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6、一夜同居（1）

　　2017年9月3日。

　　晚上10点，卜宇淋雨来到了那所老式的公寓楼。

　　爬上六楼时，603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对中年夫妻。

　　“妈，小桐房间的被子我换成厚的了，她睡觉总喜欢踢被子，夜起的时候，您记得去看一眼。明早还要送她去上学，您和爸也早点歇着吧。”女子一边将怀里熟睡的孩子交给屋内的老人，一边事无巨细地叮嘱着。

　　这座公寓的附近，虽然有几所口碑不错的幼儿园，但毕竟离市区车程太远，住的也都是些退休的老人，所以平日里一些忙于工作的“周末父母”，就会在休息日抽出时间，回爸妈住的老房子里来陪孩子。

　　“你是这家的住户？”为首的男子见这么晚有人出入，还浑身湿透，满脸警惕地问。

　　“曾经是，顺路过来取点东西。”卜宇背对着他站在602室门前，插入钥匙，换换转动。

　　打开手机照明，客厅的角落里结有几张蛛网。门的左侧，雨水顺着阳台的栏杆滑落，老旧的木窗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动。

　　因为好多年没有回到这栋房子，卜宇环视屋内的陈设不禁有些陌生。

　　推开书房的门，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摆放着各式书籍，以及一些80年代的老唱片。

　　手指划过书架，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夹在里面的一个笔记。笔记很旧，边角处有些起皮，深红的封面被刮得露出了原本的白皮。

　　取出本子翻开，发现是一本日记，而略有不同的是，这本日记是以年为单位记录的。

　　“1994年5月15日，周日，阴。
　　深夜，我收到了领导的通知，要搭飞机赶赴美国。
　　我很想陪儿子过完生日再走，可接我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我不得不立马动身。”

　　“1995年5月15日，周一，晴。
　　今天是小宇的生日，算下来他已经7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小学了。
　　可因为担心问我能否回国陪他，所以在电话里我只字未提生日的事情，就好像我真的把儿子的生日忘了一样。”

　　“1996年5月15日，周三，多云。
　　小宇在这次考试中得了满分。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这一点始终让我感到自豪。
　　下班后，我高兴地走进了好几家花店，想买束花庆祝，也祝贺又长了一岁。但我最终却还是放弃了。因为今年，我又一次缺席了。”

　　……

　　“2000年5月15日，周四，雨。
　　因为天气的原因飞机晚点了。等我回到家，小宇已经睡着了。
　　我不忍叫醒他，只是帮他掖了下被子。看着长高到快认不出来的他，我不禁觉得很欣慰，又很惭愧。
　　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到头来还是没能陪他庆祝生日啊。我觉得自己无颜见儿子，所以在他醒来之前，便提早搭车离开了。”

　　……

　　日记结束在了卜宇19岁那年，从那之后，父亲定居在国外，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我的生日。”卜宇摸着上面浅浅的墨迹，喃喃自语。

　　上小学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没有见过他的爸爸，于是便有人嘲笑他说：“你爸爸在国外早就有别的女人了。你爸抛弃了你，所以你就是个‘野种’！”

　　卜宇虽然不信他们的流言蜚语，但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望着天花板，心中还是难免会多想，想着父亲会不会就此消失，会不会不要他和妈妈了？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了陈旧的笔记上。

　　卜宇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悲伤，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所有的情绪也都在此刻化作了那股深沉的思念。

　　其实，他在很早以前就原谅了父亲，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

　　夜幕降临的景华街，狂风肆虐。

　　空荡荡的街道上，雨越下越大，渐渐地成了弥漫在空中的一道水幕。

　　万物开始变得隐隐约约，但似乎又能看到其中的大致轮廓，如同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被再次想起，模糊中带着几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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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0月1日，溪市，景华街。

　　大雨滂沱的夜晚，卜宇披着夹克衫，站在新世纪大厦门口发呆，手上是雨伞和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刚买的台灯。

　　半小时前，他家里的那盏老台灯烧坏了，去到附近的超市，要么没货，要么因为下大雨停止营业。

　　本来，他也是闲着无聊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

　　“你是……卜宇吧？”身后走出来的女生，轻声问道。

　　卜宇转过身，看到了穿着白色T恤，和一条水洗牛仔短裙的吴优。

　　“刚才我还再想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呢。”吴忧正一脸窃喜地盯着他说。

　　“你好。”卜宇木讷地冲她点头，撑开伞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吴忧上前叫住了他，“那个，我出来得急，没带钱包，而且现在外面下着雨，所以……”

