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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骨肉团聚2 二人随侍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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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随侍扶下一位老者,墨绿裘衣,灰发抹额,满面红光,倒是一副慈眉善目之像。余下二轿亦是下来几人,分别是顾文长女明玉,顾家二房媳妇并一双子女。
众娘子不敢耽搁,簇簇将人请至明华堂。
爱玉随顾氏后头进入大厅,姬妾俱皆门外恭候。
待顾母坐定,顾文遂携一家大小,朝上首跪定请安。
老太太伸手虚扶,连声道好,环顾四周,见下首一众媳妇子孙,不禁嗫声垂泪,众人亦是锦帕掩面。
爱玉不知这是何故,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悄声躲在母亲后侧抬眼观察。
“母亲再不要伤心,此次从泉州回来,为的是全家团圆。若您老人家一直伤感,我们作媳妇的心都要碎了。”二房媳妇劝道。
众人也是跟声附和。
顾母听此也止了眼泪。
“是我惹你们伤心了,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团聚离别之事。何况是我自己。如今亦是平安到京,若再伤感,岂不叫人误会。”顾母道。
“喏。”顾母指了指下首,向顾氏说道:“这是你弟媳,老二的媳妇,身旁的是老二的两个孩子。”
爱玉听闻,亦是悄悄抬眸看向三人。
所说的妇人,宽肩细腰,峨眉淡扫,身侧依偎着两个孩童,倒也不怯生,对着众人咧嘴笑。
老太太亦是满意这俩孙儿,将人叫到跟前,与大家细细观看。
顾氏众人纷纷见过,爱玉又被拉着见过长辈,呐呐喊了两声“婶婶。”又看了二人喊道“哥哥,妹妹”。
俩媳妇又相互攀扯了母家交情,倒生出一丝世交之情来。
“我家官人前几日下姑苏采卖置办去了,汴京虽说盘了几所房子,总归是要归拢归拢。我亦是头一次来这,市价行情,仆人采买,俱皆要差问清楚。”
顾氏忙道:“这有什么,你暂且在我这安心住下,总归是一家兄弟,哪里要这么见外。再说我也是泉州过来,自是尝过这其中滋味,无朋无友,叫人好不自在,我巴不得咱们一辈子住一块才好。”
说罢,转身吩咐莺哥儿遣人去将葳蕤居收拾出来。
“有嫂嫂这句话,我便是放心住下了,到时候老太太撵我,我也是赖着不走了。”二房媳妇顽笑道。
众人哈哈大笑。
那下角坐着位玲珑少女,芊芊一笔文殊眉,面若桃花珠作唇,雪化的冰肌玉作的骨。
这会儿满泪盈眶,自是一股风流之气。
‘这便是我的大姐姐了。’爱玉心想到,不免多看几眼。
“爱玉,这是你大姐姐。”顾氏将人带至跟前,轻声道。
这厢明玉已经垂立一侧,听闻母亲轻喊其名,不禁微微一颤。手里绞着帕子,一时忘记出声。
爱玉亦是害羞,她虽说平日胆大,可也是头一遭被这么多人围着叫人认亲戚,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小手拽着母亲袖摆,忸怩不前。
“大姐姐,大姐姐万福。”来人出声,却不是爱玉所为,原来是二姑娘淑玉,那俩哥儿听有人带头喊话,亦是一前一后推至跟前,连声喊着‘大姐姐好’。
一时你一言我一语,大厅热闹起来。
顾氏打趣道:“平日里可不这样,如今见这场面,怕是‘傻’住了。”
顾母哈哈笑着,很是高兴。
老太太也不疲累,连声招手几个孙子孙女上前,“左拥右抱”,笑的合不拢嘴。又将泉州带的东西分别赏给众人。
顾文道:“母亲归来,儿子亦是高兴万分,又为着讨您老人家欢喜,请了汴京最好的戏班子来唱两曲儿。如今都已经准备好,只等您老人家挪步去眉寿堂。”
顾母听此,亦是点头示意。众人又簇拥着过去。
这会正唱到《西厢记》中《凭栏人缠令》那句“遥望着秦川道,云山隔,白日浑闲夜难熬”,咿咿呀呀,柔肠百转,爱玉听此愈发昏昏欲睡。
正到两曲唱罢,台上这会赏着银钱,那一众伶人各使本领,做样感谢,台下一片叫好。
爱玉此时迷糊睁眼,忽闻见一股菊香,待回过神,只发现自己靠在一陌生怀里。
定眼一看,正是明玉。
二人大眼瞪小眼,爱玉顿时双耳染上红霞,一时忘了扎挣。
“妹妹。”明玉柔声道,音若微风拂铃,清脆悦耳。
爱玉不敢做声,只依偎在明玉怀中,抬眼去看母亲。
“你大姐姐在泉州时常惦记你,你且跟她玩会儿,啊。”顾氏这边嘱咐道。
“妹妹不要怕我,咱们一母所生,我是你嫡亲的大姐姐。”明玉将人扶坐膝上,轻声解释道。
爱玉小手拽着大姐姐腰间衣布,假装转头观察四周,不敢多加言语。
应是同母所生的缘故,爱玉只觉得眼前之人格外亲近些,心中亦是雀跃,面上却是不敢多加表现。
那边女使正端来一碟炸食,旁边备着一个小碟。看着有点像酥肉,可又多了一道工序,不知是何美味。
爱玉目光一直盯着那碟子,不禁想出了神。
“这是醋肉,泉州的吃食,母亲在信里常说你爱美食,尤爱油炸。”明玉说道。
“可油炸吃多了伤身,你且先尝尝,莫贪嘴。那一小碟是辣酱,蘸着吃便可。”说着,夹起一块沾了递给爱玉。
爱玉乖乖张嘴,甜甜辣辣的味道浸满口腔。初始觉得酥脆可口,不免细细咂嘴。
明玉见她喜欢,亦是多加了两块。
不多时,爱玉满脸通红,嚷着要水。
明玉忙把自己茶盏递给妹妹,顺着背喂下去,爱玉也是咕嘟咕嘟,鲸吞牛饮一般,喝了两盏才放手。
“噗,我原以为这酱并不多辣,哪里想到,你竟是个滴辣不沾的。”明玉轻笑道。
爱玉原是最见不得被人“轻视”的,又逢神仙儿般的姐姐也能吃辣,更是不愿落后。
当下直接拿过筷子,蘸着满满辣酱大口嚼起来。
边吃边昂头看向众人,道:“大姐姐,我吃得的!”
