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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功成 锦熙看着单 ...

  •   锦熙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人,还是那天的样子,一身月白色的衣服,耳边响起他柔柔的话语,“你想死么?”“你必须活着,直到我允许你死为止。”

      心脏猛烈的抽搐了一下,锦熙觉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强大的内力从胸口涌回全身,充斥着每一个穴位,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杀戮。

      就在刘珂得意的扼着单昱的喉咙威胁着包围他的士兵的时候,锦熙猛的腾空而起,就在一瞬间,把所有的不甘怨念,全部都释放出来。

      马抬起前腿,嘶鸣起来,在场所有的人都被锦熙所震慑了,在惊讶恐惧之中,眼睁睁的看着刘珂从单昱的马上跌下来。

      众人根本都还没有看清刘珂是如何从马上掉下去的,只是再看到他的时候,刘珂的嘴里不住的冒着鲜血,眼睛却突突的睁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胸口像是被野兽撕裂的一样,单昱撇过头去,强忍住涌上来的恶心,明明刚刚那人还在身后及紧紧扼着自己的脖子,可是现在掉在地上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锦熙犹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脸上的阴霾让人不寒而栗,他的目光所到之处,都引来人们一阵阵的低呼,后退。

      单昱惊讶的看着锦熙陌生的表情,他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理智。

      在锦熙的怒吼声中,强烈的内力从身体喷泄而出,那些营帐,在以锦熙为中心的地方,瞬间的向四周轰然倒下。

      包括在场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风暴,被冲击的喘不过起来。

      “锦……锦熙哥哥……”单昱也没能从中避免,被锦熙强大的内力震到地上。

      看着锦熙通红的双眼,已经完全不似平时的温柔,单昱突然害怕起来,如果有那样一天,是不是锦熙也会这样对自己?
      风暴停止过后,锦熙终于平静下来,眼睛由阴暗的红色,变得灰暗起来,身体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被抽离了灵魂。然后毫无征兆的,从口里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的摔在地上。

      往事一幕一幕的在脑海中浮现,从小小的自己被开往洛阳的商船救起,到被船主以一千钱的贱价卖给了暗门。从一个活泼贪玩的小孩,慢慢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

      那个人百般折磨着把自己训练成暗门最厉害的人,然后不负责任的给自己种下“无念”。他笑着说,“无念,则无敌。锦熙,我要你成为最强的人。”

      他曾经也是最强的人,在无念的时候。

      一个人,一旦有了欲念,便不可能无敌。他就是这样,毁在“无念”手上,毁在自己手上。
      他对锦熙的感情,像是一种报复,看着跟自己很像的小孩,他报复着要让这个小孩重蹈他的覆辙,感受他的痛苦。

      “咳……咳……”锦熙抽痛的从窒息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床上。
      好像睡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可是醒来,一切都没有改变,身体还是像昏迷前的那一刻,好像沉重得要陷进床里面。

      “锦熙。”
      耳边的人低低喊了声,锦熙才转过头去。

      “你醒了。”

      “水逸?你怎么来了……”锦熙看着多年不见的水逸,低低的喊着。一时间所有的酸苦都拼命的往心里涌,想起身,却被文洛按了下来。

      “你好好躺着。”文洛的眼中满是忧伤,看着锦熙,一些话想说,却又难说出口。

      “隐他……找到他了吗?”

      文洛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沉重的摇了摇头。

      “没有,所有的蜀兵都仔细看过了,没有找到文敛。”

      “怎么会……”锦熙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把头重重的摔在枕头上,怎么会找不到,那天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他到底在哪里…………

      “锦熙,你听我说。”文洛的神情很严肃,夹杂着担心和不安,“你知道你的体内有什么吗?”

      锦熙点点头,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无念’,一种蛊毒。”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种下它?!”文洛几乎要站起来,看着锦熙,难以置信。

      “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选择不。那人曾经说过,无念会百倍的增加功力,只要不触动,一辈子都不会有事的……”

      “那你还要……还要跟文敛在一起……你会死的啊……”

      锦熙的手放在胸口,看着头顶的帏帐,“已经……蛊虫已经诱发了吗……?”

      文洛点了点头,曾经听说过无念的厉害,藏在体内,可使人曾强百倍功力,但一旦诱发蛊虫,那种噬心之苦,会一直折磨到人死为止。

      文洛终于明白锦熙当年为什么对韩隐那么冷淡,因为他知道,他给不起,所有的承诺,可能到最后都会是一句空话。

      可是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韩隐,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所有的侥幸都没有成立,锦熙逃不过与韩隐此生的纠缠,也逃不过“无念”的诅咒。

      屋内沉默了很久,文洛才佯装着有信心的样子,拍着锦熙的手臂说道,“天下间的蛊,就没有我解不了的,锦熙,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解法的!”

