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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相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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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羡鱼把小心翼翼来打探情况的佣人随口敷衍了几句打发了——用和朋友吵架了的借口。虽说他们长了眼睛就看得出来这到底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周羡鱼也不在意了。
不过他们大概是没有告诉周子景和许安卿,因为这两个人还是没回家。
来到这个世界的最起先周羡鱼还会困惑,思考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女儿,三天两头不着家,她晚上在外面留宿都没人问一声。
后来她自以为想通了,毕竟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孩子出行都带着保镖司机佣人。而在他们常去的娱乐场所,他们的脸就是通行证。只要不是自己脑子有坑乱跑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放养可能就是权贵们养孩子的方式,况且她比那些真正的小孩子让人省心多了。
她只是偶尔会失望一下,她的父母对她的教育太宽松,在别的继承人——比如楼曜——早就开始接触家族事务的时候,她这个独生女完全被排除在外。
直到现在周羡鱼才明白,她的父母在保护她,用自己的方式。
一个人吃完晚饭,周羡鱼抱着丫丫在露台上发呆。暮色温柔,晚风清凉,天边飘着一点残红。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思。
她忽然想到在游乐园里楼白月说的话:当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权力大到几乎无穷,还能恪守原则,坚持公平公正,这个人一定值得敬佩。
周子景和许安卿大概是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一对称不上善类的夫妇,为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这一棵他们也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又直又白的苗,破天荒地心软,为她筑了一座看不见的温室。
可是我并非绝对正义,也不是值得敬佩。周羡鱼想。
我是一个自私的、卑劣的、脆弱的人,我为了自己的目的去侵犯另一个人的隐私权,去伤害他的情感,甚至在没有达成目的之后迁怒于他本人。
她先前在情绪最为恐慌不稳的时候都没有想过退缩放弃,可是现在她开始犹豫了。
她在伤害楼白月。
周羡鱼很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尽管这个人今天才向她告白过,尽管这个人用世界上最轻柔的语气说“我喜欢你”,尽管这个人对她的一切行为看起来毫不介意。
但客观事实就是,她欺骗了他,伤害了他。
很奇怪的,如果楼白月像周羡鱼所设想的那样恨她,恨不得她去死,那她或许还会好受一些。她会有那么一点抱歉地尽可能补偿他,然后很快地去死。
可是他说喜欢她,她反而开始内疚,开始深深地自责——就好像本想用脚尖虚虚地驱赶一只猫咪,却不小心踢到了它的肚子的那种自责。
杂七杂八地想了很多东西,丫丫在她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开始躁动地转圈,她这才回过神,把脸埋在丫丫蓬松的白毛里深吸一口,治愈了一下自己,进屋去了。
不管怎么说,她既然决定了继续,就不会轻言放弃,总要再试试的。
第二天,周羡鱼颇有些魂不守舍地上完了上午的课。
她和系统说试试,但临到头还是鸵鸟一样缩了回来,楼白月的座位就在她不远处,她却一眼都不敢瞟过去。
尴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周羡鱼觉得这有点像小学生吵架,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那种心态,就是不知道楼白月是怎么想的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打了铃,周羡鱼起身打算去食堂,猝不及防和楼白月对视了一眼。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浅淡的笑意,乌黑的眼珠直直地看过来,含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凉的光,像是清晨朦胧的薄雾。
周羡鱼心上重重地一跳。
她迅速转开视线,在脑中狂敲系统:“哥,这家伙不会黑化了吧。”
系统听起来有点迷茫:【唔,就算是那样,您的任务不就是要刺激他让他恨您吗,有什么不好?】
周羡鱼抓了抓头发:“是这样没错啦……”
其实按道理说,楼白月现在喜欢上了她,这种感情要扭转成恨意甚至比友情更容易,她有千百种办法做一个渣女。
“但是我总觉得这样很危险欸。”周羡鱼迟疑着,“我要是按照渣贱剧本走,不是,他也不一定就按我的剧本走,总之我真的不会被一刀送上西天吗?”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以为目前从您的视角看目标对象勉强算是好人。】系统好奇地问。
“我们一般把这个叫做女人的直觉。”周羡鱼开了个玩笑,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什么叫从我的视角?感情他现在还在演我呢?”
