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伊木雅

2、文台山问师

　　二
　　话说许穆云终归是有良心的人，那晚过后翌日中午老娘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在哪里鬼混，把他从梦中惊醒，一说二姐生了个小子你这死砍头的快滚回来瞧瞧，许穆云顿觉得他还是个正常人，有娘有亲人。
　　他从自个房里出来，看着这间租的歌厅套房里横尸着一堆扯着呼噜的流氓，点了根烟坐窗台上闷了一会。香烟烧到手指头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背包一收，手机往垃圾桶里一丢，出门直奔文台山去了，他去找师傅。
　　许穆云十六岁时读了半年高中，打死也不读了，揣着老爹给的一千块学费跟着一堂兄南下出去流浪了半年。许老三瘦黑的跟个皮猴似的回来，老爹狠狠给了一顿板子，两万块钱把他送去了一汽车职校。
　　许家三代单传，老爷子始终是想把儿子培养成不说一条龙，起码能堂堂正正在这个社会上站得住的人。许老爷用心良苦，许老三却照样跟初中时一样在新学校拳脚生风，叱咤风云，老师见到都要绕道走。直到第三年碰到教驾驶与维修的席师傅。
　　好多职校说到底只是骗钱的，可是他幸运地碰到了有点真功夫又教学认真的老席师傅。许穆云脑子灵活，胆大心细，开起车来那股稳劲很对席师傅的胃口。老席在他毕业后就带他去开双桥大货车，专门夜里深山去拖树。许老三初出茅庐，在吓得腿抖了几次后就慢慢上手了，十九岁的小伙子坐在高高的驾驶舱里拖着几吨的货呼啦啦地进出工厂，倒车转弯一点不含糊，把周围一票大老爷们都镇住了。后来他再出来开小汽车那简直就是一玩具车。
　　许穆云是尊敬席师傅的，不光因为他早早练就了他一身好本事，还因为师傅教他开车就像在教他做人。后来每当他遇到人生困惑的时候就会去找席师傅，只要跟他老人家喝上一顿酒，他就能茅塞顿开。
　　席师傅仍旧在文台山的伐木工厂工作，女儿出嫁后就跟老伴定居此山了，颇有点遗世隐者的味道。许穆云拎了壶白酒找两斤卤牛肉干，在黄昏的时候来到席师傅家门前，对着西天的云霞摆了张方桌就喝开了。
　　“你眼里有杀气。”酒过半酣，师傅盯着他的眼睛劈头一句话。许穆云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师傅都修炼成精了。
　　“云子哎，你趁早离开你那伙朋友。我虽不知道你在外面都犯些什么事，可这样下去迟早你得进笼子。”
　　“师傅，我没犯什么事，那些事我没参与。”许穆云本能地辩驳，可话一出口也知道没什么意义，“我已经决定离开那圈子了，我就是不晓得现在，何去何从。”
　　“你车开得很好。”
　　“可我不想一辈子开车，我已经厌倦了开车。”许穆云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心里都大大舒了口气，仿佛他走到今天就是给开车害的。
　　老席撑着喝红的眼皮瞟了他几眼，接着倒酒，然后似轻笑了一下慢慢地开口：“年轻时候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能跑多远，等哪天回过头就发现，兜兜转转安身立命的仰仗不过是原来的那么点东西。”
　　许穆云一下子没绕过来，也撑着喝红的眼皮瞟他师傅：“你意思还叫我去开车？”
　　师傅红着眼睛呵呵笑：“你小子都有决定了还跟老子装。”一口酒下肚望着天边渐次落下的暮色说：“师傅也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忙。我在宗关有个朋友做建材装饰的，我叫他带带你。”
　　许穆云感动得直点头，师傅虽然闭关修行，可江湖上一招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小子鸡啄米个啥？”师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记住咯，入一行是一行，别给老子想些有的没的。没有发不了财的行当，只要你坚持挖到底咯。”
　　师傅到底是火眼金睛，一眼看穿他朝三暮四的劣性本质。许穆云从来觉得师傅说的在理，可轮到自己身上总是没辙的，但是这一回他真想好好听听师傅的教诲。他望望云雾缭绕的山野景象，叹道：“真是个好地方，有钱就应该在这种地方盖栋别墅，城里那破鸟笼住他干嘛？”
　　席师傅啐他一口：“你小子一光杆司令，想回老家盖别墅？还没到时候！”
　　许穆云一想也有理，叫他年纪轻轻的窝在郊区山里养鸡数麻雀，他受不了。他突然想起昨天的那个唱九寨沟的女孩，如果是跟她一起盖栋房子养鸡数麻雀呢？唔，这感觉倒是不错的。他一口酒喝下去差点咬舌头，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念头！呸呸！
　　他没想到的是，隔几天他又见到了那女孩，还是以同学的身份。世界真他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