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7、一夜同居（2）

　　溪市第三人民医院。

　　雨夜的急诊室人声鼎沸，几台救护车送来的病人，让医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满身是血的货车司机躺在担架上，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

　　诊室门外的走廊上，两名男子在交谈些什么。

　　“闯入者的身高大概在170到175公分左右，年龄在30到50岁之间。”其中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青年，举着小册子，做起了犯罪侧写。

　　“从窗户没关，窗台留下的脚印，梳妆台散落的首饰来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初次犯案，或者是个‘新手’。但他却非常了解这栋别墅，懂得如何避开门口的监控，也知道主人几点不在家。”

　　另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依着走廊的扶手，点点头：“嗯，你继续说吧。”

　　“通过周围居民们的口供得知，这家的男主人姓吴，是我市吴氏集团的董事长。因为平时工作忙，经常出差，所以家里除了最近上大学的女儿搬过来住之外，就只有一名30多岁的女保姆，和一名40岁左右的男管家。”

　　“听邻居们说，俩人这几天休假，保姆有事回老家了，至于那个管家就不知去向了。”

　　“梁队，您说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个？或者是他们一起？”男青年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不像。”被称作“梁队”的中年男子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是他们合伙或者单独作案，那应该首选保险柜中的大量现金，而不是梳妆台中不易贩卖和售出，又价值不菲的珠宝钻石。”

　　“相比起纸钞上印有的银行联号，这些首饰的货品单号更容易被追查到。”

　　他把证物袋随手递给男青年，继续说：“并且，就像你说的犯人是从窗户逃离的。一个拥有房屋出入钥匙的人，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这样既可以掩人耳目，又不会惹人怀疑。”

　　男青年点点头，瞄了眼病床上的女生问：“那……您看要不要进去问问她？”

　　“医生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先别去刺激她了。”

　　“哦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梁叔，他叫吴忧。”交完医药费的卜宇走到了二人身后，手上拎着的袋子上沾满了水珠。

　　一小时前，他在赶往医院的救护车上，拨打了梁有华的电话，告知了案发地点和大致情况。

　　“小宇，你没事吧？身体没受伤吧？”梁有华转过头，一脸关切地问，“雨……你妈妈呢？她知不知道？”

　　“我没事，刚才和她通过电话了。她说雨下得太大，打算在公司待一晚。”

　　“这位是？”男青年不免觉得有些诧异，和这位梁队共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关心别人。

　　“哦，他叫卜宇，是我侄子的朋友。”

　　“请问，哪位是吴忧患者的家属？”从诊室走出来的女护士，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你好，我是成安分局的梁有华。”梁有华亮出证件，“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了。”

　　“哦，梁警官，您好。”

　　因为常年在医院工作，女护士倒没有惊讶于对方的身份，继续说：“患者只是受了惊吓，现在已经苏醒，医生刚才给她做过检查，各项数值都恢复正常了。只是今天下大雨，交通事故比较多，急诊室的病床快容不下病人了，所以您看……”

　　梁有华向男青年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她家人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男青年打着电话，摇了摇头。

　　“那学校那边呢？”

　　“梁队，您真是忙糊涂了。今天是国庆，连学校的看门大爷都要放假的。”

　　男青年摊了摊手，表现出一线工作人员的无奈，苦笑着问：“要不让她到酒店住一晚？”

　　“虽然患者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但医生还是建议24小时内有人陪护。毕竟，还是会有概率发生突发状况的。”女护士提醒说。

　　“这好办，把他也送到酒店就行了。反正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男青年指着卜宇，开玩笑地说。

　　“胡闹！”

　　梁有华一脸严肃地呵斥，“孤男寡女，深夜去酒店开房，成何体统？这样吧，小宇，既然你妈妈今晚不回家，就让她在你家凑合一晚吧。”

　　“梁队，你这样说好像更会让人多想吧？”说罢，男青年猥琐地笑了笑，一旁的女护士也忍不住跟着偷笑。

　　卜宇没太听懂什么意思，只是换了个手拿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还是习惯睡前打着灯啊……”梁有华盯着他手上的包装盒，喃喃自语。

　　“嗯，好的，我们现在过去。梁队，城南派出所打来电话，说在他们辖区内……”男青年举着电话，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

　　他一脸不解地看向梁有华。这个外调来一年多的直属上司，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甚至对女同志都是异常严苛，可今天却偏偏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如此关心不已。

　　而更奇怪是梁有华的眼神。那种温柔与惊讶中，带着一丝含情脉脉……就像是偶遇了多年前的老情人似的。

　　“梁队？”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男青年又开了口。

　　“啊？哦，你说什么？”梁有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收回了眼神。

　　“城南那边说有了新发现，让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小宇，等下会有人送你们回家。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梁有华拍了下卜宇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和男青年离开了。

