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莲花闻香1 顾文往连理 ...
-
顾文往连理居南边竹林小路拐进去,抄近道又过一簇簇假山,去老太太院子检查一切是否妥当,又给各个亭子小角提了名,往正屋描了一张匾额为“眉寿堂”。直到傍晚,便往香小娘的清松阁去了。
小丫鬟接了通知,早早地就在院外候着,待见到主君忙禀告“小娘早晨便说身子不舒服,就连午饭也未进食多少。”
“哦?怎么不叫人告诉我。”
小丫头侧身推门,徐徐道:“小娘说,大官人本就事务繁忙,再加上老太太就要回府,诸事冗杂,不肯叫我们去通传。大官人见了娘子,莫指出是婢子说的。”
这女使小心翼翼伺候着顾文进了屋内,悄声闭门退下。
倒要看看她是要搞什么花样,顾文搓搓手进了堂屋。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跟外头相比,暖和地就跟入春似的。堂前一副山水画折叠屏,两侧摆着同一式样的花鸟云纹榆木圆椅,又用石榴织锦棉毯铺了,两边长几分别立着一壶天青色长颈汝窑圆瓶,地上又散着二三个圆木墩子。
顾文左右张望也未见有人来迎,悄声踱步去侧屋寻人,只见涂漆红木榻上安稳躺着一位瘦削美人,淡黄衫子郁金裙,凤眼银腮,娇香软骨,嫩白手指盈盈握着锦被一角,只盖住半个身子。
顾文见她不醒,故意拖声道:“呀,睡得这么早,如此,我就去别处看看。”作势,假装就要往外走。
果然,身后传来一句嘤咛,秦香芸睡眼惺忪般醒了过来,好似才发现屋内有人,出声问道:“官人来啦怎么也没人喊妾身,妾身也好提前起身迎候。”
顾文转身道:“无妨,在家里不拘这些个繁文缛节,下人们怎么伺候的,没用的东西。”
秦香芸却是起身下榻,屈着礼说道:
“这也不怪她们,是我自己不争气,才入冬不过几日就着了寒气。底下人虽然待我尽心尽力,可我却是最不好意思麻烦他们的。那些做下人的平日里少不得被一通作践,只求我屋里几个能有个善了,我便叫他们自己忙去,不必来烦我,也不必叫你担心。”
说罢又微微嗽了两声,抬眸满含秋波看了眼顾文,又低下头。好一个娇滴滴,柔肠百转的香小娘。
顾文见她这么懂事,上前敞袖抱住,心疼问道:“穿的这么单薄,可请了郎中来瞧瞧没有?你身子向来比常人弱些,也该注意些嘛。”
秦香芸眼波流转,娇柔靠在顾文怀里嘤嘤细语道:“妾身知道,年年都这些小毛病,郎中也请了好几打,都说是郁结于心,若要根治,就该对症下药才好。”
抬眸又看了眼顾文脸色,继续道:“自打生了翻哥儿,妾身日日食不下咽,夜夜做梦都想着我的翻儿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是否康健,若能在亲娘身边长大,该是有多好。”
顾文软玉温香在怀,一时旖旎迷怔起来,却也耐心劝道:“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也不好怎么做。况且翻哥儿在大娘子那过得很好,前头又有清哥儿当哥哥的陪着,二人平常也有个玩闹。你身子弱,哪里受得住小孩子的闹腾。”
这事秦香芸已经明示暗示多次,这次也料定他会拿这一套说辞推搪。一面假意躲避一面说道:
“大娘子宽宏大度,平日里对待孩子们也是无话可说的。只是她这身子,我们也都是知道的,近年凭着古方稀药吊着,左右才能安稳下榻。”
见他不老实,索性挣开顾文,坐在木墩上,歪身娇嗔道:
“且不说家里有两个哥儿,就是姐儿们也有好几个,都往一处挤,若大娘子身子骨强实,倒还好说,可是妾身实在是为她担忧。主母担子这么大,做奴婢的我却不能尽一份力,实在是让人无地自容。若再出了什么好歹,倒让外人以为顾府没人似的,到时候,说什么我也是不敢独活的。”
顾文听此也甚觉得有理,秦香芸瞅这情形,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再接再厉道:
“不如将淑儿放我这养,一则我能为主母那边分忧解难,二则淑姐儿也是我亲骨肉,断不会亏待了她。女孩子家家的娴静,不闹事,又比不得哥儿几个将来还得考功名,只在屋里学几样绣花罢了。”
香姨娘这一招声东击西实在是妙,虽说嫡庶无别,可到底这是用在男子身上,若在女儿家这考量,那悬殊就大了。她自然知道这里边的规矩,退而求其次要了淑姐儿过来,又拿捏住顾文的性子,保管叫他答应,更是软了身子央求:
“这些年,官人待我极好,给了好些傍身物什,我虽不及大娘子有母家补给,到底也还算殷厚,不叫淑姐儿吃亏。再者,这不还是有你这个父亲在嘛。”
顾文想了半刻,觉得此事也不是不可行,遂答应了秦氏。
香小娘这下高兴的,也未觉得身子哪里不舒爽了,当即叫人备下酒水,二人直到深夜才熄灯。
