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13、东京之旅（3）

　　“美嘉，你说人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当然是去天国了。”

　　“那我想变成天空。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看见你。”

　　“像个跟踪狂一样？”

　　医院的病房里，身患绝症的弘树躺在病床上，戴着白色的针织帽，像个初次对“死亡”一词有了概念孩子一样，开始畅想起了自己死后的结局。

　　一旁的美嘉放下手中的织物，试图将这个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一些。

　　今天是电影《恋空》的首映，由三浦春马和新垣结衣主演，讲述了高中生樱井弘树和田原美嘉，因为一部丢失的手机而相识结缘的爱情故事。

　　在故事的结尾，弘树去世了。美嘉独自坐在电车里，遥望着黄昏的天空，她觉得远在天国的弘树看着自己，而自己也会像爱着他一样，爱着那片天空。

　　待到电影结束，抽泣声从影院的四面八方传来。

　　这或许就是电影的魅力，亦或是说悲剧本身的魅力。

　　当一对有情人冲破重重困难，倾诉衷肠时，我们不禁会放下世俗的偏见，忘却掉现实中的那些道理与理智，只求爱神显灵，不要让他们就此阴阳相隔。

　　是剧情太感人？还是说，电影中男主角的死亡，让她产生了某种将死之人间的共情？

　　卜宇将纸巾递给坐在一旁的吴优，心里揣测着她哭泣的原因。

　　距离电影开场20分钟前，他和吴优就来到影院门口等待。

　　可眼看着就要检票进场了，金向东和许芸茹却迟迟没有出现，卜宇便向工作人员借了座机，按照吴忧口袋里的酒店名片拨通了电话。

　　对面接线的是个大阪妹子，估计刚是来东京工作不久，还不太适应这里的说话方式，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腔。

　　所幸的是卜宇大概能听懂一些，简单交流后，他大致听出许芸茹和金向东取完东西下楼时，电梯发生了故障，他们被困在了里面。

　　不过，酒店已经找人去修了，预计要几个小时才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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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1月3日，东京。

　　上午10点，卜宇一行四人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次的出差很突然，除了卜宇之外，就只有造型师徐姐，搬道具和举打光板的小薛和小方。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一位日本女歌星拍摄海报，因为之前约好的拍摄团队临时有事爽约，经纪公司就托熟人介绍找到了卜宇所在的摄影馆。

　　馆长听说对方公司对这次的合作很满意后，笑得合不拢嘴，准了他们半天假，还说所有费用都算在自己账上。

　　徐姐觉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属难得，她帮一毛不拔的馆长卖了这么多年的命，盼星星盼月亮，盼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多出了几条，要是这次不狠狠地宰他一笔，都没脸回去见摄影馆的各位同仁。

　　接着，徐姐二话不说便拉上小薛杀入商场。

　　从一楼到八楼，连坐下来喝杯奶茶，看看周围帅哥的时间都省了，边逛嘴里边念叨着，“太爽了！太爽了！要是馆长大人能豪爽地把整座商场包下来，我愿意今后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在逛到3楼时，徐姐更是直接脱掉高跟，买了双运动鞋换上，大有种“老娘要动真格了！”的气势，而卜宇和小方两名男同胞则跟在后面，负责拎一个又一个多出来的购物袋。

　　吃过午饭，众人聊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卜宇提出的“宅在酒店看书”自然是被第一个否决掉，剩下的三人七嘴八舌讨论后，非常“民主”地决定去游乐场度过无聊的下午时间。

　　晚秋的东京，樱花凋谢入土，片片红叶徐徐落下。

　　在这个不免让人伤感的季节，选择充满了欢笑与童真的游乐场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既可以放松心情，也可以暂时忘掉过往的人与事。

　　“是不是后悔去买东西了？”卜宇坐在长椅上，手里是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四人排了半小时的队伍眼看就到头了，可小薛突然说要去离开一会儿。等她兴高采烈地举着两份冰淇淋回来，摩天轮已经载着一批乘客缓缓升入空中。

