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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明说要遗忘的 却全都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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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景行。”
“…”他无视我。
“俞景行?”
“…”他故意无视我。
“俞景行!”
“…”
“景行~”
“干嘛?”
我就知道撒娇有用,这男的真是……
“我不气你了成了吧?景行你手机呢?我手机没电了,给旗哥打个电话告他你醒了让他甭担心了。”
“我手机应该在宿舍,昨晚上加练没带。”
“我一会儿和护士借个充电器好了,旗哥该担心了。”
“哼,还是大旗对我好惦记我。”
“旗哥对你好那你俩一起过呗,不过旗哥肯定不和你一起过。”
“我现在可是病号!”俞景行噘着嘴,像个小孩子一般。
“我没说不是吖。”
“文尔思!”
“干嘛?”
“我吼你不行吖!”
“你吼我吖,你把我吼走了你也没饭吃。”
“桃儿…”
“干嘛?”
“我饿了…”
“景行你想吃啥?”
“啥都行,我想喝粥。”
“行,你待着吖,我给你买去。”
我转身装作离开,想偷偷的看看俞景行,却发现他又伸出手去,小心谨慎的从钱包中拿出安然给他的字条,爱不释手,目不转睛的反复阅读。轻手轻脚的退出病房,安心落意。
经过医院的长廊,向着门外走去,看着许多人在为生命奔忙,来来往往。北京冬日的太阳并不温暖,但阳光打在身上,还是会让人有些许温馨。早点铺子里的食物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人们忙忙碌碌,带着温暖的气息。我走进去,盯着墙上的菜单,仔细的研究着,俞景行不爱吃这个,他还感冒着呢不能吃得太油腻,这个会不会不好吃,那个是不是对恢复不利。思来想去,总算是置办好了早餐,从老板手里拎过准备回去。
人总是在无比熟悉的环境和生活里感到厌烦和伤感,却从没想过会在某个突如其来的时间点在某个不熟悉的角落恍然大悟,遇上不期而至的幸福。或许也可能没那么幸福,但是至少,这一点点的开端会让我们开始忘掉一些我们所感受到的伤感,有时候万事都在一线之间。思绪至此,我长舒一口气,决定回去就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想法通通坦诚地告诉俞景行,这样做了决定,连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病房门口,我推开门,低头整理着手上的早餐,“景行,没粥了,我买了豆浆…”,只是抬起头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手足无措,蓦地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早餐尽数掉落,豆浆洒了一地。十三年前的种种,猝不及防的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当中,将我不久之前下定的决心撕了个粉碎。
我曾天真以为,只要俞景行还在我身边,只要我能下定决心忘记那些旧事,那些令我寒心的过往就会变的微不足道。
俞景行,怎么办,我高估了我自以为是的洒脱。
“桃儿,你怎么了?”
“桃儿?”
俞景行的声音响起,唤回了我的理智,我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哦…我手滑了,撒地上吓到了。”我不断提醒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压制情绪,不要慌乱,手却不自觉的紧握成拳,转头对着俞景行身边的人缓缓开口:“伯母,好久不见。”
又是这样的会面,又是这样的地点。
岁月轮回,造化弄人。
俞景行,这大千世界纷繁复杂,我也曾感叹人生实难,有过许多无可奈何,可是爱你这件事我从未放弃过,即使我们天涯两散。我总以为你给的温暖可以让我洗却对一些人事的敌意,我知道你会为难,我知道眼泪无用。
然而,然而。
俞景行的母亲略显慌乱,“尔…尔思吖,辛苦你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看了一眼俞景行,他的脸上有些困惑,我心下不忍,便故作轻松对他说道:“景行,这下豆浆也没了。”
“没事儿,你没烫着吧?”
