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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在所有流逝风景与人群中 你对我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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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了,后来等这俩孩子大了一些的时候,在美国的亲戚帮忙,我们母子三个就去了美国,日子过得很好。再后来的,你都知道了。”我语气淡淡,伤感如漩涡般在面上一瞬而过,终是将这往事一泻而空,无比坦然。
这个追溯往事结束后的黄昏那么长,仿佛将这一生的好回忆尽数耗尽,却又那么短,那些不愿回望不敢回看的心酸难堪只用了只言片语,便一带而过。
我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对不起。”俞景行双眼猩红,眼泪从面颊滑落,语罢悯默。此刻的俞景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无力地低垂着头,将自己蜷缩起来。
我轻握住他的手,淡笑摇头,“我们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事情变成这样,没有谁对不起谁了。”
“对不起。”俞景行的眼神那么空洞,这样的眼神我太过熟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我不由有些慌张,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强迫他将视线投向我。
“没关系的俞景行,老天到底厚待我,好歹这些年我不是一个人,比你强多了。”我努力让自己笑的灿烂,可泪水却越发肆意。
俞景行抬起手来,轻抚着我的脸颊,喃喃自语,“是这边还是这边呢?得多疼,才会把我的姑娘打走…”
“嗯,是很疼,但是比起疼痛,没有你更难熬。”
俞景行一把将我拥入怀中,那般用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无法呼吸,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文尔思,从今以后,我宁可死别都绝不与你生离,上穷碧落下黄泉,灰飞烟灭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的泪水打在他的肩上,伸出双手与他相拥,轻轻地点着头,“好。”
又是一年岁末寒冬,又是一样病房医院,时光交叠,我们终于与过往彻底和解。
像是躲着我似的,俞景行的母亲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医院,我也乐得自在。俞景行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医生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在一旁收拾着想要吃一些水果,俞景行突然拉住我的手,蓬勃清朗。
“干嘛?”
“桃儿,过年咱们去美国吧。”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楞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温柔了眉眼。
“好。”
俞景行澹然一笑,不再看我,一个人喃喃自语,“还得带上这两个小兔崽子,烦死了,真是碍眼,也不知道他们今年能放几天假…”
“你一个人瞎嘀咕什么呢?”
“我这不是得赶紧计划一下嘛,衣食住行都得好好安排,还有这俩小兔崽子,拖油瓶似的。”俞景行的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嫌弃。
“那你把他俩扔了啊,反正他俩也不姓俞。”
“文尔思!他俩可是我儿子!”
“俞景行!你吼谁呢!”
“没有,我就是强调一下事实。”俞景行,能屈能伸一把好手。
“哦,这样吖,你声儿太大了我吓着了。景行,要我说你吧也不用嫌弃他俩。”
“咋啦?”
“他俩也不见得不嫌弃你。”我看着俞景行,神色认真。
“文尔思!你是非要气死我啊!”
“那正好,省张机票了。”
“你!哼,我倒要看看他俩谁敢,练死这俩小王八蛋!”
“啊啾!” “啊啾!”正在训练的安然逸然突然觉得冷。
“哥你怎么也打喷嚏?”
“看来得多穿点衣服了,大概要降温了。”
训练结束后,云旗过来通知安然逸然,收拾一下行李。
“旗舅,你让我们收拾行李干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爹说的。”
“我爹幺蛾子有点儿多吖,这一天一出儿一出儿的。”
“逸然。”
“咋啦哥?”
“你一会儿当着他的面儿再说一遍。”
逸然突然面色惊恐,“为什么!我疯了?”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安然笑着打趣逸然。
“我还是个宝宝。”逸然冷漠脸。
“我说的是性别,不是大小。”
逸然一脸悲愤看向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云旗,“旗舅,你就这么眼巴巴看着?”
“不然呢?”云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收拾他啊!他不是你们组的吗!”