　　看着她摊手表示无奈的样子，卜宇掏出一张20元钞票递给她说：“这些钱足够你打车，也足够买一把伞了。哦，对了，之后记得把钱还给我就好。”

　　吴忧见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如果可以的话，把我送到门口就行。”

　　卜宇暗自叹了口气，心想着，这样似乎更麻烦吧……

　　黑色的雨伞下，两人并肩走着，像是一对儿年轻的情侣惬意地在雨中漫步，但他们都很刻意地与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

　　冗长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潲进来的雨水将衣角和鞋子打湿。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一次？”吴忧低着头，率先打破了沉默。

　　卜宇目视前方，思绪片刻后，想起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点点头说：“嗯，好像是。”

　　差不多在两个月前，卜宇从日本的姑姑家游玩回来。下了飞机，随着人群走出机场时，一股不知名的香水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站在台阶处驻足转身，周围匆匆经过的人群不时碰撞着他的肩膀。

　　待到人群散开，卜宇见一名女生坐在硕大的行李箱上。

　　他记得那天也下了雨，而当时的吴忧，就是穿着现在这身简简单单的装扮，一脸茫然地望着这座城市，表情像个迷路的精灵，灵动的眼神下，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不安。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人投来的目光，吴忧冲卜宇尴尬地露出微笑。

　　随后，她和那些在来到这座城市举目无亲的外地人一样，问卜宇这个陌生人，吴府0111怎么走？还问，这里的出租车收不收美元或英镑之类的……”

　　“你当时是旅游回来了吗？”吴忧继续问。

　　“嗯。”

　　“哪里？”

　　“日本，东京。”

　　“听说那里的樱花很美，”吴忧轻叹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好想亲眼去看一次啊。”

　　卜宇侧头看了她一眼，蹙着眉，顿感不解。

　　他觉得就算是个普通人，只要攒够钱，挑选好季节，那么去日本看场樱花就不是一件难事。

　　更何况以吴氏集团的实力只要她想，准备一张飞往东京成田机场的机票，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她的老爹可以豪爽地包下整架飞机，来满足女儿这微不足道的小愿望。

　　可听吴忧的语气，倒像是某个垂危的病患，在诉说着自己临终前的遗愿似的。

　　20分钟后，两人来到了一幢别墅门口。

　　“就是这里了。”吴忧指了指门牌，又指着他的肩膀，“你衣服都被淋湿了。”

　　“没事，你快进去吧。”话音刚落，卜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到里面喝杯热茶再走吧。”

　　卜宇见盛情难却，点头答应：“那好吧，我就打扰了。”

　　推开铁门，代表纯洁的木芙蓉铺满整个院落，雨水拍打在两旁金丝楠的树梢上，这场大雨丝毫没有影响它屹立挺拔的形象。

　　穿过条幽静的小路，一幢气派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

　　打开铝合金铸造的入户门，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耀眼的光亮。

　　玄关处的酒柜中，陈列着几瓶柏翠莫埃尔庄园的干红，摆在客厅中心的四个蓝色牛皮沙发，围绕着柚木制成的四方茶台，上面是一罐安徽的毛峰，以及一些产自四川的水果。

　　左侧的一扇巨大落地窗旁，摆放着一盆迎客松，右侧的墙壁上，挂着范曾老先生的书法和一幅中世纪的肖像画，东方的传统艺术与西方的古典艺术结合下，给人一种庄重且典雅的感觉。

　　“你随便坐，我上楼拿条干毛巾。”说着，吴忧走向了通往二层的楼梯。

　　噼里啪啦的雨声被带上的门隔绝在外。

　　卜宇换上拖鞋，将伞收好侧靠在门边，欣赏起了屋内的各种装饰。

　　“啊！！！”

　　突然，二楼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

　　“吴忧，你没事吧？”

　　卜宇快步来到楼梯口，仰头询问。见对方不回答，又唤了她几声，可还是没有回应。

　　疑惑中，卜宇顺着楼梯爬到二楼拐角处，转过头，就看到吴忧瘫倒在了自己的闺房门口，看样子是昏厥过去了。

　　卜宇眉头一皱，心想，出事了！急忙跑过去查看。

　　明亮的灯光下，靠床的一扇推拉窗敞开着，打进来的雨水将被褥淋湿，梳妆台的抽屉被全部拉开，里面的一些首饰配件散落在地上。

　　房间内狼藉一片，显然是有人闯入过！

　　卜宇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吴忧挡在自己身后，眼神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过了半晌，见屋里没有动静，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他回头看向面无血色的吴忧，伸手摸了下她的脉搏，确定还有心跳后，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