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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知 韩隐思绪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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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城既得,战事也稍稍定了下来。
锦熙、韩隐连日城中安抚百姓,清点士兵、军械、粮食等,着实忙了些日子。但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虽然疲累,却也十分开心。
文洛书信来说,已经攻下符离,现下正值隆冬,天气寒冷不宜远征,暂时留守芜城,休养生息,待春耕之后再一齐进攻楚州。
锦熙也安得这样稍稍稳定的日子。战争太过残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拼命逃离的生活,即使现在,能够享受一刻安定的日子,也会觉得满足,更何况,现在有了韩隐在身边。
虽然在他看来,韩隐就像蒙着一层纱的影子,看不清,弄不明,但心已经确定下来,不能再装下其他人。
一日,锦熙、韩隐本在芜城西门视察,只见城外不远处有一辆马车驰来。
韩隐道,“会是谁呢?”
“我先下城去看看。”说罢,锦熙便下城去看。
马车停在西门,被守卫拦下,锦熙上前询问,却见单昱撩开车帘,蹦了下来,便扑向锦熙怀抱。
“你,你怎么来了?”锦熙满脸吃惊地接受着单昱的拥抱。
单昱亲昵的在锦熙怀中蹭了蹭,笑道,“我来看你呀,这几个月,想死我了!”
“呵呵,傻瓜。”锦熙笑着揉着单昱的头,一脸宠溺的笑容。“怎么过来的?一个人?”
正说着,车上又下来一个俊朗少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英气十足。
那人从车上下来,看见与单昱亲昵的锦熙,本来含笑的脸有些僵硬。
“在下沈雪晴,想必这位就是池锦熙将军了?”
锦熙一惊,没想到沈雪晴竟然也到了芜城,“在下便是,久仰沈将军大名。”
沈雪晴脸上依然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道:“哪里,唤我雪晴即可,你是昱的哥哥,便也是我的朋友。”这声昱叫的亲昵,而“哥哥”那词也很是大声。
“啊,你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啦!”单昱皱眉拽着锦熙的胳膊,揽在怀里。
只是刚刚下车看到这一幕的小司,脸色铁青。
而刚刚从城门走下来的韩隐,单昱与锦熙的亲密样子,只觉得步履沉重,再也无法上前一步,心中酸涩又起。
小司见了韩隐,连忙上前,道:“少爷!你还好吗?你消瘦许多啊!”
“你怎么来了?”
小司摸摸后脑勺,笑道,“少爷一去这么久,又不见书信,我担心少爷,又闻得芜城大捷,便急急赶来了。”
韩隐点点头,“嗯。”
锦熙见了韩隐,才记得挣开单昱,道,“小昱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吧。”
单昱笑着,大声道,“嗯!”便挽着锦熙走入城中。
“少爷,本是我一人要来的,那单昱却也缠着要来,我没办法就……”
“好了,随我找间屋子,休息去吧。”韩隐云淡风轻的说了句,眼睛却总离不开单昱、池锦熙二人。
“锦熙哥哥,我饿了!”单昱拉着锦熙的手,晃来晃去。
“好好好,我就带小昱去吃饭,吃好多好吃的。”
沈雪晴看着芜城的风光,点点头道:“芜城的繁荣虽不比金陵,但这些亭台楼阁,大大吸收了东来的风格,因此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而在芜城,最最出名的,应该算得上是,夜夜笙歌的……青楼。”
单昱却是一震,本是笑着脸,顿时僵住。
感到身边的人的异样,锦熙忙拥着单昱的肩膀,道:“小昱……”话一开口,却又不知该要如何说下去。
“嗯?”单昱慌忙的抬起头,依旧是笑容,“什么?锦熙哥哥?”
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能摇了摇头,何必再去提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呢?
“锦熙哥哥,我不管,这次你可要陪我好好的玩上几天!”单昱恢复了往日清甜的笑容,在锦熙面前,就像个孩子,腻在锦熙的怀里撒娇。
“你呀……”锦熙任单昱在怀里撒着娇,无可奈何的笑着。小昱自从七岁到金陵,怕是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这次,就好好的陪他吧。
军务大都已经忙完了,余下的,只需吩咐下面的小官去执行就可以了。想着,锦熙不自觉的回头望身后看了看,韩隐低头跟小司说笑着,他们主仆,大概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天阴了,伴着呼呼的北风,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锦熙的房间总是黑着的,而韩隐房里的灯往往从来没有熄灭过。很久没有跟锦熙说话了,只能在每周例行军议的时候才能看见他,黑着的眼圈更深了。
“你就是水逸提起的文敛吧?”
不知什么时候,沈雪晴走到了韩隐的身边,韩隐点头一笑,“是,沈将军。”
沈雪晴并不反对这样的称呼,再向前一步,把韩隐逼到了墙根,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你的眸子实在是诱人啊,怎么,就没把你的锦熙给迷上呢?”