“我怕安指导。”云旗一脸理所当然。
“旗舅你等级观念这么强真的好么?”逸然满头黑线。
“孩子,舅是为你好,你和你爹还是抱团取暖吧,食物链底端。”
“旗爸,要我看估计是引火烧身。”安然瞟了一眼认真思考云旗话的逸然,及时吐槽。
逸然瞪了安然一眼,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云旗纳了闷儿,“逸然,你怎么不接着怼回去了?认输了?不应该呀。”
“他只是觉得我说的对,无力反驳。”安然笑得一脸欠揍,得意的看着逸然,旋即正了脸色,“旗爸,这到底什么意思吖,我妈也没和我们说。”
“你们先把行李收拾好,一会儿咱去了不就知道了。”
到了傍晚,旗哥带着安然逸然来了医院。一进病房,趁着两个孩子见妈兴奋的当口,偷偷的问着俞景行,“景行,你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美国了?”
俞景行笑得有些落寞却又满目温柔,“我想离她那十年更近一些。”云旗明白了俞景行的想法,不免有些感叹,只是拍了拍俞景行的肩膀,不再说话。
安然逸然和我打过招呼,走到了俞景行的床边。“爹,你都好了?”逸然笑的灿烂,没心没肺似的询问着俞景行。
“都好了。”
“你让我们收拾行李干吗?”安然看向俞景行,面色平静,可那躲在背后不安分的双手却分明透露了此时的局促和紧张。
“去美国,让你们回去看看。”
“真的?!”“真的?”安然和逸然有些难以置信,话语里却是止不住的欣喜。
“真的。后天出发。”
“爹你简直酷到没人性!”逸然又开始眉飞色舞飘飘然,完全没注意到俞景行话里的危险。
“你说什么?”
“我说你简直酷到没人性!”
俞景行笑得一脸算计,“文安然文逸然!”
安然有些愣怔,倒是逸然反应迅速,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立刻立正站好,“到!”
“假期里的每一天,都要坚持训练,每天都得跑一万米!不许偷懒!”俞景行说完面带微笑,语气认真,只是怎么看都透着股子老奸巨猾。
安然听着俞景行的话一脸懵圈儿,迅速反应过来后,对着逸然就是一个大白眼。倒是逸然这个始作俑者无比淡定,无视了安然的埋怨嫌弃,无视了云旗的幸灾乐祸,一脸的生无可恋习以为常。摊手翻了个白眼,“我习惯了。”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之后,我们终于落地美国。我打量着这周遭的一切,明明离开不久,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叹。
终于不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终于不用孑然一身黯然伤神。
不同于安然和逸然的兴奋,此刻的我和俞景行内心都是五味杂陈。Evan为我们打点好了一切之后因为有事匆匆离去,我带着俞景行一一走过这些年在这里的际遇,和他一起去看了安然和逸然念书的学校之后,来到了我和两个孩子曾经长时间居住的社区。再次站到这栋房子前,旧时记忆全部涌现,每一个地方都充满着回忆。安然和逸然兴奋的不得了,遇到了一些曾经的小伙伴不停地在打闹玩笑。我拉着俞景行的手,笑语盈盈,手不停地指东指西,告诉他门口这片蔷薇是我种下的,安然在墙角偷偷藏过什么东西,围栏的小缺口是逸然的小车撞坏的,草地上的木椅还是我们三个一起刷的油漆…俞景行听得聚精会神,眉目温柔,可那眼睛里却分明有一股黯淡失落。我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侧身望去,看到瓦妮莎奶奶站在那里,慈眉善目,满面笑意。
我顿时笑逐颜开,拉着俞景行小跑过去,轻轻拥抱住瓦妮莎奶奶。
“好久不见了,瓦妮莎奶奶。”
瓦妮莎奶奶笑着拥住我,轻吻我的脸颊,“再见到你真好,孩子。”
我从瓦妮莎奶奶的怀中离开,向俞景行介绍起来。
“这是瓦妮莎奶奶,我和你提过的,很照顾我们,对两个孩子很好。”
俞景行恭恭敬敬地和瓦妮莎奶奶打了招呼,瓦妮莎奶奶打量着他,意味深长的对我笑着,“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我领会了瓦妮莎奶奶的深意,笑着点了点头,“记得。”
瓦妮莎奶奶的笑容越发明朗,指了指俞景行,“就是他对吧。”
我看着俞景行有些不明所以的脸,心中有一块地方越发柔软,看向瓦妮莎奶奶的脸也不由有些羞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
瓦妮莎奶奶拉起了我和俞景行的手,将我们的手交叠起来,视线在我和俞景行之间流转,深邃的目光里夹杂着温和的暖流,温声细语的张口,“爱永不止息。”
俞景行紧紧握住我的手,目光深沉又坚定。
安然和逸然过来后,我们和瓦妮莎奶奶告别,准备去两个孩子曾经训练的地方看看。因为路程不远,便决定走着过去,两个孩子走在前面叽叽喳喳,饶是安然那样沉稳的性格,也兴奋不已,掩饰不住雀跃。俞景行和我并肩走在路上,若有所思。
“桃儿,瓦妮莎奶奶刚刚和你说什么?她问你什么?”