“没有。”我冲他笑笑,随即俯下身去收拾一地的狼藉,然后飞快的躲进卫生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慌乱又疏离,这一切发生的让我措手不及。那些被我拼命想要忘记的场景一一从我脑海中闪过,双手因为太过用力已见青筋。
俞景行,怎么办。
我办不到。闭上双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了去。
“我再去买一份好了。”
“不用了,我妈带了点吃的,随便吃点就行了,这么冷的天儿你别跑了。”
“那我去找护士借个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顺便告诉一下旗哥让他别担心了。伯母,辛苦您照看着。”
说完这些,我拿起手机离开了病房。
和护士借到充电器,不想回去,便厚着脸皮借用了一下办公区的地方。打开手机,旗哥的信息不断涌入,来电的提示也是一条接着一条,我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拨通了旗哥的电话。
“旗哥。”
“桃儿你电话可算通了我给你打了好几通都是关机。”
“我手机没电了。”
“桃儿,景行的妈妈来了。”
“我看见了。”
“昨晚上我回去发现景行电话响,一看是老太太来的,我不敢不说实话,老太太一听急了,就买了最早的飞机来,桃儿你…”
“旗哥,我没事儿…”
“桃儿…”
“旗哥,这都是命,躲不掉的。”
“那答应俩孩子中午去看的,这还去吗?”
“来吧,也该见见了,我的孩子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我赌气似的开了口,又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和旗哥道歉。“旗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叫我一声哥还说这些个没用的。那我中午带着俩孩子过去,桃儿你想吃点啥好吃的哥请客。”
“我想吃聚宝源。”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委屈的紧。
“你想烫死我吖!饿着吧你。”
“刚刚还说是我哥呢。”
“桃儿,俩孩子这儿用不用…”
我明白了旗哥的意思,随即开口,“旗哥,昨儿安然给景行留字条了,写着爸。”
“这个死孩子,景行可算熬出来了。”
“他就是比我有福气。”我略带自嘲,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桃儿,你还好吗?”
“旗哥,我早就失无所失了。”挂了旗哥的电话,我想了想,抬脚向病房走去。
总是要面对的。
这些年一个人颠簸羁旅,动荡定居,遇到了太多的事情,如今想来,最幸运的遇见,做噩梦的告别,都是你给的,那我究竟是该对你憎恨还是感谢?俞景行,你我曾经年少轻狂,以致后来相思成殇,好在没有两负相忘。我曾经有过与你天涯陌路,后悔无期的念头,可如今我不愿重蹈覆辙,给自己勇气与你重新来过,那么你呢?你会不会吝啬一份勇气,免我四下流离,许我有枝可依?
俞景行,如果不是这世界总有古怪波折,我巴不得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好的坏的,心乱如麻。当我再次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却突然通通消失在我的脑海。
面上冷笑,心下却突然发了狠。俞景行,最坏,左不过再也不见你就是了。
只要你好,就好。反正,我也曾失无所失,不在乎再来一次。
思绪至此,我便再无所畏惧。抬头挺直了腰杆,走进了病房。
俞景行在和他母亲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了,便笑着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和护士借了个充电器充电,给旗哥打了个电话,他说一会儿带着俩孩子过来。”我打量着俞景行母亲的神情,看她有些欲言又止,我扭头看着俞景行,给他递了个眼色。
俞景行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接着说道:“我刚和妈说这事儿呢,才起个头儿,你就进来了。”
“伯母,这俩孩子刚过了12岁生日没几个月,按年份算13了,大的叫文安然,小的叫文逸然。他俩一会儿就过来。”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未免伤人,我也知道在俞景行面前不应该这样,可是我尽了最大努力去克制情绪,语气却还是有听得出的疏离。
听了我的话,他母亲稍显窘迫,有些犹豫的开口,“真好,真好。这俩孩子现在在哪儿呢?好不好?”
“托您的福,俩孩子都好。现在进了国家队,安然在云旗门下,逸然在景行门下。”
他母亲红了眼睛,嘴里不停的说着好,俞景行连忙去哄,安定她的情绪。蓦地抬头,他母亲对我说道:“尔思,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要着牙不让它留下来,“自己的孩子,没什么辛不辛苦。”
“孩子,委屈你了。”
拜你所赐。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又被我强忍着咽回去。眼泪也终于无声的掉下来。
俞景行看着眼前这一幕,只当是触景生情,连忙开口安慰:“以后都会好的。”
以后,真的会好么?