系统缄口不言。
周羡鱼怎么问它都没有反应,她只好长叹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楼白月最后果真会给她一刀,她也得上啊。
她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被楼曜叫住了。
是的,就是楼曜,那一秒周羡鱼都以为他被人魂穿了。
他顶着周羡鱼古怪的目光,踩着落叶走近前来,像是思考了一下怎么措辞,慢慢地说:“你……和楼白月,怎么了?”
只是一个上午的功夫,“周大小姐和楼家那个私生子疑似掰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所学校的每个角落,当然也飞进了楼曜这个学生会长的耳朵里。
理智上楼曜知道他与这件事无关:首先周羡鱼就算不喜欢楼白月了也绝不会喜欢他,其次不管周羡鱼喜欢谁她以后缔结婚姻的对象百分之九十九会是他。
或者说百分之百。这是两家人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共识。
但他还是在看见那个背影的瞬间身体快于脑子地叫住了她。
那双疑惑看过来的眼睛里,清清亮亮的,渐渐出现他的影子。
像每一次、每一次和她对视一样,他听见心脏鼓噪的声音,血液汹涌如惊浪。然而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对面人的眼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神情平静,近乎冷漠。
尽管周羡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但她觉着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就坦然答道:“我们,咳,吵架了。”
她的神态还是和往日一样轻松,脸色却有点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楼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开心吗?”
这下周羡鱼看他的眼神就不是古怪而是惊悚了。
她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说:“你发烧了?”
她的短发长长了一点,毛茸茸地垂在肩上,楼曜觉得她可爱死了。
但他只是耸了耸肩,说:“你看起来随时可以猝死的样子。”
周羡鱼:“你怎么说话的,反弹好吗。我昨天晚上确实没睡好,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她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小声问道:“你知道周家是做什么的吗?”
楼曜看起来十分无语:“你家你不知道做什么的?”
周羡鱼理直气壮:“不知道,快点说嘛。”
楼曜想了想,说:“你让我怎么概括,你们家的产业遍布全球各地啊。”
……什么鬼啦!周羡鱼脚趾扣地,觉得自己能挖出一座城堡。
“不过主要是房地产吧。”楼曜说。
周羡鱼的声音更小了:“那,就是说,周氏有没有一些,呃,不太正确的东西?”
楼曜看了她一眼,反问她:“谁和你说什么了?”
周羡鱼僵着脸:“你管那么多……好吧,许今。”
楼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是昨天游乐园的那件事吗?”
游乐园遇袭事件今早就登报了,但在这个动荡的世界,这种事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几天后某国王子要举行婚礼的消息轻而易举地将其压了下去。
周羡鱼:“???”
所以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说不上特别愤怒,更像是尘埃落定的麻木。
楼曜说完之后就沉默了,没有回答周羡鱼的问题,周羡鱼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少见地并肩向教学楼走去,周羡鱼闷声闷气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昨天下的雨还没干透,湿润的落叶在脚下几乎没有声音,直到走到教学楼下,顶着来来往往学生们看向他们两个的八卦眼神,楼曜才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周羡鱼看向他的目光甚至是惊异的。
她还以为这家伙会说“你就是很没用啊”。
楼曜直视前方,神情还是淡淡的,周羡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怔怔地也把目光转向前方。
正好楼白月从对面走过来,撞进周羡鱼的视线里,她想起自己前途未卜的任务,又一时想到昨天惨死在游乐园里的那些人,被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出乎意料的一句安慰一戳,就像气球破了个口子,一种几乎窒息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顾不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袖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听见楼曜难得有点慌乱的声音:“你怎么……你哭什么?”
周羡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她就这么带着泪,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昨天想杀了我哥。真的。”
楼曜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想要摸摸她的头。
周羡鱼没有看见,她站起来一擦眼泪,没有看楼白月什么反应,也没有管站在原地的楼曜,走进学生休息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