“这是个秘密,才不告诉你呢。”我宠着俞景行调皮一笑,想要冲散他刚刚的深思。
“切。”俞景行瞪了我一眼,轻笑出声,又拉起我的手,十指紧扣,看着前方正了神色,“桃儿,这些年我一直都很矛盾,希望你身边不要再出现别人,可是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办?时常想那就不如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那样的话我又要怎么办?瓦妮莎奶奶刚刚那样看我,我突然有些庆幸又有些难过,庆幸你一直想着我,难过这些年我没有陪在你身旁。”
我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指向前方欢脱的安然和逸然,“你看,有他们在,就是你在。”
回到曾经训练的地方,两个孩子兴奋的不得了,拉着教练和曾经的小伙伴切磋起来。俞景行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训练,严肃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这样的俞景行,我突然有些想笑。
“桃儿,你再这么盯着我,就要把我盯穿了。”俞景行扭过头来,挑着眉看向我,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
我一时有些窘迫,急忙把头扭了过去。
俞景行的神色突然认真起来,“桃儿…”
“怎么了?”
“这俩孩子长的太快了,我刚刚在想,他们是什么时候站在剑道前的,当时有多高呢,第一次拿的什么剑?”俞景行再次将视线投向两个孩子,话却是说给我听,语气里满是遗憾。
“景行…”
俞景行微微一笑,“我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当年连云旗都知道的事,我都不知道,无论是你挨打,离开,还是两个孩子。我挺混蛋的对吧。”
俞景行的话让我心中不免有些怅惘,又担心他多想,叹了口气,“景行,旗哥其实也不知道。我回来之后,旗哥还问过我当年为什么离开。其实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我也不见得会远走他乡。可是景行,当时我很害怕,我已经失去你,不能再失去这两个孩子了。”
俞景行眉头紧锁,一把揽过我的肩膀,似是自我安慰,“好在我们一家团聚了。”
“对,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的。”我和俞景行相视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个孩子训练。
一场练习过后,安然和逸然离开剑道,兴冲冲地向我们跑来。逸然眉飞色舞地和俞景行炫耀着刚刚的技术,安然微笑着,安安静静地站走到我身边,俞景行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并不打断。
“爹,你看见没有,我厉害吧!你看那个小子,以前就打不过我,现在他是这儿最好的,还是打不过我!”
“爹,我觉得我肯定遗传到了你的良好基因,帅呆了。”
逸然适时地拍着马屁,听的俞景行心情大好,“小子,你还嫩着呢。”俞景行的视线在两个孩子中间来回打量,复又伸出双手,拍了拍安然和逸然的肩膀,语重心长,“安然逸然,我们从来都不会也不能输给外人,从前我们不会,以后你们也不会。”
两个孩子收起了玩笑嬉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们记住了。”
阳光打在这父子三人身上,温暖又明亮,曾无数次渴望过的场景就这样不经意在我眼前上演,我掩饰不住笑意,心里有一些东西,终于彻彻底底尘埃落定。
从俱乐部出来后,当我和俞景行带着两个孩子重新走上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时,我突然觉得有股力量让我挺直了腰身,因为从今以后无论我在哪里,只要他们在,他在,家就在。
回到住处,俞景行和两个孩子坐在客厅,我也准备好了晚餐。安然很体贴的走到厨房帮我端饭,这一天的忙碌过后,我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吃个晚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早该被提及的事情,对着安然和逸然淡淡开口,“安然,逸然,等回了国,你俩去把名字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