　　她眼巴巴地望着座舱中谈笑风生的徐姐和略显局促的小方，一脸不情愿地把草莓味的冰淇淋分给了卜宇。

　　算算时间，小薛成为卜宇的摄影助手都快半年了。要说她为了献殷勤而专门跑去买冰淇淋，卜宇是铁定不信的。

　　一个会留意自己喝咖啡从不加糖的细心姑娘，又怎会不知道自己不喜欢吃甜食？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小薛和小方的年龄相仿，从实习生开始两人就在摄影馆朝夕相处。

　　每次小方加班到很晚时，她都会装出一副忙这忙那的样子。然后，下了班一起到附近吃夜宵。

　　还有就是每逢雨天，她会把包里多备出的雨伞借给小方，说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小习惯，还说，两人家在同一个方向，平时可以一起坐公交上下班。

　　可事实却是，每次下雨小方都会粗心大意到忘记带伞。

　　而两人的住所更是南辕北辙，每次等到小方下了公交，她都要换乘地铁，坐上好几站才能回到家。然后，早上早起一个小时，为的是能在路上和他说上几句话，或者，把“刚好”多准备的早餐交给他。

　　这些小女生的心思，明人眼里岂会看不出来？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罢了。

　　就好像你小心翼翼地暗恋着某人，自以为可以满得过全世界，殊不知只有那个被你喜欢而不自知的人，还傻乎乎地把你的付出当成是朋友或同事之间的关心。

　　“啊？没……没有。”小薛被问得有些惊慌失措，急忙将视线从吊舱上移开。

　　“你觉得小方怎么样？”卜宇靠在椅背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啊？您说什么？我没太听清……”小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问题你听得很清楚。不过你别多想，这只是为锻炼你对人的基本判断而已。”

　　卜宇坐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继续说：“身为摄影师，要学会捕捉到每个人身上独有的特征。而大多数情况下，你所面对的是初次见面的人，但却依然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发掘出他身上的魅力与闪光点。介于你现在年龄还小，涉世未深，就先从身边的人开始吧。”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您？或者徐姐？再或者其他同事？”小薛不解。

　　“我刚才说过你涉世未深，很难理解别人所经历的事情。我比你年长，总归是多活了几年，而徐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至于其他同事，你应该和他们不太熟吧？”卜宇像是提前猜到了她的疑问，对答如流地解释说。

　　“没关系，不要有什么压力，畅所欲言就好了。”卜宇见她还是有所顾虑，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

　　“那好吧。如果我说错了，您可别笑话我。”小薛转头看他，心中似乎还有一丝担忧。

　　卜宇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其实，我觉得方子凡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挺平凡的。他的长相在男生中还可以，但也算不上非常帅。要说他的家世和学历，也和同龄人差不多。”小薛细细地数着。“性格嘛，倒是蛮开朗的，就是有时候神经大条了一些，总会丢三落四。”

　　“这样看下来的话，他的身上好像真没有什么闪光点和魅力。”

　　“我看未必。”卜宇客观地说，“小方的样貌虽算不上出众，但能被异性评价为‘还可以’，就表示他在这方面的分数处在中上游阶段。而生在一个无饥馑之忧的家庭，和找到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的学历，本就是一件幸事。”

　　“至于性格……”说到这里，他不免自嘲了起来，“我想，总比我这样呆板木讷的人要好吧。”

　　“没想到您还挺幽默的。”小薛哈哈一笑，这是她在摄影馆工作以来，第一次听卜宇讲冷笑话，觉得很是新奇。

　　“说到幽默，我看小方也不赖吧？”卜宇问。

　　“才不是嘞！他一点都不懂幽默，就知道整天傻乐。”小薛撇撇嘴。

　　“哦？那你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会偷笑？”卜宇又问。

　　“那是因为我喜h……”小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害羞地捂住了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在心里那么久的心意，会这么轻易就脱口而出。

　　过了良久，小薛慢慢放下手，偏头偷瞄了一眼卜宇。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冰淇淋，脸上没有丝毫嘲弄的意思。

　　“既然您都知道了我的秘密，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她双手攥着拳，打算豁出去了。

　　“嗯。”卜宇点点头。

　　“您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明明就很普通，可每次见到他心跳就会加速，忍不住想要接近……”说着，小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摩天轮的吊舱。

　　卜宇闻言无声地笑了笑。

　　这个看似幼稚的问题，的确把他给难住了，心中也不由地跟着问，是啊，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