低沉的声音,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韩隐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忽然反倒是一笑,道:“锦熙跟昱一直是情同兄弟,我看沈将军你误会了。”
“是误会吗……?”沈雪晴低低的话语在耳边萦绕,“昱对锦熙只有兄弟那么简单么?你还真是放心啊……”沈雪晴低笑着,让人不安。
韩隐觉得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下,挣扎开沈雪晴,“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强忍着莫名的酸楚,韩隐飞奔出院子。
天空阴沉无比,云像吸了水的棉花一般,厚重的似要掉下来。
又是陪他的小昱玩去了……
韩隐思绪万千,不知不觉走向西门城楼,登上高楼,眺望远方,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万物凋敝,只有无尽悲凉。
金陵遥不可见。我为何会在这里……我为何要离开金陵,到这个地方来……我心中酸楚又谁知……
他拉着你的手晃来晃去,我却从来没有;他挽着你的胳膊在你怀里撒娇,我却从来没有;他对你一笑、一哭、一嘟嘴,都引得你宠溺无比,我却从来没有……
寒风凛冽,渐宽的衣衫随风而动,韩隐临风而立,眼泪滑过的地方,如刀割一般疼痛,这痛,又哪里比得上心中的痛?
韩隐远望着金陵的方向,如凝脂玉雕一般凄凉华美。
“无奈被他情耽搁,可惜风流总却闲……”
“少爷!你怎么在这!”丸子本在城中寻找韩隐,却见城西楼上一人身影,正是韩隐,连忙上得城楼。
韩隐缓缓转过身来,对丸子凄然一笑,眼前一黑,便瘫软在他伸过来的臂弯。
“池将军,韩公子病倒了。”
本陪着单昱在福满楼喝茶赏琴,一听到小兵报来的消息,便站起身来,顾不得单昱,急急向韩隐住处狂奔。
跑到韩隐住处,正见大夫从屋内走出,忙问道,“大夫,韩公子怎样了?”
大夫连连摇头,叹道,“哎……韩公子本身子娇弱,又连日操劳,这几日气温骤降,他却跑到城楼上吹风……”
“我不听你那些,你只说他病况如何!?”
“他现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虽无性命之忧,却对身体大大不利。”
锦熙听后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
大夫也是摇头叹气,道,“我去开方抓药,你好生照顾他吧。”
锦熙忙要进去,刚踏进韩隐房门却被小司一把推出门外。
“你还来干什么!你去陪你的小昱啊!不要再来伤害我家少爷!”
“我……”
小司看到韩隐生病,心疼得眼泪簌簌往下掉,又一把擦去眼泪,指着锦熙骂道,“你这寡情薄幸之人,害得我家少爷好苦!你既有了单昱,又来招惹我家少爷干什么!”
锦熙低下头去,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却更担心韩隐的病情。
锦熙沉沉求道,“我只想见见他……让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高烧!昏迷不醒!跟你那夜在西楼对他□□后回来一样!”
锦熙猛地抬头,他也亲历过韩隐病危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在金陵那也之后,韩隐病得如此之重。
“亏我还放心让少爷跟着你出征……丸子凄然笑着,泣不成声,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才道,”那几日……少爷一直发着高烧,又昏迷不醒,醒了又浑身疼痛难忍……少爷身子一向娇弱……哪里受过那多苦……”
丸子忽然抬头,狠狠地瞪着锦熙,声音从牙缝中一丝一丝挤出,“那时我就恨不得杀了你!若不是少爷一直阻拦,最后哭着求我……”说着又哽咽起来,“他大病刚愈,得知你要出征,就执意要跟着你……他全心全意为你……你却一次一次伤他……”
锦熙听完已是溃然跌坐在地上,缓缓的摇头,韩隐幽怨的眼神、苍白的面容、消瘦的身影,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眼前模糊了,摸一摸脸颊,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泪流成河……泪流成河,而韩隐暗暗为我流下的泪又有多少呢……
不知为什么,看到锦熙这样的时候,小司又不忍再去骂他,这个人是少爷拼命去爱的人啊,为他做那么多,都舍不得去伤害他,而我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少爷平日性子温和,可是一直让人觉得骨子里透着清冷,他从不愿接触任何人,可是却对你动情……我是第一次看到少爷笑得那样开心……”小司叹了口气,“算我求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我……我知道了……”锦熙缓缓起身,眼神却空洞着,茫然若失的,离开了韩隐的房间。
韩隐醒来,已是两日以后,微微睁开眼,却见文洛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韩隐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干涩。
文洛含笑看着韩隐,眼神中满是怜惜,缓缓才道,“锦熙写信说你病了,要我火速赶来……”
韩隐点点头,看着文洛,却是不语。
文洛轻轻抚摸着韩隐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怎么病成这样?我来的时候,小司哭着说你已经高烧昏迷两天了……”
韩隐垂下眼帘,泪水也垂了下来。
文洛抚过韩隐的泪水,道,“锦熙欺负你了?我见小司对他很是生气……”顿了顿,又道:“锦熙却每日守在你门外,不敢进来……你们到底怎么了?”
