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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有再多的不舍 也要狠心割舍 ...


  •   敲开家门的时候,妈妈看着站在门外的我,有些不可思议,旋即满面喜色。
      “你这个孩子,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妈好准备一下…”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抑制不住的高兴,却又突然发现了什么,面色突变,“孩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
      “妈,我累了,让我抱一下。”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我卸下了一身的心防,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无声的泪流满面。
      妈妈不再追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轻抚着我的背,那样的温柔。良久之后,我松开了妈妈的怀抱,情绪平复许多,“妈,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好,你先休息,妈去给你做。”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安宁很多。这间屋子虽然我没住过几次,妈妈也收拾的很是整洁,墙上还挂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这里没有俞景行的气息,大概是我最喜欢的一点。时光会变成老照片,俞景行也会变成回忆。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想让自己安安心心睡个安稳觉。
      “你就是个祸害!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丧门星!”
      “我不是!”从床上惊起,才发现这仅仅是一个梦而已,俞景行妈妈的话始终萦绕在我耳畔,经久不绝。
      “孩子,怎么了?”妈妈焦急地冲了进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没事,我做噩梦了。”我勉强扬起一个笑容,不想让妈妈担心。
      “没事就好,饭马上就好,你爸也快回来了。”
      “好。”我望向窗外,喃喃自语,“原来上海也好冷。”
      “冷?”妈妈望向我的眼神越发的忐忑,惴惴不安,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起身,有气无力。
      因着我的缘故,爸爸回家后看到我的样子也变得噤若寒蝉小心翼翼。难得团聚在一起,气氛却是反常的沉默。我左思右想,还是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平静。
      “爸妈,我想退役了。”我说的云淡风轻,语气平静的就像在和父母讨论今天的天气。
      爸爸妈妈蓦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始料不及。
      “我就是不想再打了,该拿的我都拿了,没以前那种心气儿了,年纪也大了,伤病也越来多,我想做点别的什么,重新规划人生。”
      “想好做什么了嘛?”爸爸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询问着我接下来的计划。
      “我…我还没想好。”
      “你和景…”
      “我吃饱了,我想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匆忙打断了爸爸的话,起身躲进了房间,不敢去看父母脸上的担忧。
      我极力想让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却发现只要一闭上双眼,那些话就会不停在我耳边回响,像是一条绳子勒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几近窒息。推开房门,想要喝点什么。爸妈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我端起水杯,却被下一秒传来的声音死死钉在原地。
      “大满贯得主击剑运动员俞景行近日因伤住院,其父母教练未婚妻皆现身医院,据记者了解,俞景行疑似腰伤复发…”
      “啪!”水杯从我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爸爸厉声质问着我,眼中有了隐隐怒气。
      “这是怎么回事儿?景行受伤了?未婚妻又是谁?你们…”妈妈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愈发困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袭来。
      “我们分手了。”
      “是他对不起你吗?你是因为他才要退役吗?那个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儿!”爸爸赫然而怒,语气也越发的凌厉起来。
      “我…”我一时语塞,有些不知所措。
      “打起精神来,事已至此,就好好计划接下来的事情。现在这样子,成什么体统!”爸爸没有再追问下去,掉转了话头,我懂爸爸的意思,心生感激。
      回家的这些日子,让我的生活陡然空闲起来。只是话已日渐少,总是很喜欢望着窗外发呆。妈妈总会陪在我身边,试图想要和我说些什么。我也总会无意识的说出一句,“妈,上海也好冷。”每次我说这句话,妈妈的面色都会愈发担忧,我只是选择性地忽视了,当作一切都好的样子。
      我不好,我已经很久都无法入睡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忘记。
      可在深夜的静谧里,我才惊觉刻意地去忘记是一件极其困难的的事情。那些藏在浮沉往事之下的,无论是俞景行妈妈曾经是否真诚的善意还是那天脱口而出的真心,细枝末节,零碎琐屑,都会在这深夜无人之时汹涌而出,让我锥心难眠。
      只要一闭上双眼,那天在医院的场景就会一遍又一遍的在我的脑海不停重现,“丧门星”“祸害”这样的声音会不断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上海十几度的天气,依然让我觉得寒从脚起,每天都穿着厚厚的外套坐在墙角,即使手心的汗已经涔涔地洇湿了掌心的每一条细纹。每天只有妈妈叫我吃饭的时候才会跨出房门,可即使是妈妈苦心的手艺,我依然难以下咽。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妄想着与世隔绝,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爸爸妈妈再也受不了我这几乎弃世的态度,敲响了我房间的门,神色凝重。看到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的我,妈妈泪如泉涌,爸爸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有说。我看着他们如此,心中一痛。我的手心全是潮湿的冷汗,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酸软如棉,那种虚脱的无力感排山倒海吞袭而来,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当我再次醒来,四周都是刺眼的白,妈妈趴在我的床边,手上的针头提醒我此刻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
      妈妈被我起身的动静惊醒,看到我醒来紧张询问,“怎么样?”
