮兮笑起来，“诶，你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跟你分手，我就应该骗你跟我结婚，然后跟你签个合同，离婚以后这里的书一半都归我，然后找个合适的日子跟你离婚，带着书就跑。”
　　莫桓呼吸一滞，抬手又敲了下南婴脑袋，“皮的没边了，还想骗婚？”盯着南婴揉脑袋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叹了口气，“想要什么书我送你，”顿了一秒又补充道，“绝版的也可以。”
　　“芜湖，”南婴立马换成笑脸，蹦哒了好几下，抱着莫桓脖子在人下巴亲了一口，双臂舒展开举高，“就知道莫桓老师最好了，万岁。”
　　“在没考虑清楚前，不要轻易提结婚，哪怕对象是我，南南。”虽是一句教育的话，莫桓的语气却十分轻柔。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哪有那么容易，你娶我还不嫁呢，真的是，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南婴已经窜到书架前开始找书，说出口的话都是敷衍意味，手挥了两下，大有一副别打扰她找书的意味。
　　莫桓又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那
　　我去做饭了，一会儿叫你。看书也行，盯着他们搬东西也行，随你。”
　　南婴抱着一本书，扒住书架，探出脑袋，“你还会做饭？你真的会做饭？”
　　莫桓点头，“嗯。”
　　“我考虑好了，”南婴从书架里走出来，无比郑重的说道，“我嫁，你不娶我也要嫁，”两只手捂住脸，掉头走进书架里，“哦，天呐，莫桓，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你这种会做饭的男人，要命，怎么会有你这种品种，还能单身那么多年的，见鬼，爱了爱了。”
　　莫桓看着南婴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慢慢看。”转身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