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3、卜宇，吴忧（2）

　　2007年9月3日，溪市一所老式公寓内。

　　早晨醒来的卜宇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处，面前的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道：早饭，记得吃。

　　早饭？

　　他掀开防蝇罩，看了眼餐桌上摆放着的食物。

　　掺杂进蛋壳，还糊了一面的煎鸡蛋，隔着很远都能味道焦味的烤面包，还有，那不知道有没有过保质期的牛奶和草莓酱……

　　果然是出自朴女士之手！看着老妈十年如一日的厨艺，卜宇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说是十年如一日，但其实他的老妈几乎不懂做饭烧菜。

　　对于一位事业型的女性来说，这一桌所谓的“西式早餐”，还是在国外出差时，从一位酒店大厨那里偷学来的。

　　正打算将就着坐下解决温饱问题时，早饭的始作俑者打来了电话。

　　“喂，你爸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这个月23号的下午4点，到我公司来一趟。”朴女士以命令地口吻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卜宇没有并像其他被告知父母离婚的孩子那样，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歇斯底里地去质问，“为什么！你们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而是任由听筒发出“嘟嘟”的响声，似乎积攒在心头的某些东西得到了释放，不禁暗自感慨，他们最终还是离婚了啊！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年轻的妈妈抱着当时还没满月的他，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梳着中分发型的爸爸单手搂住身边的女子，表情和动作都略显紧张和拘谨。

　　20年前，他的父母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彼此。可见面还不到一周的两人，就在双方父母的张罗下匆匆举办了婚礼。

　　虽然两人结婚不到半年就有了孩子，但这段本就没有着感情基础，只是单纯被双亲包办的婚姻，却始终没有摆脱注定分开的命运。

　　其实，卜宇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

　　在他看来自己爸妈的这段婚姻，就如同《围城》中的那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一样，只不过是看谁先忍不住提出离婚罢了。

　　早上7点，处在早高峰时期的市中心。

　　经营多年的早餐铺内，吃完担担面的单身男职员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的油渍，丢下一把零钱撒在桌上后，起身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满足地离开了店铺。

　　不远处的咖啡馆门口，拎着GUCCI新款包包的女白领，手持一杯现磨好的卡布奇诺，踩着10厘米的恨天高，穿过嘈杂的人群和车辆走入了地铁站。

　　某学区房的小区门口，蓬头垢面的中年女子，一边拉着睡眼惺忪的孩童，一边不停地嘱咐说，“上学要听老师的话，要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就在人们以各种忙碌的姿态，沉浸在这片繁华中时，与之相隔20公里外的景华街，此刻却像是避开了城市喧嚣的乡间，恬静得想让人小憩片刻。

　　沿着街道走到尽头，经过一排排的植被，可以看到一片临湖的别墅区。在别墅区里面的一幢门口上赫然印着“吴府0111”的字样。

　　推开黑色的铁门，正值花季的木芙蓉盛开在庭院的各个角落里，几株享有“楠木之至美者”的金丝楠，被人修剪得恰到好处。

　　清晨的阳光沐浴着这座欧式建筑，也透过花丛中的缝隙，照在了某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脸上。

　　“瞄~瞄~”

　　女生穿着淡粉色冰丝睡衣，双膝跪地，趴在草坪上，像是在花丛中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冲屋内喊：“于姨，你看到小优了吗？”

　　“小姐，她出去买菜了，估计10分钟后回来。”一旁正在浇花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喷壶说。

　　“管，管家伯伯。”女生见身边有男性，害羞地扯了扯衣角，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那个，您看到我养的猫了吗？就是那只头顶有一块灰毛的波斯猫。”

　　“早上送老爷去公司的时候，在大门处看见过它。”中年男子大致回想了一下，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提醒说，“小姐，现在已经早上7点40分了，您是不是……”

　　“啊！要迟到了！”

　　女生暂时忘记了找猫的事情，连拖鞋都来得及穿好，就一路跑向了屋内。

　　早上8点，C美。

　　对于刚经历完军训的新生们来说，今天是他们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宿舍里的女生们纷纷起了个大早，如同一群待嫁的新娘开始梳洗打扮，用生疏的手法化了个淡妆，再从衣柜中精心挑选一套衣服换上，然后，对着镜中桃李年华的自己傻傻地乐。

　　穿过横亘在南北两个校区的高架桥，路过种有翠绿植被的林荫小路，来到操场南侧的一栋教学楼，位于四楼最里面的教室内，摄影系的黄佩瑜教授正做着自我介绍。

　　“各位同学好，我叫黄佩瑜，这次担任我们班的班主任。”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对……对不起，我，我迟到了……”女生一把推开门，双手抵在膝盖处，气喘吁吁地说。

　　她的个子在同龄人中不算矮，白色连衣裙配上披肩的黑色长发，额前长长的刘海顺着弯下的身体，遮住了半边脸。

　　女生的出现无疑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可就在她扶着门把手，艰难地站起身时，众人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她脸上的肤色实在太过苍白了。

　　那种白既不像刻意的涂脂抹粉，也不像天生自然的健康白，倒像是某个被囚禁在幽森古堡中的公主，因终年不见天日，皮肤合成的黑色素降低所导致的病态白。

　　而此刻的她眉头紧促，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不禁令人联想起恐怖电影中吓人镜头，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哎，她应该不是靠化妆变白的吧？”台下有人提了一嘴。

　　“好像不是唉，真瘆得慌！”又有人小声耳语。

　　女生似乎感受到了他人异样的目光，急忙收起笑容，再次垂下头，用头发遮住了自己那张惨白的脸蛋。

　　讲台上的黄佩瑜清了清嗓子，主动替女生打圆场。

　　“咳咳，这位同学上课第一天就迟到，不会是因为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或者送临产的孕妇去医院吧？这种老掉牙的理由，可是连你们的师哥师姐都不屑一用哦。”

　　台下的众人闻言笑出了声，方才尴尬的气氛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都不是。”女生摇摇头，小声说，“是早上我家的猫走丢了……”

　　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讲台上的黄佩瑜更是一个没扶稳险些摔倒，心想着，姑娘你说的这个理由，好像连所谓的借口都算不上吧？

　　黄佩瑜抬了抬下滑的眼镜，试图为女生辩解，“还……真是一位有爱心的同学啊，能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吗？”

　　女生也后知后觉到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声说：“额……我叫吴忧，口天吴，忧郁的忧。”

　　“同学，麻烦让一下。”

　　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众人寻声看去，一名穿着白T和牛仔裤的男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吴忧被身后的声音吓得蓦地转过身，身高上的差距，让她的脸一下子撞上了男生的胸膛。

　　刹那的肢体接触后，吴忧聋拉着脑袋侧了个身，男生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立正说：“报告！对不起我迟到了。”

　　“怎么？你们家的猫也走丢了？”

　　黄佩瑜的提问，再次引发了台下的哄堂大笑。

　　在众人的笑声下，吴忧的脸顿时变得绯红，无处安放的双手抓着衣裙不放，低垂着的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站在一旁男生却是一脸的不明所以。他愣了愣，如实答道：“不，走丢的不是猫，而是我的朋友。确切地说，是他在学校里迷路了。”

　　男生义正言辞地回答，让台下的笑声不减反增，而站在讲台上的黄佩瑜更是顿感语塞。

　　他表情无奈地扶额，不由地默默吐槽，一个家猫走丢了，一个朋友迷路了……还真是应了那句“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好，这位热心肠的同学……”说着，黄佩瑜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一时也找不到更为特贴切的夸赞词。

　　“能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吗？”

　　“卜宇，卜算子的卜，宇宙的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