第二日,顾文便早早地到连理居,陪娘子吃早饭。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禁不住色欲熏心,这一下就有点骑虎难下,不知如何开口。
爱玉早晨跟着众小姐妹、二位小娘来请安,被母亲留下用早膳。这会正欢快嗦着旋索粉,突然间又感受到昨天下午的诡异气氛,想来估计是自己不够雅静,没了贵女的形象。
悄悄地放慢进食速度,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母亲,倒也未见有什么不妥,只是父亲不时的瞟两眼母亲,咦好生奇怪。
“爹爹怎么不吃,难不成是看上母亲那碗了吗?”爱玉出声问道
一旁顾氏对爱玉说道:“你父亲昨夜在香小娘那吃积了食,这会正不饿呢。”顾氏也不理他,兀自吃起来。
顾文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得嘿嘿赔笑。
爱玉却睁着杏眼认真说道:“这不打紧,前几日我也吃的多了,郑郎中给我一个球丸,吃完过后,晚膳可是喝了两大碗胡辣汤呢,你说是吧?嬷嬷。”爱玉抱着碗,仰头向乳娘求证。
秦氏笑着应答。
爱玉继续道:“爹爹也叫郑伯伯给些小丸子吃吃,保管就好了。”
然而爱玉只是见老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拿过桌前一碗辣子全数往他碗里倒,呼哧呼哧几下碗里就空了。
爱玉看看自己碗里还剩的几根粉,又看看老爹手里的空碗,张圆了小嘴只觉得不可思议,遂学着大人的样子呼哧呼哧扒面,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
“姑娘,吃好了奴婢领你去消消食。”甄氏看着二人似有事情要谈,便寻了个由头将爱玉抱走了。
顾文左右探头,见身旁无人,不动神色往顾氏位置靠了靠,又是替人盛膳又是问人要不要加料,端的是一副殷勤模样。
夫妻十一载,这些年虽说待她和睦平顺,倒不如今日来的火热。顾氏念及此,对于昨日之事的醋意,也稍微减弱了不少。重新拿起合上的筷子,慢意吃起来,
勾唇开口道:“忙什么,我不比当年,再吃不得辛辣,你只管你自己便好了。”
“我知你这些年辛苦,里里外外都操持着,也没个分担的人。前些日子我想着,如今,咱们奉诏入京多年,跟泉州差着十万八千里,虽说时有书信往来,到底是难以解你思乡之苦。”顾文说着,探了一眼娘子。
继而说道:“有件事,需得告知你,我已遣信一封送去泉州,将你庶妹接来汴京,她已守丧两年,如今亦是对生活无趣,岳父的意思,是让我们替她在汴京找个好人家,不求富贵,只需人老实就成。再就是,你生活苦闷,不如让娘家人陪着你,也好打发日子。”
顾氏见他如此细心体贴,不由面红心暖,异常感动。柔声道:“此事,你安排就好,无论怎样,我都是欢喜的。今日不用上朝,晌午过后,梨仙楼的人要来试戏,你同我一块去看看吧”
顾文满口答应,见此时情到深处,又假样拱手作揖,嘿嘿讨笑道:“还有一件事,我需得同你说,只求大娘子能答应。”
顾氏见他今日这般行径,心生二三疑惑,却也不及多加思考。
“我与官人同为夫妻,自是万事有商有量,何须这样大礼。”
顾文见她话语兜拢,不免有些忐忑,试探开口道:“前日我检查那俩小子功课,杂乱无章,外加二人又不静心,一会要吃一会要喝,气的我给了一通手板,着实烦人。”
顾氏宽慰道:“孩子还小,闹一些也是正常的,何况男孩。”
“身边孩子多了,事情也多。我知你是当家主母,又为着前几年情形,如今分外喜爱孩子些。却也不好不顾及着身子。”顾文将人拉到靠椅上,仔细交代着。
“如今,爱姐儿越发活泼,又无人能管束住她,天天拉着淑玉,婵玉胡闹。岂不是给你闹心,婵玉这孩子我看着不错,安静,跟着你自然是省事。倒是淑玉,跟爱姐儿一般,也是个胡闹性子,不如、、、、、、
话及此,还有什么是不能明白的,顾氏刚刚升起的一些感动,被他这些话浇的冰冷彻底。
“我说今日怎么格外殷勤呢,原来是有这档子事在等着我呢。”顾氏冷冷笑道
“她要这茬,只管来跟我这个大娘子说,何必再经你的口、费你的力、承你的情。她好大的面子,为着淑姐儿,带上我母家,倒是便宜了我呢,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她!”
顾文见她变脸,看了眼外面,忙解释道:“你莫那么大声,此事跟她无关,况且岳父家的事,早几月前,就已定好,我为的是给你一个惊喜,秦氏亦不知情。”
顾氏道:“你这话,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些。不必这般拐弯抹角,不如,今日我直接下堂,让她做大娘子,耍耍这顾家大娘子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