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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念着你好 南题开始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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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题开始学习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一个成绩平平,性格平平,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认真听班干部的安排,不会过分爱打闹,也能和同学们一起说笑的小孩。
这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要她藏住心中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要老问不着边际的问题就可以了。而这样做的好处却是多多的,比如她不会被任何一个人过多地关注,尤其是老师,请假也就变得容易起来。
群体的力量大概就是揉搓和吞噬。南题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小面团,于是她被揉软,压平,严丝合缝地揉进了二年级一班的大面团里,和所有的同学一起打包发酵。
后来长大后的南题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聊起自己的青葱岁月,可以那么轻松的对自己的棱角侃侃而谈,而她在自己的童年亦或是青春期里,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产生半分的优越感,反而是有深深的自卑——总而言之,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被老师叫到讲台桌前,当众出丑的感觉。
但是,南题是一个幸运的小孩,她没有被一层又一层的自卑裹挟成嗖嗖的千层蛋糕,因为她被另外一个糕点师傅赏识了,师傅告诉南题,“你个绿豆沫沫,就不是做千层的料!”
但作为绿豆沫沫,一直伪装在奶油世界里,也是很累很累的事情。
所以其实还有。
还有就是,她这个绿豆沫沫,在碰到芝麻糊糊时,可以不用藏。
“你最近怎么老是请假?”苏炜康看着正忙于整理小书包的南题,疑惑地问道。
没等南题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开了:“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哦,好像是有,那个什么——全能生考试,但是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炜康和南题都是二年级学生了,大多数学校的低年级学生都学会选择在二年级的时候报名参加全能生考试的小低组,当然,这大多数学生里并不包括南题和苏炜康。
“大多数”属于二年级学生和报名小低组考试的交集,而南题和苏炜康,则属于交集的补集中的两个元素。
南题白了苏炜康一眼:“谁跟你‘我们’,和你没关系,和我的关系大了去了!”
“嘁——”苏炜康夸张地把嘴拉成“一”字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哥哥要去考试啊!”
“是你哥哥考试,又不是你考试,你请假干嘛?”
“我去给我哥加油呀。”
南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苏炜康十分不解,他一直在试图理解,一道无解的题目。
“你去给你哥加油,所以请假?”
苏炜康觉得再追问下去好像显得自己很蠢,但如果他不搞清楚这事到底是什么逻辑,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蠢了。
“我去给我哥哥加油,他就会高兴,他一高兴了,就会考得好。”南题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南题懒得跟他解释,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总之,我哥哥要是考第一名,我就请你吃好吃的。”
苏炜康兴致缺缺:“不要你请我,我还得还。”
“拜托,我是请你,又不是借你,当然不用还。”
苏炜康把自动笔的笔芯按得长长的,笔芯掐进了指甲缝里,揩掉了里面的污垢:“我妈说了,请来请去的都是人情债,早晚都要还的。”
“哎呀,真的不用还!”南题有些着急,“怎么跟你说不通呢,你念着我哥好就行了!”
“那这样,你哥要是没考第一名,我请你吃好吃的。”
南题即将收进书包的课本转而重重地拍打在苏炜康的腿上:“你有病啊!什么居心!”
“你骂我干嘛,你这不是稳赚不亏吗!”苏炜康朝南题大声道。
“你哥考得好,你高兴,你哥考不好,你有得吃,也会没那么不高兴。”
“好吧,那算你说的有点对。”
南题拉上了书包拉链。
“对了,”南题拍了拍手,“那我要还吗?”
苏炜康有些急眼,他看着像那么小气的人吗?他张了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但又突然想到,刚刚他也是这么猜疑南题的,顿时哑了声,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炜康撇撇嘴:“你不用还。”
“你还没告诉我呢,那你之前,都去干什么了?”
苏炜康决定换个话题。
“嘘——”
南题突然把脸凑到苏炜康跟前,食指虚搭在苏炜康的唇珠上,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尔康,这是秘密——知道太多,要被杀头的。”
南题小手化作刀叶,威慑般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即背上小书包,朝苏炜康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再——见——”
南题蹦蹦跶跶地走了,留下在原地胡思乱想的苏炜康。
“搞什么鬼啊!”
苏炜康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一抹淡淡的粉色从他白皙的脖颈,一直染上他的双颊。
全能生考试的体育项目在市体育中心举行,体育中心售卖门票,允许家长或是老师旁观。
“现在请小中组十组的选手准备进入赛道。”
为保证考生良好的考试状态,考试分两天举行。第一天完成了笔试,短跑和跳远的测验,第二天上午测试了男生长跑和女生中长跑,现在进行的是小中组的最后一场游泳测试赛。
短哨声响起,选手依照规定脱去外服,前往赛道准备。
“一号泳道杨嘉荣。”
“二号泳道林家雄。”
“三号泳道肖越。”
“四号泳道南汹。”
······
“哇哥哥!”
南题听到广播声中南汹的名字,兴奋地站了起来,朝比赛场上的南汹挥舞着双手。
童声嘹亮而清脆,落入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南汹也举起手朝南题示意。
接收到哥哥回应的南题很高兴,她又朝场上喊了一句:“哥哥加油!”
南汹朝观众席上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随后走到自己的泳道上摆好姿势。
“砰!”
枪声响起,男孩子们迅猛地一头扎入水中。
比赛过程没有什么悬念,南汹以两个身位的差距领先成为小组第一。
南汹的全部考试已经结束,吕柿和南仁牵着南题的手从观众席一侧走下台去,准备到选手休息室接南汹回家。
广播声再次响起:“小中组游泳测试全部结束,现在请小高组一组的选手上场准备!”
南题迈下了观众席的最后一个台阶——
小高组一组的选手迈上了比赛场的第一个台阶——
小中组的比赛刚结束,观众席上陆陆续续站起来许多准备离开的观众,南题奔向休息室的雀跃身影,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哥哥!”
南汹刚换好干净的衣服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了等候在门外的南题。
吕柿和南仁这才从后面走近,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儿。
南汹轻轻牵起了南题的手,小女孩的温度,透着掌心,向南汹冰冷的指尖传递。
造物主是如此神奇,掌心抓不住空气,血与肉的交织,却能传递感情。
“走吧。”南汹对南题说。
即将踏出体育馆时,广播声第二次响起。
“请小高组第一组的选手进入赛道准备!”
“第一泳道······”
声音模糊在渐远的脚步声中。
南汹回头看了一眼场馆。
“怎么啦,哥哥?”南题抬头看他。
“没什么,没什么可看的。”南汹拉着南题,三步做两步地向前跑去。
“飞起来啦!”
南题笑得很开心。
车子缓缓启动,从体育馆的广场上运行到马路上。
南题突然打开窗,凝视着窗外出神。
南汹呵斥道:“头伸回来点,危险!”
南汹顺着南题的视线看向窗外,是体育馆门口的公交车站,站上空无一人。
被按回车座上的南题扔怔怔地看着车窗外。
“哥哥。”
“嗯?”
“为什么没有人呢?”
南汹知道,南题说的是公交车站。南汹把头陷进车后座的软垫里:“我怎么知道,都还在看比赛吧。”
“怎么了?”
“我感觉——”
南题轻轻地说。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