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薄浓

12、Chapter twelve

　　门刚打开一条缝，莫桓抬起头，看到南婴一手抱着一个玻璃碗，一手勾着一把椅子走过来，挑眉无声询问。
　　南婴轻轻放下碗和椅子，在莫桓身旁坐下，右手把莫桓的脑袋推回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碗里的纸铺开，拿出水果刀划开石榴。
　　莫桓垂头看资料，听着屏幕那头传来的声音，右手捏着钢笔悠悠转着，将将转了两圈，眼神控制不住瞟向南婴，殷红的石榴汁裹住白嫩指尖，圆头不锈钢勺剔下石榴，速度不慢，纸上已经堆了一小堆石榴皮了，他左手食指关节抵上眼镜，注意力回到资料上。
　　南婴剥好一碗石榴，清理完桌面走出书房扔垃圾洗手，抽出一柄素白瓷勺回到书房。
　　莫桓听到动静抬眸，一勺石榴横在眼前，顺从张口吃掉，因屏幕那头的讨论拧住的眉松开，上身微后仰，手中钢笔停下点在桌上。
　　南婴冲莫桓比口型，“甜吗？”
　　莫桓点头。
　　“我不信。”
　　莫桓把玻璃碗朝南婴推近几分。
　　南婴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的同时一手遮住摄像头，另一只手撑住莫桓的椅子，在莫桓的唇上一吻，“实践证明，确实甜。”收手坐回椅上，盘腿抱着碗吃石榴。
　　莫桓松手任由钢笔落回桌面，盯着南婴看了两息，勾住南婴椅子扶手拖到身侧，吓得南婴抓扶手免得掉下去，歪着脑袋眯眼表疑。
　　莫桓拉过南婴的手拢在掌心，垂头啄南婴指尖，南婴觉得痒，指尖微蜷，想把手抽回来，没敌过莫桓的力道，只好作罢。
　　莫桓噙笑，后仰靠椅背，饶有兴致地听着那头无休止的争论，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刚放回桌面就被南婴接过去，喝了口水，小声嘟囔一句，“齁死了。”莫桓笑一声，揉了揉南婴的发。
　　南婴放下脚，端着杯子光脚跑出屋，再回来的时候水已是七分满，放在莫桓手边，后腰抵住桌边，出声加入正论及的话题，“为什么不试试饱和度高的？”
　　屏幕两头同时安静下来，那端很快又议论起来，只是迅速下定了结论。莫桓一手撑下巴，抬头看南婴，见南婴一手点了点另一手手腕，瞥了眼电脑右下端的时间，“先休息吧。”话毕，关掉麦克风，朝南婴伸出手。
　　南婴刚搭上莫桓的手，就被拉到莫桓腿上坐下，僵直上身，两手扒住莫桓的肩稳住身形，缓过一口气才放松下来，伸手拍莫桓的肩，比口型，“干嘛？”
　　“麦克风关了，”莫桓合上电脑，圈住南婴的腰，“想抱你很久了。”
　　“那你腿不会麻吗？”南婴凑近，右手食指去点莫桓的下巴。
　　“就一会儿。”
　　“好吧。”南婴嘟了下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莫桓吻了下南婴的鼻尖，“一会儿助理把地毯送过来，去看看喜不喜欢。”
　　“地毯？干嘛？”南婴眨了眨眼。
　　“怕你从床上滚下去，还怕你着凉，总喜欢光脚跑。”
　　“我忘了嘛，”声音越来越小，南婴垂下脑袋，抱住莫桓脖颈的手纠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从床上滚下去，那都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了。”
　　“以防万一。”
　　“好吧，”南婴晃了晃两条腿，“不跟你玩了，”松手挣扎着从人身上跃下，还没跑到门口又被人喊回来。
　　“穿鞋。”
　　“哦，”南婴跑回来穿上鞋，垂着脑袋不去看莫桓，小跑出去门都没给人带上。
　　莫桓盯着那敞开的门笑了好一会，才起身关门，会议继续。
　　开完会莫桓关掉电脑，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往门口走，拉开门刚要踏步，就因门外坐在地上的南婴生生止住，收回脚，蹲下身看人在干嘛。
　　南婴适时抬头，瞥了眼莫桓转回脑袋，捏着笔的手不停，“测试一下你新买的毯子，看看扎不扎。”
　　“嗯，”莫桓随口一应，盯着人手中逐渐成型的兰花，“喜欢吗？”
　　“喜欢啊，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都挑了紫色的，我还能不喜欢？”南婴落下最后一笔，扯下这副画拍到莫桓脸上。
　　莫桓接住画，捏着边缘的手指用力又卸掉些许，抬眼的一瞬扫到南婴沾着颜料的指尖，放下画，把人抱起来，拉去洗手。南婴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莫桓攥的更紧，挣扎无效，索性就让他去了，垂眸看水流从他二人指缝间穿过，嘴角微动，最终化成无声叹息。
　　莫桓勾过擦手巾，仔细擦过南婴每一根手指，揉了揉南婴的脑袋，“把东西收拾了，一会儿吃饭。”
　　南婴一手撑着盥洗台，歪着脑袋目送人下楼，立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腿，慢慢走出去拾掇东西。等到莫桓喊吃饭，轻轻应了一声，扶着栏杆徐徐下楼，在莫桓对面坐下，拿起碗和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就放下了，抬头对上莫桓的眼。
