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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凌 ...


  •   凌阳舀了一勺卖相还算看得过去的蛋炒饭送进嘴里。

      凌阳:“...”

      这味道...厉害了。

      “怎么样?好吃吗?”

      凌阳艰难的对上许之渡对他露出的期待满满的眼神,有些事情对他来说,真的是昧不了良心。

      但是看看许之渡的星星眼,勉强的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许之渡一脸疑惑的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口,送到嘴里又皱着眉赶紧吐出来。

      见凌阳又舀起一勺准备往嘴里送。

      赶紧一把拦下他的勺子,“这么咸!快别吃了。”

      凌阳冲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许之渡,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

      “袁隆平爷爷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让中国人吃饱饭,粮食到你手上都糟践了。”

      许之渡:“...”

      当天凌阳没走,(跟许之渡睡在一个房间)凌阳睡觉有留一盏小夜灯的习惯。晚上,凌阳坐在床头,抱着许之渡那个上面画着一个咸蛋超人的枕头,跟躺在旁边的许之渡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其实,许之渡是有点洁癖的(之前提到过嗷),所以小时候他妈妈为了配合儿子闷骚而不失优雅的气质,他的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是颜色统一清清爽爽的浅蓝色,上面还有一些兰花点缀。

      然鹅,这个枕头有点与众不同,因为上面有一个跟这个房间主人完全不搭的涂鸦——一个看起来极度闷骚的咸蛋超人...的头。

      没错,那是凌阳小盆友小时候画的。

      当然以前许之渡也曾无数次大发雷霆,每次训斥完他之后,都试图换一个新的枕头套。然鹅每次换完之后,第二天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的枕头套又被糟蹋了。

      换了几次无果后,他无奈的在一堆画了海绵宝宝、汤姆猫、章鱼哥、喜羊羊的枕头套里面,选了那个画的还算能看的闷骚咸蛋超人。

      ... ....

      “许之渡...”

      “嗯?怎么了?”

      “你...你那啥,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又不是你,哭什么。”许之渡浅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为都跟你一样的?”

      “我!”凌阳看着他,刚想要反驳。

      “以后别哭了,你好歹还有小月,我什么都没有了...”

      “...”凌阳把怀里的枕头放下,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两只手握住,认真的对上许之渡的眼睛“许之渡...”

      “你还有我呢。”

      许之渡一怔,随即冲着凌阳露出一个快哭了的笑脸“嗯”。

      他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父母离婚之后,他跟了他妈,只当他没有爸。他曾经以为会跟妈妈一起好好生活,长大以后娶个小媳妇,好好给妈妈养老送终。

      没想到...

      这一个半月以来,没有谁问过他是不是孤独难过,他表面上跟平时一样,可每天晚上一躺在床上,却又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他甚至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他突然发现,身边除了凌阳,他居然连个朋友都没有。

      可凌阳比他还难受。

      此时凌阳一句“你还有我”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一把抱住凌阳,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生平第一次,把自己的脆弱摆在凌阳的面前。

      凌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睡吧,都会好的。”

      “嗯,会好的。”

      ...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下午,凌阳一个人去看了父母的墓。

      天上飘起了小雪,细细绵绵的雪黏在出租车车窗的玻璃上,凌阳朝着玻璃上呵了一口白气,隔着模糊的玻璃,他突然开始怀念起小时候。

      不等他深想,车就停下了。

      下了车,他裹了裹身脖子上的围巾,细微的打着哆嗦。不敢进去。

      重重的压了压太阳穴,看着远方一篇绿化中的层层墓碑,一阵腿软。一个连着一个的墓碑看过去,越往前走,悲哀和无力就越来越重。

      终于,凌阳在一个大理石合葬墓前愣住,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褪下去。他在那个坟墓前,膝盖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扑通”一下的跪在地上。

      半晌,猛地磕了几个头。力道一下比一下狠,硬是生生的把额头的皮都蹭破了。

      “爸...妈...我错了...你们回来吧...”凌阳头抵在地上,声音从紧咬的唇瓣漏出来。混着下唇被咬破流出的血珠,“爸...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斗嘴了...你们回来吧...”

      凌阳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两只手想要摸摸墓碑,可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胸口疼的厉害,里面的愧疚无处压抑,也无处释放。

      这段时间,他都习惯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他从未在小月面前哭过,(除了在警察局那一次)他从没有在人前宣泄父母意外死亡自己的委屈和愧疚。

      因为他一直在怪自己。

      每每在午夜梦回的夜里惊醒,他都咬着手背躺在床上默默的流泪,多少个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夜灯陪着他。

      他知道,以后他和小月再受了委屈,再没有一个可以无条件包容永远不会抛弃他们的家。

      “爸...对不起...我知道您一定很错愕,您肯定在想,小时候,那么懂事的孩子,这么就突然跟您对着干了呢...”凌阳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他好看的脸颊流下来,“我知道您很生气,您打我骂我都好,我想您打的火锅了...什么时候您不生气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吃顿火锅好么?”

      “爸,您别不理我啊...您打我骂我都行...我再不跟你闹脾气了...再也不挑食了...再不说您偏心小月了...你别不理我啊...”凌阳的话猛地停住,苦笑着对着墓碑说了句:“妈,你看,我爸生气了,您帮我劝劝...”

      凌家父母的死,是意外,也是人祸。可失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了,纵然不想承认,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爸,我妈嘴刁,您陪着她也好,她又胆小又娇气...一个人去下面肯定害怕...我妈就交给您保护了。您不用担心小月,我会照顾好她的...”

