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5、我只在乎你（2）

　　时间回到2017年，殡仪馆外雨声潺潺。

　　“很久不弹吉他，现在连怎么握琴都忘了。”卜宇摊开手掌，指尖上是茧子留下的痕迹。

　　“人本就是个健忘的动物，忘掉一些事情也是理所当然。”姑父拍了怕他的肩膀，“还记得当初教给你那首曲子吗？”

　　“嗯，记得。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在香港留学的时候，我和你爸住一个寝室，每当周末他就会放邓丽君的歌，其中最喜欢的就是这首。”

　　姑父再次点燃一根香烟，回忆着过往，眼神中满是惆怅和感慨。

　　“当年邓丽君的那张专辑刚在香港发行不久，他就用打工赚来的钱跑去音像店买来，然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像是着了魔似的没日没夜地听。”

　　姑父抽着烟追忆着过往，“有一次他还戴着墨镜，穿着花格子衬衫和喇叭裤，在校外办过一场小型的私人演唱会。”

　　“一定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吧？”想到以往沉默寡言，一脸严肃的父亲也做过如此拉风的事，卜宇不禁有些想笑。

　　“是啊，自打那之后每次回到寝室楼，门口处就会放着一叠情书。”

　　姑父笑了笑，爆料起了这位已故好友的黑历史，“记得快毕业的时候，一个外语系的女生还在寝室楼前当众向他告白。结果他被舍管大爷训斥了一顿，说年轻人不务正业，就知道谈情说爱。”

　　卜宇望向门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地说：“是嘛。可他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

　　“其实……”姑父欲言又止，“你爸一直都想多陪陪你，只是……”

　　“只是他没有时间对吗？”卜宇接着姑父的话说。

　　在卜宇6岁那年，父亲只身去了国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而每当他过生日，父亲只会在电话中重复着那句，“努力学习，照顾好妈妈。”

　　直到小学毕业前的一次生日，正好赶上父亲因工作要回国一趟。

　　可等到妈妈下班后买来蛋糕，那个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承诺说，“这次一定陪你过生日”的男人都不曾露面。

　　看着桌上插好蜡烛的蛋糕，卜宇执拗地没有将其吹灭。

　　他觉得只要蜡烛不灭，自己就不算过生日，那么父亲便有时间赶回来。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离门最近的沙发上，心中仍旧期待着父亲来为他庆生。但第二天昏昏沉沉地醒来，迎接他的却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从那个时候起卜宇渐渐习惯了这种等待，也渐渐习惯了睡在沙发上。

　　“作为一名丈夫，他的确是不称职的，也做过一些错事。”姑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作为一名父亲，我想他始终是在乎着你的。”

　　“我把他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吧。”姑父留下一把钥匙后，便起身撑伞走入雨中。

　　-----------------------------------------------------------------------------------

　　2007年9月29日。

　　晚上8点，C美一年一度的文艺晚会如期举行。

　　位于北校区的操场中心，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一名男生正说着单口相声，不时抛出的包袱，逗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幕布后面的等待区，卜宇双手调试着吉他琴弦，头也不抬地问：“你很紧张吗？”

　　坐在一旁的吴忧双手紧握麦克风，微微点头，“嗯，有一点。”

　　因为演绎的曲目相同，黄老师把两人安排成了一个节目。

　　今晚，吴忧穿了一席米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以麻花辫的方式垂下，除了手腕处的一条银链外，全身上下没有其他的装饰。

　　鞋子的搭配上，她没有选择清凉的细高跟，而是选择了一双高腰的帆布鞋。柔软的牛筋鞋底，配合着她因紧张而抖动的双腿，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自打开学以来，卜宇对这个女生的印象，还停留在曾听芸茹提起她们是一个社团的。

　　他发现吴忧似乎没什么朋友，总是孤零零的。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不和其他人交谈，身边的同学也好像有意无意地避着她。

　　而每次下午的大课结束后，学校门外总会停着一辆迈巴赫，风雨无阻地来接她。

　　一次路过时，他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吴忧。

　　“唉，她就是吴氏集团的千金吧。”一名女生小声嘀咕，“听说她凭一张假条，就没有参加军训哦。”