      “啊,是啊,有水逸在,我一定不会有事的。”锦熙转头笑着。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把握,这样说着,也算是互相的打气。

      “对了,昭炎他怎么样了?”

      文洛站起身来,侧过脸去,缓缓才说,“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我还要和单昱商量作战的事情,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文洛向屋外走去。
      “水逸,对不起……”
      文洛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不起,把你和昭炎拖下水……”

      文洛回头笑了笑,“我代表昭炎,接受你的道歉,并打算原谅你。除非你不爱惜身体,让蛊毒加重。”

      锦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笑了,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说,“蛊毒的事,别告诉小昱。”

      “这我自然知道。”

      看着文洛出门,屋内又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锦熙按着胸口,这里面有一颗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随着生长,会越来越痛,拔掉,就是连着血肉的自我毁灭。

      还记得他最后把“无念”拔出的样子,就是最后见到他的那天,美得像天使一样,好像在阳光下变得透明,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下。

      几日过后,文洛急急忙忙的赶回了洛阳。据说程照已经率大军围城了两个月,既不进攻,也不撤军,只是想把定阳王逼得投降。

      临走时,他向单昱谏言,因为锦熙的身体关系,要沈雪晴代替锦熙为将军,锦熙则随军休养。
      文洛从来没有这样请求过,即使是那次锦熙受伤,所以,单昱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严重,于是马上修书沈雪晴,代替锦熙北征。

      而蜀州这边,由于大世子的惨死,蜀王刘献因为痛失爱子而病重,三世子刘之璜代理朝政,并未作出任何的出兵打算。虽然蜀州朝野上下嚷嚷着要为大世子报仇的不在少数,但是有之璜强政压制,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来。

      锦熙也曾悄悄地独自一人去那夜刘珂屯军的地方寻找,第一场大雪过后,那里已是满目的苍白,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看不到。锦熙拼命地在雪里跑着,喊着韩隐的名字,直到倒在雪地里,被单昱找到带回军营。

      休养了一个冬季,就在草木复苏,春天近了的时候,单昱率着军队开始继续北征,只是军中再也没有韩隐的影子。这个人仿佛是在人世间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

      庄德十六年春夏之际,单昱大军与程照大军合围长安。此时朝廷再无能力组织军队反抗,城内军民纷纷投降。

      宫人们为了讨好新君,在城破的那一刻,合谋将程武阳刺死在大殿龙椅之上。

      只不过片刻,龙椅上旧朝君王的血就被人擦干净,百官们喜气洋洋的拥着单昱走进大殿。

      此时的单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心念着锦熙哥哥的小昱了。几年的军旅生活,让他更添几分英气,沉静又不惜温暖的微笑,永远看不出真实表情的单昱,早已深谙为君之道。

      锦熙看着单昱昂首一步步走向皇位,心里确实怅然若失,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达成,也算是完成了爹爹临终前的遗愿。

      而现在他早已明白,此刻走向龙椅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眼睛清亮的笑着叫自己锦熙哥哥的人了,也不能再称他为小昱了。

      锦熙转头看着文洛程照,如今单昱已经当上皇帝,他二人必也将辞官隐居。而韩隐,两年之间,自己拼命的寻找,派人打听,竟也音讯全无……

      如今,我又是孤身一人了……正如同当初在暗门一样……

      锦熙想着,不禁发出一丝不让人察觉的轻叹。

      “锦熙哥哥……”

      正在叹息间,忽然发现衣袖一紧,回过神来,原来是单昱。他竟回过头来反常的有些绝望的看着自己,仿佛众人将他推向的是再难回头的冰寒之地。

      “别怕,我在这。”锦熙对单昱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永远在这儿吗?在我身边……?”单昱的眼里又漾出了泪水,仿佛这是他最后一次的请求,请求池锦熙不要离开他。

      “我……”锦熙避开了单昱的眼睛,低下了头去。

      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单昱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扬起了嘴角,转身走上了宝座。

      “惟庄德十六年四月丙午朔,皇帝昱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午有天下,历数无疆。罪臣陈武阳篡盗,戮杀先皇,罪恶滔天。群下将士以为午祀堕废,昱宜延之。昱惧无德恭帝位……………… ”

      单昱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响起,锦熙只是低着头,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随后单昱将庄德十六年改为元复元年,封池锦熙为仁王,沈雪晴为雍王,文洛为丞相,程照为护国大将军,而后一众将领均论功行赏。令人意外的是,文洛并没有辞官归隐,反而留下来辅佐单昱,程照也只好留在长安。

      开国之初,单昱在文洛的建议之下休养生息,减轻赋役,使得举国上下均得享太平。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锦熙常常醉酒,躺在榻上,看着陌生的房间,华丽的锦帐垂落,随着春风微微飘动。醉着的时候,常常会想起韩隐,只是他的面容,会越来越模糊,直到锦熙觉得,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其实并不是忘记,而是把韩隐在心里的那一块,生生的挖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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