      “我没事,回家吧。”
      “不行!你不可以出院!”妈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有些不解,可妈妈的眼神却躲闪起来。
      “怎么了?”妈妈的样子让我越发疑惑,张口询问。
      “妈,是我怎么了?”妈妈的反应让我心底一沉,越发想要弄个清楚。
      “你…”
      “醒了?”妈妈欲言又止时,医生走进了病房打断了妈妈接下来的话。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吖?”
      “你现在得留院观察几天,你这怀孕了身体这么虚可不行。”
      医生的话让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失神听错了,不甘心的再次张口,“您刚刚说什么?怀孕?”
      “对啊,你怀孕了,还是个双胞胎呢。恭喜你呀!”医生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中炸开,整个世界如死寂一般。
      医生转身嘱咐着妈妈,“病人最近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又是双胞胎,这样很可能会先兆流产,一定要多加注意,增强营养。”
      妈妈连连点头,送医生出了病房。回头望向我,泪水涟涟。
      “是他的,是俞景行的,对吧!作孽!作孽啊!”妈妈的眼泪越发汹涌,不停地叹着气。
      我无力的靠在墙上,不,此刻我一点也不想靠着这堵如深渊般的白墙,心如死灰泪流满面,我说不出一句话,一拳又一拳,重重地捶在床上,试图以手上的疼痛,以着软弱渺小的力量,来毁灭这一切的一切。妈妈见我如此,失声痛哭,紧紧抱着我,“孩子不怕,妈陪着你,等你身体再好些,妈陪你去手术打了他们。”我抬手轻抚着小腹,目光变的森冷凌厉,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我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岁月,这股恨意将我之前所有的自暴自弃打得烟消云散,再不复之前的消极厌世,咬紧牙关,如钢浇铁铸一般下定了决心,活着已然悲伤到无法言语,我不能让勇气也荡然无存,我要好好活着。
      “妈,我要把他们生下来。”
      “你说什么?!”妈妈听到我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说,我要把他们生下来。”我所有的骄傲理智在这一刻全部死灰复燃,我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声音,明确而决绝。
      “你不能这么对你自己!你知道一个人养孩子有多辛苦吗!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妈妈情绪万分激动,几乎痛心疾首的大声质问着我。
      眼底的热意越发滚烫,几乎如针一般刺痛了双眼,我转眸仰起脸,生生将泪水逼落下去,决然轻笑,“我总得有一个好好活着的理由,让我知道原来我并不是失无所失。”
      妈妈看着我,愣怔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之后妈妈回过神来,声音有着些许颤抖,“孩子,你…你别吓妈妈。”
      “妈,有了他们,以后不会了,我要把他们好好养大。”
      妈妈死死地盯着我,似乎对我的保证有些许怀疑。妈妈不会明白,心中有怨恨的人,毅力总是比旁人更强大些。
      “一定要生下来吗?”
      “嗯。”我轻轻微笑,神色坚定而安宁。
      妈妈不再开口,沉默了下去。

      自从知道有这两个小家伙之后,我不再消沉颓丧,生活作息,三餐饮食都慢慢开始正常,医生的嘱咐我也一一牢记,只为这两个小家伙可以健康成长。
      爸妈看着我如此模样,既欣慰又惆怅,我知道我终归自私,心中有些愧疚。爸爸看穿了我的想法,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么温暖安心。
      “丫头,爸爸妈妈陪着你。”
      我心下越发自责,泪水打湿了眼眶,只能拼命地点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丫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爸爸,这件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不能回家住着,我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之后,我想出国。”我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愧悔无地。
      “好,爸爸会安排好。你不要操心,只管照顾好身体,等着这两个小家伙儿来。”
      我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一把冲进了爸爸的怀抱。
      “是我们不好,总是不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爸爸的语气也变得哽咽,温柔地拍着我的背,不停自责着。
      到此时我才发现,我一直以为自己百般折磨痛不欲生,却不想,连我的父母也在经历。
      在医院调养了一段时间过后,爸爸把我接到他朋友在海边的一处度假村,妈妈常伴在我左右,一切安排的得当妥帖。我几乎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两个小家伙的到来。
      春日将至,猛然想起了师父,思来想去,我还是将手机开机,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师父。”
      “丫头,你上哪儿去了?电话都打不通!”
      “对不起师父,我不回去了。抽空你宣布我退役吧。”
      “丫头…”
      “师父,谢谢你这些年一直这么照顾我,你别担心,我要开始新的规划了。”
      “留在上海吗?”
      “我还没想好。”
      “丫头,景行…”
      “已经无所谓了师父,现在我要去没有他的未来。”我恬然自若,话语轻松。
      师父没再说什么,只是要我多多保重,常回去看看他,我不置可否,却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了师父。
      挂断师父的电话,我再次关掉了手机,将自己和过去的一切割裂,此刻的我心无杂念,只想等待腹中双胞的降生。
      日子越发安逸起来。终于,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初冬,我阵痛了几乎一天一夜之后,两个小家伙来到了这个世界。不是花正盛的春,不是蝉聒噪的夏,不是枫漫天的秋,而是安逸到令人欢喜忘却伤痛的冬。
      和父母商议之后,我为他们取好了名字,希望他们可以浅笑安然,逸乐悠然,简单清爽的过这一生。
      文安然,文逸然,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它糟透了,但你们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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