　　“切！不就是有点钱吗？臭显摆什么呀？”另一名女生不屑地撇了撇嘴，“说不定是她爸给学校塞了红包呢。”

　　原来是Davidoff的Cool Watre。

　　卜宇抱着吉他，心中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从刚才坐下开始，他就闻到了吴忧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名叫“冷香水”，香调为Floral Aquqtic的女士香水。

　　类似的水生花调样品，卜宇曾在母亲的公司闻到过很多次，但这种清凉与淡雅中，混合着每个人特有体香的气味，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次，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要听吗？”卜宇瞄了眼她抖动的小腿，摸出兜里的耳机问。

　　吴忧撇过头，目光看向他手中的那只黑色耳机。一阵微风自脑后而来，徐徐吹起了她耳边的一撮鬓发。

　　“是舒伯特的《降B大调钢琴奏鸣曲》。”卜宇递过一只分给她，“以前在书里看到说，听慢节奏的音乐，可以缓解紧张感。”

　　“谢谢。”吴忧眨了眨眼，接过戴上。

　　“如果上台太紧张你可以闭眼唱，我会尽力去配合你。”卜宇将吉他横放在大腿上，跟着戴上了耳机。

　　吴忧挽了下耳边的发丝，轻轻地“嗯”了一声。

　　隔着半米的距离，他和她同戴一副耳机，舒缓的钢琴曲倾泻出来。

　　舞台上的表演继续着，坐在幕后的人群也陆陆续续起身，待到一曲结束后，这场晚会来到了的尾声。

　　“非常感谢同学们的热情演出。”身着白色晚礼服的女主持，字正腔圆地介绍着，“下面请大家一起欣赏，由摄影专业所带来的的吉他弹唱……”

　　忽然，雷声大作，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现，吓得主持人“啊！”的一声惊叫。

　　乌云遮住了夜空中的星月，看样子俨然是有场大雨即将来临。

　　此时的后台，几名主持人围在老师身旁询问接下来的应对策略，工作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找出雨具，给坐在前排的领导们送去。

　　随着呼啸而过的强风，大颗的雨滴顺势落下，观众席上化了妆的女生们纷纷用手遮在额前，匆忙跑进了操场附近的亭子里。

　　吴忧伸出手，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掌心、

　　“看来晚会要临时终止了，好可惜啊。”她虽然在用叹息的口吻说话，但脸上却保持着笑容。

　　可那份笑容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就像是迫于无奈做出的某种妥协。

　　“你害怕淋雨吗？”卜宇突然开口问。

　　“啊？”吴忧一愣，转头呆呆地看向他。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儿来，卜宇便一把拿起吉他，拉住她的胳膊跑上了舞台。

　　台下本打算悻悻离开的观众们见有人上台，顿时热情高涨，纷纷拍手叫好。

　　走到舞台中心站定好，卜宇松开手，冲吴忧颔首示意。

　　吴忧很想就此退缩，可看看他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台下期待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举起了麦克风。

　　卜宇抱着吉他，指间的拨片轻轻波动琴弦，悠扬的旋律自舞台中央缓缓响起。

　　听着耳边熟悉的前奏，吴忧深吸了口气，合上双眼，颤抖地握着麦克风唱了起来。

　　“如果没有遇见你……”

　　虽然唱前半段时她偶尔有些走音，但也不知道是卜宇说的方法确有其效，还是逐渐适应了这个舞台，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吴忧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可以很自然地握住了麦克风。

　　原本抖动的双腿，也会随节奏打起了拍子。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

　　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

　　吉他弹奏出的音符，与清澈的歌声相互碰撞，又自然地契合在一起，再配上周围落下的雨声，慢慢地传入了台下众人的耳中。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谊。”

　　……

　　歌曲结束，吴忧慢慢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划过刘海，挂在睫毛上，滴落下的一颗雨珠。

　　放眼望去，台下一片安静，观众们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氛围中。

　　一扭头，卜宇已经收起吉他，鞠了个躬，准备独自下场。吴忧见状，也慌慌张张地鞠了个躬，转身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雨声依旧，但很快，又被台下热情高涨的掌声和欢呼声掩盖，久久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