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19、再见已惘然（3）

　　2017年12月8日。

　　傍晚时分，溪市沐浴在一片玫瑰色晚霞之中，高耸的建筑物在夕阳的映衬下成了通体耀眼的金黄色。

　　“这座城市的黄昏还是那么美吧？”金向东推开吸烟室的门，走到了窗边。

　　“是啊，真是久违了！”卜宇顺手接过他递来的喜烟。

　　曾几何时，他们在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后，躺在松软的草坪上，就像现在这样望着无限美好的夕阳，畅谈起自己未来的打算。

　　那时的金向东说，老子才不去当什么警察逞英雄呢！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然后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才是硬道理。

　　那时的卜宇说，我不想过朝九晚五，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日子。我想当一名作家，出几本书，然后用攒下的稿费去环游世界。

　　而现在，金向东成了溪市最年轻的警局队长，虽然已经成婚，但同住一屋的枕边人，却不是当初心心念念的女生。

　　至于卜宇，虽然有机会飞往世界各地，但忙碌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工作，导致他成为作家的梦想被无限期延后了。

　　“客人们都走了？”卜宇俯瞰着冬日残阳下的街道，随口问。

　　“嗯。”金向东伸了个懒腰，取出一根，默默点燃，“在这种事情上，比起每天和案子打交道的我来说，像苏莉这样的大家闺秀会做得更周到一些。”

　　卜宇吐出一口烟雾，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回国的？”

　　“两个月前。”金向东知道这个“她”是在指谁，也不和他绕弯子。

　　“那时，我和苏莉刚开始筹备婚礼。虽说是我们一起，但婚礼的方方面面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而我这个不称职的新郎官，只负责去了解度蜜月的航班，以及婚礼当天准时到场。”

　　“两个月前的话，应该正好赶上国庆吧？”

　　“嗯，当时我追了一个月的失踪案有了新进展，就去了趟航空公司托人查了一下记录，顺道问问出国机票的价格，算是公事私事一起办了。当时，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份，从罗马飞回溪市的乘客名单。”

　　金向东苦笑说：“你知道吗？光是那份名单上叫‘许芸茹’这个名字的人就有四个。”

　　“你看到上面的照片了？”卜宇问。

　　“没有。”

　　“那你是怎么从里面认出她的？”

　　“当然是身份证号码了。”金向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我们第一次去警局领身份证的时候，我就偷偷记下了她的号码。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不必了。”卜宇深知金向东虽然从小语文不好，但对数字的敏锐程度却是异于常人的，摆了摆手，“所以你给她发了请柬？”

　　“那倒没有。就算我真的给她发了，你觉得她会来参加吗？”金向东耸耸肩，“但我后来转念一想，以她在学生时代的人缘，问出我最近过得如何，也不过就是随手打几通电话的事。”

　　“所以你只叫了我和你的高中同学？”卜宇说出了其中的原由。

　　“是啊，可惜还是棋差一招，让她知道了。”金向东一脸的不甘心。

　　“你对苏莉了解多少？”

　　“为什么这么问？”金向东一愣。

　　两周前的一个夜晚，卜宇接到了一通陌生女人的电话，对方声称自己是高中的校友，现在在C&M杂志社担任御用模特。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对方就七拐八拐地聊到了金向东，问他最近怎么样？

　　当时卜宇正忙着手头上的工作，根本没多少心思，只是随口说了句向东要结婚了。但现在想来，高中那会儿对方好像和许芸茹在同一个班。

　　“没事，只是想起了我们单位徐姐说过的一句话。”卜宇弹掉烟灰，“她说，婚姻这件事不能和太懂的人结。”

　　金向东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靠在椅背上怔怔出神，浑然不知手中的香烟已燃烧殆尽。

　　从小到大，他几乎和许芸茹如形随形，直到上高中要选文科理科，俩人才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金向东太懂许芸茹了，知道她会四处打听，所以只邀请了自己高中的同班同学，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那些曾与她有过交集的人。

　　而许芸茹又因为太懂金向东，知道他会出此下策，于是，便找了高中唯一一个自己认识，而且和他都有交集的卜宇。

　　“唉，你这个单身汉怎么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金向东按灭烟头，突然笑他，“不过你那个同事说得挺对的。有时候结婚就是这样，不扯什么爱情，也不扯什么心意相通，只要两个人，或者两个家庭适合就行。”