这同一片屋顶下,我们三人各怀心绪,佯装笑脸。正在这个时候,逸然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爹!”逸然冲了进来,跑到俞景行的面前,撇了小嘴,眼睛红红的。
“我没事儿。”俞景行笑着开口安慰,摸了摸逸然的头。
安然站在那里有些踌躇,不敢上前,俞景行看着安然,冲他招手,“安然,你来。”
安然看看俞景行,又看看我,我笑着冲他点点头,安然慢慢走到俞景行身边,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俞景行拉住安然的手,轻言细语,“安然,这不怪你。”
安然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看着俞景行,眼睛通红,又深深的把头低下去,肩膀轻轻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床边。
俞景行伸出双手,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安然和逸然将头埋在他怀中,终于小声的哭出来。俞景行轻声安慰着两个孩子,却又一次潸然泪下。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扭过头去,热泪盈眶。旗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俞景行擦干眼泪,拍着两个孩子的背,示意他们起来。“没事儿的,好了,快看看,奶奶来了。”
两个孩子听着俞景行的话起身,眼角还挂着泪,走到他母亲身边,规规矩矩的开口,“奶奶好。”
这三个字让他母亲一下哭出声来,拉住两个孩子的手,不停的说着“好…好…都好…都好…”俞景行看着这一幕,满面笑意。而我,则悄无声息的退出了病房。
我站在病房外的窗前,轻声叹气。
“桃儿,你有心结。”
我转过头去,看见旗哥站在我身旁,两眼望着窗外。我轻笑着叹口气,“旗哥,你又知道。”
旗哥转过身来,倚在墙上,扭头冲着我笑,“不能让你白叫这么多年哥不是,说好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我们相视一笑,旗哥复又问我:“桃儿,当年你不告而别,和景行妈妈脱不了关系吧。”
“旗哥…”
“桃儿,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当年虽说你和景行闹别扭,但依着你的性子,绝不会这么决绝的。”
“我们之间其实一直都有问题,只不过有些事情成为了当年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年轻的时候我和景行相遇,我们很认真的相爱,很勇敢的想在茫茫人海中冒出点头,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期待的人,把对方装在彼此的人生计划里。旗哥,虽然后来我们遇到了很多的问题,我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或许败北,或许哪里也抵达不了,或许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无论怎么挣扎也只能徒呼奈何,也或许没有任何人把赌注押在我身上,我觉得这些通通无所谓,起码有一点很明确,至少我有值得等待值得追求的东西,所以我拼命的想去证明我自己。当我终于站在顶峰却依然不被接受的时候,我才明白人生有些事本来就是徒劳无功的。可是旗哥,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不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只是回想起来,自己当年也不过是个只会躲起来的胆小鬼罢了,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断没有要我臣服又要我认输的道理。”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我的语气,嘲弄又哀伤。
“桃儿,我觉得你越来越勇敢了。”
“以前玩了命的存着,所以现在才能可劲儿花个痛快。”
“桃儿,你和景行你俩真的太难了,太难了,你俩应该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旗哥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旗哥,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些事他永远都不知道。”
“桃儿,这不公平,无论对你还是对景行,你不能代替他做决定,他不能也不该被蒙在鼓里。你们分开这么长的时间,这代价太大了。常年活在阳光里,一定是有人挡住了阴暗,人做什么,都该承担后果,无论是谁。”旗哥说完这些话,却蓦地想起什么,担忧的问我,“桃儿,你不会…”
“我的确做了最坏的打算,所谓人生,也不过就是一个不断丧失的过程。旗哥,以前我什么都怕,可如今,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我也无畏无惧。”
“你会放开景行吗?”
“只要他不放开我。”
旗哥听了我的话长叹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望着人来人往沉默不语。
只是这阳光,能暖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