      凌阳絮絮叨叨的在墓碑前面跪到天黑,还是守墓的大爷把他叫起来。再站起来的时候,腿早就跪的麻了,他艰难的撑着地爬起来,缓步往外走。看着弯曲的出陵园的小路,月光撒在路上,像是撒了盐。

      ... ...

      凌阳回去的时候,许之渡在门口撑着伞等他。

      见他终于回来,许之渡赶紧提步走过去,用伞帮他挡住严严实实飘下来的雪花:“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去看了看我爸妈。”

      凌阳看着许之渡,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孩子一样纯洁的笑容。

      许之渡的心被凌阳的笑拧了一下,他懂那种心情,悲凉又无可奈何:“你肩膀都湿了,冷不冷?”

      ....

      许之渡开大了暖风给凌阳吹着头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阳仰着头看着许之渡的脸,好久好久,只觉得心底有一块石头轻轻的放下了。他闭上眼睛缓缓的睡去。

      隐隐约约的,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了。

      许之渡猛地一惊,凌阳的脸冰冰凉凉的,直到手贴到他的脖子才感觉到惊人的热度。

      ...

      许之渡一直在凌阳床边坐着,他一直没醒,迷迷糊糊的睡着。偶尔还从嘴里爆出几句梦话。

      他睡得很不安稳。

      刚开始那段时间,凌阳每夜的枕头都是湿的,但是他告诉自己白天不能哭,至少当着凌月的面的时候不能哭。

      爸妈走了,他不能再懦弱,不然小月可怎么办啊。

      许之渡知道他心里难受,他妈去世也没多久,他心里也一直不好过。

      许之渡妈妈的病发作的很急。平日里看着身体健朗的人,说倒就倒了,从发病到去世还没有两个星期,速度快的都叫许之渡以为是一场噩梦。

      那段时间他请了假,整天呆在医院。听到凌阳父母出了意外的时候,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他每天看着妈妈迅速的苍白憔悴。

      偶尔,妈妈睡着的时候,他就像这样坐在床边,想着以前的日子,不过也只是想想。

      虽然比凌阳大不了多少,但他比凌阳成熟多了。

      那时候,他每天看着妈妈的脸,想着一个人到底能够承受多少苦难。想着,这个世界怎么总是如此残忍,就喜欢夺走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

      凌阳一觉睡到凌晨,许之渡坐在他旁边捧着一本书。神色疲倦,见他醒了立刻把手里的书放下。

      “醒了?”许之渡微凉的手碰了碰他额头“还有点烧,想睡就再睡一会吧。”

      凌阳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许之渡,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许之渡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我像是那种人么?”

      “...”

      虽然他否认了,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可是真的。凌阳撇撇嘴,没有理他。

      “再睡一会吧,你昨天着凉发了烧,嘀嘀咕咕的说了大半夜梦话。”许之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凌阳的声音轻的让人很难听清楚,话音里是掩盖不了的真真切切的悲伤,“我昨天梦到我父母了...我还以为...他们在怪我...不要我了。”

      许之渡拍了拍他的头,“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怎么舍得。”

      凌阳又笑了,在出了那档子意外之后他就很少笑了,倒是以前总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整天笑得像个哈士奇。

      下一秒一根手指戳在他的脸上,凌阳一愣,听见许之渡调侃他的声音:“我发现你无论是笑着还是撇嘴都有个酒窝,一个大男人,要什么酒窝,卖什么甜...”

      凌阳难得的笑得欢快,“你这是嫉妒,你想要还没有呢!”

      “我可不想要这么娘娘腔的长相!”

      “...”

      ... ....

      又过了几天,凌月回来一次。

      许之渡知道她是担心凌阳。

      凌月虽说是妹妹,但是她要比凌月早熟的多,许是生性就如此,又许是因为凌阳太过天真和小孩子气。他常常觉得兄妹俩生错了顺序,凌月该是姐姐才对。

      许之渡以为她会和他们一起过年,但是凌月没有,她说平时跟她玩的好的小姐妹家里报了个旅游团,她也交了钱麻烦他们报了名,要跟着出去玩一段时间散心,过年都不回来了。

      凌阳本来也是要一起走的,但凌月执意不肯,说是嫌他烦。

      第二天一早,凌月去了一次陵园,跪着给父母烧了半天的纸。

      她将纸钱一张一张的抚平投在火里,手指一直不自觉地颤。她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也曾在心底悄悄怨过凌阳,但她知道不是哥哥的错。

      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她心里难受极了,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但是闲下来的时候,她又会不自觉地想着以前。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那些快乐的记忆越是涌到她脑海里。她不敢在这里过年。

      她的脸颊被火盆烤的泛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生生咽下一声哽咽“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凌月在墓碑前跪了良久,跟凌阳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凌家的兄妹都一个样。

      快中午的时候,她才艰难的站起来回去。

      ...

      凌月走了,许之渡跟凌阳也开始准备年货了,要把过年那几天吃的东西都屯够才行。凌阳准备赶紧过完年就回去了,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她,他实在放心不下。

      ...

      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凌妈妈都会做一次大扫除,凌爸爸则是收拾处理各种提前买好的肉啦鱼啦。今年,凌家的房子冷冷清清的,只有凌阳一个人,他大概收拾了收拾屋子,反正这里短期也是不会住人了。

      许妈妈走了之后,许之渡的亲爸托人来找过他一次,但是被他打发走了。凌阳第一次见许之渡发那么大的脾气,当他看到自己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一笑。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许之渡这么落寞的样子。

      时间过得特别快,快的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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