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重逢 文洛忽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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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昱和文洛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使得长安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其实老百姓们对谁做皇帝并不在乎，在乎的是，谁能够让他们生活得更加安宁富足。
其实，谁都是这么想的吧，就算是单昱，也是这样渴望的。当他站在长安城最高的城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土地，一条条街道把长安划成一个个的田字，而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车来车往，人流不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应该是满足的吧？这是他的土地，他所造就的繁华。
可是，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永远也空着，并且，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填上了。
桂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阳光也悄悄地变得柔和起来，中秋临近了，月圆，心却缺了一块的滋味，不是谁都能够体会的。
“皇上，蜀州来的使节已经到达长安城了。”身后的小太监弱弱的说，他知道这个皇帝不喜欢别人在他欣赏风景的时候打扰。
单昱并没有回头，他仍然注视着他脚下的土地，繁华的朱雀大街，一队精致的车马正往禁城而来。
“好，传旨给文大人，让他先接待使者。”
小太监应了一声弱弱的退下了。
到现在，单昱才发现，其实做皇帝，并不是他想要的。以前拼命，甚至可以说是处心积虑的谋划所得到的如今的地位，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可是别人或许会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如果不是这么想要得到，那为何当年还要池锦熙为他征战，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宝座，不是一句“不过如此”能够承担的。
而现在永远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已经贵为九五之尊，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说起政事，单昱不得不钦佩文洛，在他多条建议之下，国家被治理的仅仅有条，无论多大的困难，他总能够周旋着处理的十分完美。
文洛对蜀州，总是有那么一点介怀的。因为韩隐，也因为锦熙。在那里文洛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而另一个朋友，现在……不提也罢。
尽管现在新的蜀王刘之璜竭力促成两国交好，可是文洛的心理总觉得，事情并不是想想得那么简单。
毕竟韩隐在那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蜀州的蛊毒，是令天下闻名丧胆的。
看着锦车缓缓的驶到驿站，文洛理了理衣襟，礼数周到的上前迎接。
当车帘拉开的那一刹那，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无论是在驿站门口偷懒闲聊的哨兵，还是随着文洛一同来迎接使者的官员，包括文洛一起，都把目光聚焦在了那个人身上。
车帘拉起，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肌肤雪白透着点点红润，高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薄唇，特别是那双回波流转的眸子，那人的俯仰之间透着摄人心魄的美。
众人都凝望着那人，忘记了该行的礼节，连文洛也是。不过，他的情绪中不止是惊讶，还包含了一点欢喜和感动。
还是那人先开了口，唇角微扬，吐出熟悉的声音，“水逸，别来无恙。”
文洛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润，已经不是年少感怀的年纪了，但看到眼前的故人，还是忍不住的情绪外露。
“文……文敛。”文洛甚至有些怯弱，他看着韩隐，自当年楚州别后，已经五年多，此时的韩隐，他好像又回到了初次见他时的样子，礼貌谦让，却清冷得让人难以再接近，这一年多的时间，他究竟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他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当年所表现出来的病弱，他多年的痼疾，似乎在消失之后完全调理康复，这样文洛的心里也稍稍的安慰了。
“大……大人。”身边的官吏在一旁提醒着，文洛才记起，现在是丞相迎接蜀州使节的时候，于是连忙拿出礼数，请韩隐进驿馆休息。
“皇上特地举办盛宴，迎接使者，还望使者今日早些休息，好明日赴宴。”文洛一尽职责地在韩隐身旁说着，眼睛也不时的观察着韩隐的表情。
“好。有劳文大人了。”韩隐轻轻的应了一声，却再无下文。
文洛站在一边，听着这礼数周到却又十分冷淡的回答，觉得说不出话来，等待了多年的重逢，也曾经想象过找到韩隐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可是万万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更何况，那个整日酒醉金迷却只为忘记他的傻瓜了。
仁王府
桂花的香气弥漫着整个王府，在一片甜香四溢的院落中，一人闲适的躺在一棵月桂树下。
青丝散乱的遮盖着他因为醉酒而微红的面颊，他垂着眼帘，扬起尖瘦好看的下巴，一身锦袍随性的披在身上，修长的双腿垂下躺椅肆意的晃荡着，踢起地上一点点的尘土。
看着走进来的人，侍婢们纷纷得救了似的悄悄的退了下去。
“锦熙，你又喝酒了。”程照皱了皱眉，犹豫着，是不是要把韩隐的事情告诉他。今日文洛回来后就把见到韩隐的事告诉了他，看着文洛一脸怅然若失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锦熙的好。可是，锦熙迟早会知道的，明天就是百官赴宴的日子，锦熙势必会见到身为蜀州使者的韩隐。