　　莫桓伸手把其中一个盘子向南婴推了两分，南婴垂眸扫过，尽是她喜欢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成了叹息，捏起勺子，话又随着一声叹息而出，“从哪儿猜的？”
　　“你卧室。”
　　南婴深吸一口气，脑袋微垂，蹙眉闭眼偏头叹气，扔下勺子，抿唇睁眼，“我心里不舒服，尽管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我也很喜欢，但我不喜欢你这样，至少你要问我，你应该问我，而不是这样猜，倒也不是猜，你都这样笃定了。”
　　“好，我知道了，”莫桓手搭上桌面，“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南婴咬着后槽牙眨了眨眼，左眉一挑，“哇，莫桓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是很烦人啊，莫桓老师。”
　　莫桓轻笑一声，冲南婴伸出手，南婴绕过桌子跑到莫桓怀里。莫桓接住人，“不气了？”
　　南婴刚扬起的嘴角立即压下去，“谁说的？”
　　“那想我怎么哄你？”
　　南婴坐在莫桓腿上扑腾两下，够过碗塞到莫桓手上，手肘搭上莫桓的肩，手撑住脑袋，扬了扬下颔，“喂我。”
　　莫桓点了点头，手中碗转了半圈，捏着勺子舀了半勺粥，递到南婴嘴边，南婴张嘴咽下。莫桓垂眸凝视南婴，抽了张纸巾为南婴擦拭嘴角、二人就这样喂了半碗粥，南婴先受不住了，抢过碗从人腿上跃下，“不要你喂了，”跑回原位坐下，两手攥着碗沿，扫过桌上几盘菜，“看在你这么费心讨好我的份上，我就大度原谅你了。”
　　“好，”莫桓笑着颔首，“那我加油改正。”
　　“这还差不多。”
　　吃完饭莫桓上楼拿了那幅兰花图下来，瞥到窝在沙发上摆弄邀请函的南婴，目光在邀请函上停滞一瞬才错开，在南婴身侧坐下。
　　南婴拱了拱身子挪进莫桓怀里，捏着邀请函在莫桓眼前晃了晃，“你助理送来的，你要去的吧。”陈述语气满是肯定意味。
　　“嗯，”莫桓从南婴手中抽出邀请函，粗略扫过一眼，“这个电影节要持续十天，开幕、第四天的座谈会、闭幕都得去，剩下的几天可以看看感兴趣的片或者待在酒店里。所以，南婴小姐，我诚挚邀请你同我一起参加电影节，以家属的身份。”
　　南婴接过莫桓递来的邀请函，在手中转了一圈，“以家属的身份啊，那我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话虽这么说，双眼却笑成两弯月牙，“那我想看什么片你都陪我？”
　　“嗯。”莫桓点头。
　　“那我想要谁的签名你也能帮忙？”
　　“开幕当晚有晚宴，合照都不是难事。”莫桓给出解决方案。
　　“你难道会去？你会去我都不去。”南婴敛笑意，声音随着脸一起冷下来。
　　“我只陪你。”莫桓伸手揽住南婴的腰。
　　“好吧，”南婴放下邀请函，忽的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那礼服呢？”
　　“给你备了，到时候随你挑。”莫桓垂下脑袋在南婴额上一吻。
　　“爱你，”南婴刚要转回脑袋，瞄到莫桓手边的画，“拿它干嘛？”
　　“打算裱起来，摆在办公室里。”莫桓抻了下画，仔细端详起来。
　　“你有病吧。”南婴扯了下嘴角，伸手去夺。
　　莫桓一手制住南婴，一手把画举高，“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南婴挣不开，反唇相讥，“那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题一行某年某月被莫桓气到后画，”长叹一声，收回手，“下次给你画张更好的，别摆这张。”
　　“行，”莫桓也放下手，“我等着？”
　　南婴趁机抢过画，一把拍在莫桓脸上，“那你就等着吧。”
　　莫桓扯下画，看着南婴小跑上楼，“没事，不急，你随便画，我都喜欢。”
　　南婴刻意把脚步落得重，“呵，那我非得看你裱上摆起来不可。”拐入房间的同时重重关上门。
　　莫桓收起手中的画，从楼上喊了一句，“吃完饭不运动运动？”
　　门被南婴踹开，“外面下雨呢，眼睛不好就把眼镜戴上，或者干脆去换眼角膜。”说完门又被关上，带起一阵疾风。
　　“运动也有室内的。”莫桓边上楼边说道。
　　“怎么，你看我像要给你好脸色的样子吗？”门又被南婴踹开，只是刚要关的时候被莫桓摁住，盯着摁在门板上的手，“松手，被门夹了不付医药费的。”
　　莫桓的手顺着门板下挪，掰开南婴攥着门把手的手，微微蹲下身，“别气了，嗯？你想怎么处置，都依你。”
　　“好啊，”南婴没被握着的手指向莫桓的卧室，“今晚上分房睡，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视野范围，病人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莫桓叹了口气，直起身，揉了揉南婴的脑袋，“好，晚安，南南。”转身拐向书房。
　　南婴搭上门把手的手刚要关门，突然想起什么，冲人喊了一句，“麻烦把我的兔子送过来，抱枕也不给你留。”
　　莫桓脚步一顿，转头看南婴一眼，“行。”拿了抱枕给人，转去书房拿了本书回卧室看，到点洗澡睡觉，手臂枕在脑后，莫桓突然睁开眼。
　　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