　　卜宇看着梁有华右脚踝处露出的假肢怔怔出神，直到两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转身进入了急诊室。

　　晚上11点，一栋老式公寓内。

　　“前面是卫生间，你可以松手了。”卜宇正对着卫生间的门，提醒说。

　　身后的吴忧披着他的那件夹克外套，垂下的眼眸盯着地上的瓷砖。听完他的话，瞬间脸一红，松开了手。

　　一路上，吴忧就像是跟爸爸妈妈走散的孩子一样，紧紧抓着卜宇的衣角不放，好像只要一松开，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过了一会儿，卜宇从卫生间出来，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她，又推开左侧房间的门。

　　“今晚你就睡这里吧。”

　　“那你……”吴忧一边擦拭着秀发，一边环顾四周。

　　这间朝南的房子不大，二十平米的客厅连着厨房和单独的卫生间，与客厅一门之隔的阳台外摆着几株盆栽，栏杆的扶手已经腐蚀到生锈。

　　除此之外，整个屋子就剩下卧室，和一间不起眼的小书房。

　　书房的面积看起来也就六七平米的样子，但加上书架所站的位置，显然是不够一个人躺下睡觉的。

　　“我睡客厅就行。”卜宇指着进户门旁的棕色沙发，“没事，我习惯了。”

　　按下卧室的灯，他径直走入房间，从衣橱中翻出了一件连帽卫衣和一条短裤。

　　吴忧站在门前，纯棉的毛巾稀释着她发梢上的水分。自己第一次做客就要让主人睡沙发，虽说事出有因，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卜宇把换洗的衣服裤子叠好放在床边，一抬头，见吴忧迟迟不肯进来，想了想问：“需要吹风机吗？”

　　“啊！不用不用。”吴忧赶忙撤下头上的毛巾，踱步而入。

　　卧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小很多，一张双人床摆在靠门的位置上，但上面只有一套被褥和枕头。

　　正对着床尾的窗户旁是书桌和椅子，白色的五斗柜和小小的双开门衣柜，立在屋子的角落里。

　　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整间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并没有像电视里面的男生房间那样邋遢。还有就是在白色枕头上掉落的几根长发，和凑近就可以闻到的女士洗发水味道。

　　吴忧本以为卜宇是出于待客之道，所以才主动提出睡沙发，但现在看来这似乎并他不是的房间，又或者，他真的不常睡在这里。

　　“床上是换洗衣服，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卜宇把手扶在墙壁上，准备关灯。

　　“别！我……有点害怕。”吴忧低头坐在床边，手中攥着毛巾。

　　卜宇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厨房，找了袋没过期的牛奶，用微波炉“叮”了一下。

　　等再次回到卧室，吴忧已经换好了衣服，双手扶着膝盖，端坐在床沿。

　　“牛奶有点烫，你等下再喝。”

　　把杯子放在桌上后，卜宇又拆开新买的台灯，关上屋里的灯，插好电源，按下开关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吴忧微微点头，柔和的光亮照在了她素白的脸上，像个瓷娃娃。

　　“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转身退出房间时，卜宇并没有关紧房门。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偷看，而是想到离开医院前，护士给的那句忠告，“患者在睡觉时，最好打开窗户，加快屋内的空气流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胸闷的症状。”

　　可现在大雨滂沱，开窗户透风显然不现实。

　　喝完牛奶，吴忧掖好被子，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或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依旧惊魂未定，初次在别人家里过夜的吴忧久久难以入眠。

　　在默数到第58只羊的时候，吴忧向左侧了个身子，透过门缝看向了躺在沙发上的卜宇。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上，一束微光从远处照进来，洒在了少年清秀的脸庞上。

　　吴忧裹着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颜良久，用极小的声音问：“你睡了吗？”

　　“医生建议你睡觉的时候别压着心脏部位。”卜宇睁开眼睛，用手臂扶在额前，挡住了那束有些晃眼的光。

　　“哦。”吴忧乖乖地翻回身子，再次平躺在床上，目光也随之看向了天花板。

　　犹豫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那个，今晚……”

　　“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和别人讲。”卜宇仿佛事先猜到了她的担忧，闭上眼，淡淡地说了句，“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叫醒我。”

　　吴忧没有再说话，跟着闭上眼，而那颗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此刻也因他的一句话终于安心地放下了。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般奇怪。明明相互不熟识，但存在本身就能给人带来莫大的慰藉。

　　钟表的分针缓缓转动。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忧突然感到困意席来，伴着雨水敲打在窗户上的响声，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