惹得一行人哈哈大笑。
老太太笑道:“到底是亲姐妹,跟明玉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罢,又把人叫过去抱在怀里。
快到巳时,众人方才散场。待一切整理妥当,明玉伺候着老太太入寝。
顾母道:“在泉州时,我就知道你归心似箭,今日虽见着面,到底是人多事杂。你们母女二人也不好多加寒暄。”
又道:“你自去吧,如今不同往日,家里人骤然多了起来,我亦不用再霸着你,偶尔过来给老太婆我请安便好了。”
老太太扭身不看明玉。
明玉红了眼眶:“祖母说这话,是要赶明玉走吗?我虽思念父亲母亲,到底也还是祖母带大的,受着祖母的教诲,学着祖母的规矩。”
明玉坐在床侧耸肩抽泣起来,“祖母便是拿着鞭子赶我,明玉也是呆在祖母身边哪也不去的。”
顾母听此,亦是心中酸楚,转身将瘦小的明玉圈在怀里。
“乖孩子,我的好孩子。”
顾母道:“祖母不赶你走,祖母哪里舍得明姐儿,你母亲方才遣人来请,这么多年不见面,将你要回,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不逼你,是去是留,我亦不怪你。”
明玉亦是明白老太太心意,将老人宽慰着:“祖母想太多了,若母亲有那个心,何须在这替我备下床褥,我只求祖母莫要赶我。”
顾母道:“老糊涂了,这点都想不通透。去你母亲那看看吧,这么多年,想来她也不容易。”
“快入睡吧,明早我定然在您跟前。”明玉将人劝道。
至此,眉寿堂东屋熄灯睡下。
爱玉今日跟母亲一道过夜,此刻正抱着汤婆子暖脚,见母亲仍呆坐在床下不眠,问道:“母亲,母亲上来睡觉吧。”
顾氏道:“爱姐儿先睡吧,母亲在等你姐姐。”
爱玉道:“这么晚了,姐姐会过来吗?”
顾氏喃喃道:“母亲也不知道,再等等看吧。”也不知是对爱玉说,还是对自己说。
半刻钟后,莺哥儿进来道:“娘子,大姑娘来了。”
顾氏听此,‘噔\'一下拽着帕子站起来,房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位半袖湛蓝衣裙少女,二人相顾无言,不敢向前一步。
几个呼吸间,明玉轻声喊道:“母亲。孩儿回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顾氏哪里再忍得住,眼泪夺眶而出,快步跑到跟前,将人抱在怀里。
母女二人双双跪地痛哭起来。
“我儿长大了,让母亲仔细瞧瞧。”顾氏抚摸着明玉,又用手掌比划道:“当年你才这么小,这么小!”
“你可还记得母亲,你可还愿意认我。”顾氏忐忑问着明玉心意。也不待她回答,嘴里只念叨:“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不认我,也是应该的。”
“认得,认得,明儿自四岁起,每日都记得母亲,若再不回来,只怕就要将母亲音容样貌全忘了。”明玉泪眼婆娑道。
爱玉见二人失声痛哭,亦是慌了手脚,努力爬下床,想要将人拉起来。
莺哥儿也是劝道:“天寒地冻的,不好叫明姐儿在风口吹着,还是去里面暖暖吧。
顾氏这才注意,将人细细擦着眼泪,“这一时情难自抑,莫冻着才好。”说着,将人抱紧,往火炉边走。
爱玉跟在后头。
顾氏仔细询问着平日的饮食起居,读的哪些书,明玉都件件交代清楚。
“我虽舍不得你,到底也得忍痛,当年母亲亦是心有苦楚,你莫要怪我才好。如今,你爹爹在朝中也算稳当,这才使得全家团聚。”
顾氏拉着明玉的手交代道:
“你在祖母身边多年,骤然搬过来,老太太自然是不愿意的,你聪明伶俐,母亲也知道你的想法,只管按你的来,不需顾忌什么。既回了家,从此安心便可,一切都有母亲。”
爱玉遗憾道:“啊?这我那也太无聊了,二姐姐搬走了,本来盼着大姐姐搬进来,如今倒好,都不过来,真是无趣。”
明玉笑道:“你若想玩,只管差人去叫我,又不差多远,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爱玉抱着明玉手臂,撒娇着:“我喜欢大姐姐,搬进来嘛,搬进来嘛。”
明玉耐心劝道:“我已跟祖母禀明,自此在眉寿堂住下,咱们虽说不是大丈夫,却也不可轻易食言。”
顾氏见姐妹二人相处融洽,亦是心中安慰,擦拭眼角余泪,对爱玉说道:“长姐如母,爱玉,你不可胡闹,扰你长姐。”
爱玉见此,只得咂咂嘴作罢。
顾氏又交代着:“你爹爹今日已在清松阁歇下,明日再去请安也可。”
明玉点头应下。
三人说了半宿体己话,又留明玉一块入寝。
这一夜便匆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