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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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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赶上了圣诞节,妈妈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和我两个人庆祝了一番。(于是韩国的圣诞节相当于中国春节= =)收拾餐桌的时候我挡住了母亲有些苍老的手,微笑着示意她去沙发上坐下看电视,“妈,我来。”
母亲欣慰地看了我一眼,含着泪水走向了沙发。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竟然听见母亲跟着电视里的旋律在哼着歌。抓着碗的手紧了一下,窗外已经是漫天的雪花。看我是多么地不孝顺,这么多年,竟然总是放妈妈一个人在家。那么多年,她是否也是像现在这样哼着歌欣然微笑....
其实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我就和母亲说我决定长住,以后就在小镇上找个平凡的工作,能和她所说的相亲对象有发展最好。那时候的母亲硬是红着眼睛拥抱了我,眼泪落在我手上时,我的心被温暖了。
要知道,母亲最讨厌的便是喜欢撒娇的小孩。所以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怎么和她拥抱过,我们最多尝试过在同一张床上流泪,然后慢慢睡着......
之后的一个礼拜我都是在家陪着母亲,小镇的唯一好处就是清闲。她没有向我提那个相亲的男人,不过我倒是劝母亲想开一些,可以试着找个人依靠。试探性地在母亲口中得知她已经能对父亲释然,我便把父亲和阿姨相处地很好的事情告诉了她。我以为她会哭,但是那一刻,我在她脸上看见了幸福的笑容。
她摸索着我的脸颊,从头到尾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然后便是闪着光的晶莹泪水,“慧儿,你长得和你爸真像。”
伸出手覆盖住母亲的,带动着那双载满岁月痕迹的手在我脸上来回移动,低头,“妈,我们以后好好生活。”
大约是一月半的时候,妈妈说要让我见见那个准备和我相亲的男人,我没有推辞,只是疑惑为何没有一张那人的照片好让我作心理准备。不知道他有没有昌珉英俊的颜,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昌珉一样在冬天的时候为我挡住严寒。
回到房间看着床头的照片思考,我想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昌珉最好的报答。他那么爱我,就连生命也给了我,我怎么可以不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早,慎重地选了一套衣服并且化了淡淡的妆。很久没有穿红色,倒让我在看见母亲微笑的眼睛时羞红了脸。
匆匆地走到餐桌旁准备吃早饭,母亲却拉着我的手安静地坐到了一旁。她就那样看着我,仔仔细细,从头至尾。如果今天不是去相亲,别人怕是要误会我是在出嫁。
笑着握住母亲的手,明显的,那双手轻微颤抖了一下。于是更加用力地抓紧,微笑,“妈,放心。”
妈妈的眼睛忽得有些湿润,她轻轻抱了抱我,捋了捋我鬓角的发,“对方虽然是个好孩子,妈却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笑着拍了拍母亲,起身快速地去吃早饭。“妈,我知道。”
来到预定的地点时是十一点,看了下表,似乎我早到了。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坐在位置上喝水的我竟然紧张了起来。
放在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掏出一看原来是母亲打电话来了。抬头看着咖啡厅入口的方向还没有人,我便在位置上按下接听键。
“慧儿,到了吗?”原来我忘记了打电话回去和母亲报平安。
“恩,妈妈。那人还没有来,我先在这等着了。”
“事情完了早点回家,妈妈有事情和你说。” 母亲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一瞬间有些失神。
拿着电话的手捏紧了力道,“妈,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就是想和你谈谈以后的打算,你放心在那,我等你回来。”
然后就是母亲挂断了电话,我刚想回拨过去,一个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尹沫慧小姐?”
我有些慌乱地抬头,在对上那张脸时愕然。拿在手中的手机缓缓滑落,起身要逃走的瞬间被用力抓住。然后就是被甩了一个狠狠的巴掌。“你要害死我们家多少男人你才甘心!”
透明的眼泪滴落在鲜红的衣服,竟让我想起了昌珉苍白的脸。很多已经过去的恐惧再次袭来,我颤抖着想要逃开却移不了一点脚步。那是允浩的妈妈,把昌珉当亲生儿子般对待的人!
谈少跑过来的时候,嘴里惊慌地喊了声“姨母,你怎么来了”
和我相亲的人居然是他,昌珉的另一个表哥,不过比允浩小一点。我记得我见过他,昌珉带着我回去见他父母时我有和谈少接触过。
只见她用凌厉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又走到谈少面前,“我还没问你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人相亲,若不是我在你母亲包里看见她的照片,真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事来。你忘记了吗,是谁害得我们见不得昌珉!”整段话说完,她的眼睛也红了大半。我知道她又在伤心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谈少拉着她走的时候,回转身对我说了句对不起,他说“沫慧,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离开的真正原因。”
我张合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中的手机已经被我捏得不能再紧。对上允浩妈妈的眼神时,我竟然莫名地心慌。
她甩开谈少的手,径直走到我面前。嗤笑了一下说了句,“果然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该被人抛弃的。”
我承认我对不起她,可是她不该那样说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有多不容易,旁人怎会了解。没有丈夫的陪伴,没有女儿的陪伴,一个人坚持到现在,一个人生活到现在。她不是被人抛弃,只是爱得太深,宁愿选择了坚守心中的执着。
抬起眼想要争辩,她轻蔑的眼神将我心底的火整把揪起。我想要伸出手臂,却被她先了一步。
谈少在后面追赶上来,允浩的母亲只是回头给了一个眼神,那个男人便再也没了声音。我知道,他们终究是要问个为什么的。
我想活到现在我都没有这么愚蠢过,就在那个突然飘起大雪的下午,我被允浩的母亲拉着站在她的车前。我身后十米站了谈少,我身旁十五米是开车赶来的郑允浩。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注定,我心里愤怒,只想刺激眼前的这个女人。所以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我在多久后想起,都想狠狠地抽自己嘴巴。
我对着那个骄傲的母亲说,“你以为我真的爱昌珉么,我只不过是利用他来接近你的儿子。你不是早就担心,你不是早就警告过我离允浩远点么。睁大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被抛弃,说不定我走了之后你那个宝贝儿子天天愁眉苦脸呢。还有,其实郑允浩是心甘情愿追着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接吻了,就在放着昌珉照片的房间里,哈,我们还......”
