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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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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巧克力,爸妈出车祸的那年,我足足吃了半盒。那年的冬天尤其冷,身体冷,心也冷。爸妈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我们都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年的第一顿火锅,为的是新一年的红火热闹。
可惜,我再没机会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火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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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阳喜欢甜食,但却独独讨厌巧克力。凡是带一点巧克力的甜品他都不喜欢,那种甜腻晕人的味道对他来说的讨嫌程度,无异于逼一个小孩子吃苦药。
凌阳这辈子只主动吃过三次巧克力。
第一次,是当他和凌月一起去警察局拿回父母车祸后的遗物的时候。当那个警察把那散落了半盒浸了血的巧克力还有一张写着“对不起,爸错怪你了”的卡片一起递给凌阳的时候。
他撕开已经黏在一起的糖纸,毫不犹豫疯了一样的把一颗又一颗的巧克力塞在嘴里。粘稠的巧克力里好像混着浓浓的血腥味在嘴里化开。
他逼着自己硬生生的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又难受的呕出来,恶心反胃的感觉在身体里翻江倒海,还带着一阵强烈的翻天覆地的眩晕感。
他胸口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喘不过气。他不知道他看到那半盒巧克力时是什么心情。
明明没有人认真的听他解释任何事情,但事后偏偏他们又相信了;他们想跟他道歉,却偏偏买了凌月最喜欢的巧克力。
他承认他看到巧克力和那张卡片的时候,曾经有一丝的嫉妒。
可这些都不重要!
凌阳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生出了一丝怨恨。
他第一次在凌月面前哭,他半跪在地上,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卡片,嚎啕痛哭。
哭完之后,又在凌月担忧的目光中,一张、一张的把地上散落一片的糖纸捡起来。沉默着办了手续。
带着同样满脸泪痕的凌月闯进了并不温暖的阳光下面。
外面“呼呼”的刮着风,走在路上的时候还飘了雨,凌阳抱着从警察局拿到的遗物一个劲的往前走,夹着雨点的冷风拍在脸上。
凌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冷,身上冷,心里更冷。
凌阳一路沉默的回了家,一连几天,凌月都在他后面紧紧的跟着,生怕他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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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渡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兄妹俩也没人有精力去理他。
凌爸爸和凌妈妈的死是意外。
那天凌爸爸拉着凌妈妈出了门,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遇到那个修水管的工人,一问才知道他们真的冤枉了凌阳。
凌爸想跟孩子道歉,又拉不下面子。想着凌阳从小就喜欢吃甜食,这才跟凌妈一起去甜品店买了巧克力。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拉着钢材的大卡车撞了。那场事故他们不是责任方,撞了他们的大卡车也不是。
据说是市里一个富二代喝多了跟人在外环飙车,那大卡车是为了躲他们,结果车胎打滑才跟凌家父母的车撞上。
那一车的钢材因为惯性,全插在了凌家父母的车上。
富二代跟军队那边沾点关系,见着出了人命,酒已经吓醒了大半。可天子犯法岂能够同庶民同罪?何况人家又没直接撞上凌家的车。
上下打点了,又赔了兄妹俩一大笔钱就了事。
凌阳本来不愿意要他们的钱,可他和凌月还在读书,两人的衣食住行都得要钱,虽然保险公司也因为父母的死赔了不少,但那钱要等他成年之后才能拿到。
父母尸骨未寒,葬礼和买墓地都得用钱。这钱,他不得不要。
凌阳把父母的骨灰带回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小县城。凌家父母的葬礼办的很低调,他们没什么亲戚,葬礼上冷冷清清的,凌阳和凌月穿着一身黑跪在父母的墓前。
凌阳和凌月把父母葬在了一起。凌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边嚎边急得打嗝。凌阳面无表情的跪在两人墓前,两眼微红。
他看着凌月哭的喘不过气的样子,心里一阵悲戚。
要不是因为自己,父母就不会为了给他道歉去买那盒无关紧要的巧克力。是他间接的害死了他的父母,是他间接的毁了这个家。
他没脸见他们,他甚至没脸见小月。
葬礼结束后,过了几天,有几个自称远房亲戚的打来电话,说是愿意收养他们兄妹俩,凌阳都给一口拒绝了。
年关将近,凌阳在街上遇到了许之渡,许之渡一脸的疲惫,好像几天没睡过一样,那样子,也没比他好看到哪去。
凌月一个人回市里租的房子了,凌阳怎么劝都没把她留下。
到最后,凌月哭着对他说“我不敢在这里住了,在这里住我每天都想着咱们家以前的样子。”
凌阳理解她,这个房子里承载着太多的回忆。他站着客厅里,就仿佛可以看到过去一家人生活的投影。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爸爸都会做好一大桌子菜。每一年凌妈妈都会给兄妹俩织围巾,每一年都是不同的花纹。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还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吃火锅,可是今年过年这个房子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夜里,凌阳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客厅里,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看电视?吃火锅?还是跟凌月吵吵闹闹的跑去许之渡家闹腾?他不知道。
“我不敢呆在这了。”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
凌家父母死后,许之渡就再没见过凌阳笑了。
一连几天,许之渡都没见隔壁的房子亮灯。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下楼,跑到凌阳家。
门半开着,没有上锁,凌阳上半身就穿着一件薄毛衣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客厅里。
“喂!凌阳!你看着我!”许之渡,摇着他的肩膀,不停得到叫了他好几声,凌阳才回过神来,眼睛慢慢的聚焦在许之渡的脸上。
“走,我带你去我家。”许之渡也不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打横把他抱起来就往出走。刚把他抱起来,他就皱上了眉头。
他到底是瘦了多少?本来就瘦,现在抱在手上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了。
...
这几天一个人的时候,凌阳总是忍不住去想以前的事。只忙着自己难过,连凌月都没管。
凌阳坐在许之渡家的沙发上,许之渡贴心的给他倒了杯水,拿出下午前几天买的面包,放在他面前。
走进厨房翻橱柜里的瓶瓶罐罐。
“凌阳,你吃炒饭可以么?”
凌阳低着头抱着冒着热气的杯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
“许之渡,干妈呢?”
许之渡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滞“前段时间...生病去世了。”
凌阳猛地扭过头,呆呆的看他“你没跟我说...”
“生死有命。”许之渡回头对他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洗了手,随意在身上拍了拍,端着盘子出来,随手用勺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妈前年就查出病了,她不肯去医院,没想到...那段时间,你父母又出了那种事,我没舍得打击你。”许之渡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就被他藏起来。
凌阳:“你...”
那段时间他只顾着自己难过,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顾不得管凌月,让她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回市里。他再不济,身边还有凌月一直陪着他,许之渡呢?这么多年,许之渡和他妈妈相依为命,他一直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大的事,许之渡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该有多难过?
凌阳看着他,就这么看着,眼眶就又红了:“...”
“快吃吧,一会就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