　　“比如，苏莉是封老检察长的外孙女，我呢又生在一个警察世家。再比如，我从来不会去问她之前交过几个男朋友，她也不知道我和芸茹的关系。当然，更不知道梁叔曾救过她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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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2月22日。

　　晚上7点，卜宇和吴忧对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桌上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

　　“我妈几点回来的？刚才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卜宇夹了块肉，随口问。

　　“哦，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吧。那时候我敲了几次门，没人应答，正准备离开阿姨就拎着行李箱回来了。”

　　吴忧停下筷子，如实地回答：“我跟阿姨说是你同学，是来还之前借给我的雨伞，阿姨就邀请我进去坐坐，还说你去打工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之后，又说饭菜都凉了要亲自下厨，可忙到一半接了通电话就匆忙出去了。”

　　“她下厨？”卜宇想到厨房里那一团褐色的东西，心里不免有点想笑。

　　“怎么了？”吴忧咬住筷子，眼睛盯着他看，“阿姨做饭很难吃吗？”

　　“你见过把可乐鸡翅做成‘炭烤鸡翅’吗？”卜宇面无表情地对老妈的厨艺做出了评价。

　　“哈哈，阿姨好可爱哦！”吴忧捧腹大笑。

　　“你要是吃过她做的菜，就不会觉得她可爱了。”

　　无意间的冷笑话稍稍缓和了气氛，吴忧也不再拘谨，翘着二郎腿，用发圈扎起长发，撸起毛衣的袖子，开始在锅里夹肉，但她拿筷子的动作属实不标准，将锅里的油渍崩在了衣服上。

　　“擦擦吧。”卜宇递过手纸，拿起锅勺捞出肉和蔬菜放到她碗里。

　　结果就是吴忧跟碗里的那颗鹌鹑蛋叫起了劲，最后干脆改用勺?……

　　晚饭过后，吴忧主动起身说要洗碗，卜宇诧异之余，也不跟她客气，拿出围裙和橡胶手套递给她。

　　“欢迎大家在本周六的晚上收看快乐大本营，我们是……”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说着一如既往的开场白，餐桌上是切好的水果，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和吴忧轻声地哼唱，卜宇倚着厨房的门边，捧起那本没读完的书，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里面。

　　真好。卜宇这样想着，心里竟贪恋起这种茶余饭后的闲暇时光。

　　他突然希望时间可以长一些，因为这样他就不用一边忍受独自在家的孤独，一边不断安慰说我已经习惯了。

　　“洗完放这里就可以吗？”

　　说话声，打断了卜宇的思绪。

　　他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见她摘掉围裙和手套，又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时间很晚了，我先走了，谢谢你留我吃饭。”吴忧拿起外套便准备离开。

　　“现在外面不好打车，要不再吃点水果，等家人来接你？”卜宇快步上前，说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借口。

　　“没关系，我给管家叔叔发了短信，他已经开车到楼下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之前跟你借的手帕还给你。”

　　说完，卜宇急匆匆地跑向了卧室，原本握在他手里的书，也随着“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吴忧俯身捡起地上的书，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日里心思细腻的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这般手忙脚乱了。

　　过了一会儿，卜宇攥着手帕从卧室里走出来，却发现在吴忧正面朝着白墙，翻着上面的日历。

　　“这上面圈上的是表示生日对吧？”吴忧背对他，指着日历上的红圈问。

　　“嗯，有两个是向东和芸茹，还几个是我妈圈的。”卜宇走到一旁，递过手帕。

　　“是这样。对了，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呀？”

　　“五月十二。”

　　“五月十二，已经过去了。”吴忧小声嘀咕一句后，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说，“唉，我生日挺想要圣诞水晶球的。”

　　“啊？”卜宇愣了一下，一时没听懂她说的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一按会有雪花飞舞，还会播放音乐的玻璃球。”吴忧一边解释，一边穿上运动鞋，推开了进户门，“我真的要走了，再不下去管家叔叔该等着急了。”

　　“可你还没跟我说你的生日是哪天。”见她话说一半，卜宇赶忙追问。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自己猜吧。”吴忧冲他盈盈一笑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卜宇挠了挠头，再看看墙上的挂历，百思不得其解，心想，猜？生日还有让人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