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8、雨后的倾诉（1）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卜宇起了个大早，到附近早市买了些蔬菜。因为担心吴忧会吃不惯，路过海鲜市场时又买了条雅鱼。

　　等回到家做好饭菜，卧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早。”

　　吴忧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揉着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夜的休息让她的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早。”卜宇放下碗筷，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做了些早餐，过来一起吃吧。”

　　吴忧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发现味道还不错，虽比不上那些个高档餐厅，但厨艺已经很精湛了。

　　可他才多大？应该不会超过20岁吧？能达到这种水准，想必很小就开始学习做饭了吧。吴忧咬着筷子想。

　　卜宇见她表情有点奇怪，小心地问：“是饭菜不和你的胃口吗？”

　　“没有，很好吃。”吴忧连忙摇头，“只是我很久没有吃到家常菜了。”

　　“家里没人给你做饭吗？”卜宇好奇地问。

　　“于姨是爸爸从法国聘请来的，所以她很少做中餐。”

　　这时，门外响起了三下礼貌的叩门声。

　　“是你的家人回来了吗？”吴忧顿时手足无措，慌张地整理着披散的头发。

　　卜宇先她一步站起身，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应该不是，我去看看。”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名约莫40岁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同色领结，岁月丝毫没有让他的身材走形。棱角分明的样貌，要是再年轻个20岁，几乎可以媲美香港老电影中的男主角。

　　“敢问阁下是卜宇先生吗？”中年男子彬彬有礼地问。

　　“对，是我，请问您是？”卜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鄙人是吴府的管家赵福祥，”男子递过名片，“不知我家小姐是否在贵寓？”

　　“管家伯伯，您回来了。”吴忧小跑着过来打招呼。

　　“小姐，因为在下的疏忽，昨晚让您受惊了。”赵福祥微微躬身，“老爷已乘坐今晨的飞机归来，此刻在楼下的车中等候。”

　　接着，他递过手中的纸袋，“这是给您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

　　“好，我进去换下。”

　　再次回到门口，吴忧换上了一件深蓝的束腰连衣裙，少了份邻家女孩的娇小可爱，多了份富家千金的冰冷与疏远感。

　　“那我先走了，你的衣服我叠好放在了床上。”

　　“嗯。”卜宇侧过身，想给吴忧让出位置，但她却低着头，没有看他。

　　狭窄的进户门，还是让两人发生了肢体碰撞。

　　擦肩而过的瞬间，某个银色的饰品掉落在地上，只是声音很轻，谁都没有注意到。

　　“昨晚发生的事情，在下已经从梁警官那里得知了一二。”赵福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为了表达您的救命之恩，也承蒙您让小姐留宿一夜，所以，这点小小的谢礼还望您能够笑纳。”

　　卜宇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叠百元钞票。虽然不知道有几张，但通过信封口的厚度来看，金额应该不会低于一万元。

　　对于开得起迈巴赫的富商而言，这些钱自然不算什么，甚至，都不够他们定制一套西服。可对于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来说，这着实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对不起，我不能收下。”卜宇将信封还了回去。

　　赵福祥没有伸手去接，望着屋内老旧的陈设，一脸诚恳地劝说：“请恕在下直言，这笔钱您不应该拒绝的。不管是为了您，还是出于对您家庭的考虑。”

　　“救人只是举手之劳，至于留宿……我家不是开宾馆的，不收钱。”卜宇抽出两张纸钞，在赵福祥眼前票晃了晃，“这些足够支付昨晚的医药费了。”

　　见他一再坚持，赵福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欣慰地笑着接过信封，深鞠了一躬：“那在下不便多叨扰，就此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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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9月3日。

　　周末的墓地，细雨纷纷，早上前来拜祭的人不多也不少。

　　在一块崭新的坟墓前，白发苍苍的老太趴在上面掩面哭泣，不知道去世的是她老伴，还是她的儿女。

　　不远处是一家三口，高大的父亲指着墓碑上名字，颜色肃穆地介绍着，旁边的儿子则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手中的玩具上。

　　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卜宇一手握住雨伞，一手抱着父亲的遗像，面前是刚挖好的土坑。

　　他身上的那件西装经过一夜干了不少，但穿在身上还是黏糊糊的，就像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让人有点不舒服。

　　卜宇弯下腰，深鞠一躬，几名壮汉抬着棺材慢慢放入土坑中。看着倾注下的水泥将其完全淹没，封死，他的心中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与父亲就此天人永隔了。

　　待到眼前的一炷香燃尽，他走出墓地回到了南郊的住所。

　　正午时分，卜宇坐在一家洗浴门前的长椅上，望着街道上的车来人往。

　　身上的西装外套脱在一边，里面的那件白衬衫敞开了两个纽扣，西裤挽到了膝盖处，皮鞋上还残留着一些泥土和草屑，样子有点像下乡插完秧回来的知青。

　　因为昨夜的那场大雨，冲坏了小区的供水管道，索性他也懒得上楼换衣服，直接来到这里洗漱。

　　掏出烟盒，满身翻打火机时，突然听到周围有人说话。

　　“好巧啊，你也是来洗澡的吗？”一名穿着夏季校服的男生，踩着脚下的足球问。

　　“嗯，好巧。”坐在一旁的女生俏脸绯红，耳边湿润的发丝还滴着水。

　　她也穿着那身夏季校服，身上还披着件长袖外套，背后印有学校的名字，看起来两人都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

　　“那个，本来是打算和哥们一起去看的。”男生从兜里拿出两张电影票，笨拙地向女生提出邀请，“结果，我被他放鸽子了。你看，要是时间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电影大概几点？”女生低着头，小声问。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男生欣喜若狂地递过一张电影票，“晚上7点，方华电影院。”

　　“好，我会准时到的。”

　　“那不见不散。”

　　说完，男生像是担心她会反悔似的，抱起足球，头也不回地撒腿离开了。浑然不知身后的女生，正害羞地望着他的背影微笑。

　　年轻真好啊！

　　卜宇远远看着两人，无声地笑了。

　　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笑容是对懵懂无知的两人的羡慕，还是对已逝去的青春的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