却见韩隐仍是摇头不语,只是落泪。
文洛不禁心疼,幽幽道,“难道……竟是我错了么……你们……不该一起么……”
韩隐更是摇头,弄得文洛也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韩隐才道,“锦熙确实说过爱我……而且……我们已经……”韩隐脸颊稍稍红润起来,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觉得一点力气也没有。文洛将韩隐扶起,搂在怀里,又将被子为他掖好。
“那为何……”
韩隐对他浅浅一笑,才开始诉说金陵城西楼那夜之事。韩隐说完,已是满脸通红。
文洛听后哑然失语,久久,才惊叹道,“早在那夜你们就……”
韩隐红脸微嗔道,“哼……那夜却是他喝醉了,还以为在梦中……”
文洛亦恨恨道,“嗯!以后定叫他戒酒!”又问,“那这几日锦熙为何都不来看你,却唤我火速赶来?”
韩隐摇摇头,“这些天昱来了,整天跟锦熙到处游玩,也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就病了,想必是小司骂过他。”
文洛听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向门外厉声道,“锦熙,给我进来!”
韩隐忙拉了拉文洛的衣袖,却见文洛轻拍韩隐的手背,轻声道,“你放心。”
锦熙终于进到韩隐屋内,却再也不敢抬头看韩隐。
“锦熙,你把文敛伤成这样,我带他离开可好?”
锦熙慌忙抬头,使劲摇头,道,“不,不要!水逸,不要带他走!”
文洛冷笑,“你既然跟昱一起,又强留着文敛做什么?!”
“我……我从来只当昱是弟弟呀!”锦熙忙说,忽然又低下头去,幽幽道,“莫非……莫非你吃醋了……”锦熙声音越来越低,脸也红了起来。
“哼!亏你说得出口!文敛都为你病成这样,你还高兴了不成?!”
“不,我已经让沈雪晴送小昱回金陵了,隐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同小昱那样亲密了。水逸,求你,别带他走,求你!”
文洛摇了摇头,忽然笑道,“你求我有什么用,我是想带文敛走,那也得需看文敛愿不愿跟我走啊。”
锦熙忙唤道,“隐……别……别走……”
韩隐看着锦熙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想必已经久未合眼,又见他眼神中满是懊悔、乞求,韩隐早就把那怨恨抛之脑后,满是心疼。不禁暗道,韩隐啊韩隐,你终是逃不过一个情字,竟为得他,怨恨也不是,喜爱也不是。
锦熙只见韩隐看着自己,却久久不做回应,想是韩隐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轻咳了两声,竟感觉喉咙里一股甜腥涌了上来。
“我不会走的……”韩隐干涩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终于听到韩隐同意留下,锦熙点点头,凄楚的笑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待锦熙醒来,只见文洛坐在床边。文洛见他已醒,第一句话便是,“你们俩要累死我么?!我自从符离赶来就还没休息过!”
锦熙只是笑着,把头缩进被子里,坏笑道,“哼,水逸越来越偏心,待文敛都比待我好了!”
文洛佯怒道,“小心程照奔来扒了你的皮!”
锦熙只是嘿嘿一笑,文洛起身道,“好啦,你既有力气跟我开玩笑,就去看看文敛吧!他见你晕了过去,担心的不得了,就差跑过来看你了。且让我休息一晚,还得往回赶呢,仨不省心的孩子!”
锦熙本是低笑,听文洛这么一说,却越笑越收不住,“哈哈哈哈……水逸倒真像个老妈子……”
“你这混蛋孩子!”文洛倒真学起来,随后自己也噗嗤一笑,朝锦熙摆摆手,走出门去。
锦熙哪里还想着休息,等文洛出门便穿上衣服奔向韩隐的房间。
“隐……”
锦熙进得房间,文敛正半躺在床上,含笑看着自己,虽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却仍是双颊凹陷,面色苍白。锦熙看着,又不免心疼。
“站在门口干什么,这么冷,进来呀。”韩隐淡淡的说了句。
锦熙走到韩隐床边,侧身坐下,想着,该说什么好呢……韩隐只是定定的看着锦熙,却也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锦熙终于说道,“我……我以后再不饮酒了。”
“嗯。”
“我只当小昱是弟弟。”
“嗯。”
“我……”
韩隐冰凉的手指抚上锦熙的唇,“我知道。”韩隐缓缓起身,粉嫩的薄唇,渐渐靠上了锦熙的唇。只听得锦熙呼吸越来越轻,忽然腰上一紧,锦熙把韩隐紧紧搂住。
沉默又起,屋内却满溢着粉色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