被打断的时候我的脸上又是火辣辣的一个巴掌,只是这次打我的人是允浩。我看见他绯红的眼,像是随时要撕咬猎物的野兽。他的母亲站在风里红了眼睛,颤抖的双手表明她不敢相信我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
谈少追上来抓住了允浩,他的眼睛也有些泛红,看见我时脸上是憎恶和痛恨的表情。允浩推开谈少让他先送母亲回去,这整个过程允浩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我,但是他没有碰我。那双漆黑里的不信任和受伤,将我的心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他说,“尹沫慧,你的这张嘴,真的漂亮地让我心疼。”
允浩转身离开的时候,周围已经又开始飘雪。
很大很大的雪,很冷很冷的风.....
我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我想说请你相信我,我想说我是真的爱昌珉,我想说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可是我说不出来,嘴巴就像被上了锁,打不开,闭不上。
他用力甩开,我用力拽紧。我知道我不可以松,我要是松了,就再也不能这样平静地生活。我已经好不容易没了歉疚回到母亲身边,为何事情总是向着违背心愿的方向发展。
我从来没有对郑允浩说过为什么我和他不可能,那是因为我不想他惹他母亲生气。从我和昌珉在一起,允浩对我的好就被他母亲看在眼里。我去允浩的公司上班之后,他的母亲有找过我让我离开。其实我不讨厌她,甚至说我很喜欢她。因为她生下了允浩,这个让我想爱却没有资格去爱的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日子,我已经不想去记忆。
允浩回过身狠狠甩开我的手,我看见他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他愤怒的表情从那双好看的唇传出,“别碰我,别用你那充满丑陋思想的身体碰我!你说得对,我是天天愁眉苦脸,我是天天睡不着觉。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才来我身边,我不知道原来你连对昌珉的情都是假的.....”
他倒退着离开的时候,我的心猛然一紧。
痛!
很痛!
他说我的身体丑陋,他嫌弃我.....
我想追上去拉住他,我想解释,我不要就这样和他断了联系。可是手机响了,来电的是母亲。
我控制住声音接通电话,另一头却传来离辉慌张的声音。他说“沫慧,快来医院,你母亲刚刚出了车祸。”离辉是镇上一家医院的医生,从小我们就认识。
脑子像被劈开,我咬紧嘴唇冲向来时的方向,在经过郑允浩身边时一秒也没有停留。
我若是知道那会是我对世界绝望的一天,我若是知道母亲激动是因为她打算出去为我联系工作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出去相亲,我怎么可能会穿一身本来代表喜庆的红.....
允浩母亲的话回旋在耳边,“果然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该被人抛弃的。”
是啊,我和母亲都一样可怜。
父亲抛弃了她,我也一样。我们都抛下了她,所以这样的痛需要我来承受。我真的觉得应该出事的人是我,只是老头并不这么安排。
母亲伤了大脑,成了植物人。离辉说醒来的机率很小,最多不过三年的时间。
我再也没有联系郑允浩,在镇上的一家便利店开始打工。住院费很贵,我总不能动用母亲的积蓄。白天上班离辉帮我照顾,晚上我就把医院当做家,每天和母亲说话。我帮她一遍一遍擦着身体,母亲就只是像在睡觉,脸上的表情非常祥和。
事发后的第一年春天,我摘了几朵鲜花放到母亲房里,“妈妈,春天来了,你说过要和我一起选个时间放风筝的。”
那年夏天,我晒黑了许多,原因是我接了很多份工作。
那年秋天,离辉握着我的手说,“沫慧,你太辛苦,其实我可以帮你。”
那年冬天,金在中带着明允檬找到了我,红着眼睛帮母亲交了欠了三个月的住院费。
于是第二年的春天,母亲的病房热闹了许多。我把在中和允檬带到母亲床前,有些取笑的语气,“妈妈你看,在中遇到这么好的一个女孩,真是羡慕死我了。”然后我拉着离辉的手说,“妈妈,你看离辉总欺负我,从小就欺负我。你快说说他,他说他要娶我回家。”
夏天的时候,在中和允檬结婚了,我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虽然看见了郑允浩,但是我只在送去祝福之后便离开了礼堂。因为我有很多兼职要做,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想除了母亲以外的事情。
那年秋天来得有点早,我下班去医院的时候,枫叶已经落得遍地都是。
昌珉说要采最红的枫叶给我做书签的,这么一想,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他了。
进到母亲的房间时,我像往常一样倒水。过去给母亲掖被子的时候,我看见母亲的眼睛轻轻开了一道缝。激动地握住母亲的手,她却只是微微张合嘴巴。我流着眼泪将耳朵凑到那双苍白的嘴唇前,只听见了来自地狱的声音。
“沫慧,妈妈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