锦熙微微睁眼，露出一个笑容，“昭炎，你来啦。”似醉非醉的笑容，晃荡着手中的酒壶，“这是铃兰姐姐送来的，竹叶青哦！”
“你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吗！？”程照有些生气的夺下锦熙手中的酒壶，他知道锦熙心里不好受，可是，他更加清楚锦熙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纵容他肆意糟蹋了。
锦熙抬眼笑了笑，才发现程照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怯怯的躲在程照身后，被程照高大的身躯遮去了大半。
“啊，雪颖妹妹也来了啊，快来快来。”锦熙笑着朝程照身后的女子招手，这是沈雪晴的妹妹，也是这些人中唯一的女孩子，却跟男孩一样爽朗阳光，大家都很喜欢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哼！浑身酒气，讨厌死了！”雪颖从程照的身后站了出来，捏着鼻子，朝锦熙做了个鬼脸。
“刚刚还吵着要跟来的，怎么这会又说讨厌了？”程照看着身边如雪一般可爱的女孩，打趣的说着。
雪颖瘪了瘪嘴，“还不是哥哥，叫我跟你过来看看他，说是明天别忘了上朝。”
锦熙向来不用上朝的，这是单昱给锦熙的特例，因为他知道锦熙素来讨厌这些杂事烦扰，也因为后来他终于看到了锦熙蛊毒发作的样子，从文洛口中逼问出了锦熙的病。
锦熙眨了眨眼睛，“上朝？为什么？”
程照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缓缓道，“是这样的，蜀州……蜀州派来使节，皇上明日要在宫里举行宴会迎接。”
锦熙听到“蜀州”的时候，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掩盖了下去，“哦。”低低的应了声，又抢过程照手中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酒。
看着锦熙这样子，程照想说，却一直找不到可以开口的话。
沉默了许久，才轻轻说道，“锦熙，如果文敛……文敛他……”
锦熙举着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嘴里倒酒，“他怎么了？他死了？”
“如果他还活着……”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与我……何干？”锦熙这样倔强的说着，可是心口的痛又开始泛了上来。
“你……你何苦这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现在这样失踪着，算什么！？”锦熙忽然抬起头朝程照怒吼着，借着醉意把满腔的怨气都发在了他身上。
“你！你为什么对昭炎这么凶！昭炎做错什么了！不要自己不开心，就把气撒别人身上！”雪颖在被锦熙的怒吼吓到后，第一反应就是怒吼回去。
“我就是这样了！你不高兴可以走！”锦熙想站起来，可是心口的疼痛一直传到脚心，又无力的坐下了。
“走便走！昭炎，我们走！不受这家伙的气！”雪颖一时气起，拉着程照便往外走。
还是程照轻轻的退出了雪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对锦熙说。”
一向任性大小姐脾气的雪颖，见着程照，却没了辙，只得瞪了锦熙一眼，气冲冲的走了。
程照回头看着锦熙，他还是躺在躺椅上，只是手已经紧紧的按着胸口，眉头也轻轻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锦熙可能蛊毒又发作了，忙从锦熙怀里掏出文洛给他调制的压制蛊毒的药，倒出一颗给锦熙服下。
这一年多来，这药已经服了一瓶又一瓶，服用的越来越频繁，剂量也越来越大。
看着好友这样，即使是一向外表冷酷的程照，也不由得担忧的抽起眉头。
他能够体会锦熙心里的滋味，所以当他每次因为韩隐的事情无端发着脾气，也能够容忍下来。可是，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发发脾气也好，就算是任性的无理取闹，也好过把所有的苦闷都闷在心里，任其腐败糜烂。
“我所认识的锦熙。虽然有时冷酷，却是时时为人着想着，偶尔表露出来的孩子气，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程照一边说着，一边给锦熙用内力调理气息，“锦熙从来不会让身边的人为他难过，为他担心，他会积极的生活，连身边的人也变得要积极起来。”
“锦熙常常把仁爱放在心里，爱身边的每一个人，胜过自己。”
程照这样轻轻的说着，让锦熙沉默了很久，只是用半梦半醒的朦胧眼神看着程照。
“可是你最要好好爱的人，是你自己。如此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如何能保护别人……”
程照从来不多话，一句话能够表达清楚的，从来不会用第二句，惜字如金的他，连自己也很吃惊，竟然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让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的话。
“昭炎……我还能爱自己么……是我……是我让隐不见的……是我……让你们都身陷泥沼之中……”
锦熙低着头没有发现身后的程照眼眶微微的湿润，继续说着，“我知道没有如果，可是我还是会回忆从前和你们一起自由漂泊的日子。可是……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会好起来的。”程照抽离了内力，调理了一下，站起身来，看着头顶的月桂树，缓缓说不出话来。
“我走了，水逸还在等我呢。”许久，程照才在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拿起锦熙的酒壶，转身走了。
“昭炎……刚刚……对不起。”锦熙忽然不敢抬起头来，去看程照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只有满怀的歉疚，可是能做的，也只有一声道歉。
程照回头，甚至不惜报以一个难得的微笑，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铃兰姐姐的竹叶青，竟然一个人偷喝，也不给我们留一点。”说着，仰头饮了一口，然后低着头缓步离开了。
终究，还是没有把见到韩隐的事情说出来。这样也罢，其实说什么都不如明日直接的让锦熙见到他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