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题意》小耳朵胡图图

7、任性的对象 南仁雷厉风

　　南仁雷厉风行地联系好了教练。教练表示明天傍晚让南仁带南题去市青队训练的体育馆，会有人去接待他们，南汹则继续去小区附近的游泳馆练习。
　　南汹到的时候，宋分已经在池子里游了一小会儿了。
　　宋分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南汹的后侧：“怎么就你一个人？”
　　南汹的脸上浮现出堪称恶劣的微笑，他答非所问：“以后也就我一个人。”
　　宋分默了默，又道：“我们要不要比一下？”
　　南汹知道自己不敌宋分，但小男孩子强烈的自尊心与好胜心不容许他退缩。
　　“比就比。”
　　南汹戴好泳镜，下水。
　　“你怎么不带泳镜和泳帽”南汹奇怪地看了宋分一眼。
　　“忘了。”宋分答。
　　南汹不知道宋分说的“比一比”是个什么比法，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奋力直追，却只能看到前面的泳道溅起的飞扬的水花。
　　第一天，南汹勉强跟着宋分的速度游了二十几米。前一天他仅仅才掌握了蛙泳的基本动作要领，现在要他跟上宋分，也实在太难为他了。
　　第二天，两人似乎默认了前一天的比试规则，一言不发地下水开始游泳。经过前一天的融会贯通，这次南汹进步到了四五十米。
　　第三天，南汹依旧惨败，获胜的宋分和前两天一样，什么也没有说，分段游完他规划好的八百米就上岸，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踱步前往男浴室。
　　第四天，第五天······
　　比试一直在继续，南汹的泳技实现了肉眼可见的长足进步，全能生考试前三天，他已经能按照宋分的速度游上个一百八十米，应付一百米的体育测试绰绰有余，甚至于，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和小高祖的高年级男生一较高下了。
　　又一轮新的比试过后，南汹和宋分喘着气趴在池壁上，似乎谁都在等谁先开口说话。
　　“你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南汹问道。
　　宋分偏过头：“你准备得怎么样？”
　　南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还好吧，就那样吧。每天游泳很累了，晚上回去都没心情刷题了。”
　　宋分笑笑：“游泳很累吗，还好吧。”
　　“你好装啊，第一名。”
　　“那又怎么样？加油啊，第二名。”
　　“你知道？”南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因为宋分知道他是第二名，更因为宋分居然回应了他的挑衅。
　　“我靠，你真的好装。”
　　“还有，你别太嚣张，第二名，这次该换你当了。”
　　“我猜的。”宋分了然地道，“还有，今年的模拟真题我都刷完了，你想赢我，不可能。”
　　“你说金月亮出的那套真题卷吗？我早就刷完了，再说了，又不可能出到原题，要是刷完就能考高分的话，谁都能拿第一了。”
　　宋分揶揄地看了南汹一眼。
　　南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面色有些发红：“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带我游泳。”
　　不然，我不会进步这么快。
　　宋分回了句文不对题的话：“这次可能没办法了。”
　　“什么？”
　　“我报名的是小高组的考试，所以没有办法。”宋分解释道，语气带了些许遗憾，也有些许歉疚。
　　应该是这样的，既然师大附小会考虑让南汹报名小高组的考试，实小自然也会给宋分报名——他可是全省第一名啊，更何况，他游泳游得这么棒。
　　想到这里，南汹抑制不住地有些沮丧，但他还是倔着脾气道：“那便宜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加油。”宋分突然说，没有等南汹的回复，他翻身上了岸。
　　“再见。”
　　南汹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视线里宋分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南汹深吸一口气，重新佩戴好泳镜，埋进了池子里。
　　小中组的考试······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冠军的考试，真是有些辜负了他这几天的努力啊······
　　他们属于同样的终点，无论如何，都会再次重逢，迎接那场，独属于两人的交锋。
　　之后的三天，南汹没有再去游泳馆。

　　在南汹努力学好游泳备战全能生考试的同时，南题也开始了市青队的试训。
　　“怎么样啊，王老师？”
　　南题正在市青队教练的指点下学习蝶泳，这是她到市青队的第五天，她超于常人的对游泳的领悟能力令在场的学员们都惊叹不已。
　　“这小丫头协调能力是真不错，很快就能找到自己在水里最舒适的状态，所以学得很快。”
　　“个子也高，大手大脚，手长腿长的，就该是我们市青队的料。”
　　说话的人正是指导南汹学习游泳的杨教练，对于能发掘出这样有天赋的种子选手，他也感到很自豪。
　　被唤作王老师的人摇了摇头：“腿长并不适合游泳，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王老师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王老师略一思索：“光学得快没用，得游得快。你去把你们队里那个王粲叫过来，试试她的爆发力。”
　　有傻孩子愿意来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还有，什么“那个王粲”，那不是您儿子吗？
　　杨教练暗自腹诽，但他还是笑着说：“这么狠啊王老师，王粲都已经在省里拿过牌了，省队预备选手，这么欺负人家一二年级小姑娘？”
　　王老师抱臂：“我看你倒对她有信心。”
　　杨教练“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姿挺拔，身高约莫一米七的男孩子跟在杨教练身后走了过来。
　　他留着短短的寸头，露出光洁而方正的额头。刚刚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呈现出骨感的棱角和清晰的下颚线。他的肌肤是健康均匀的小麦色，还有一副独属于游泳运动员的完美身材，每一块肌肉都发挥得恰到好处，唯一的缺憾可能是还缺少些许力量感——但他还只是个少年人啊。
　　王粲面无表情地在王老师面前站定。
　　“报告王教练。”
　　王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子······杨教练在一旁看着，又忍不住想。
　　“你去带带她。”
　　王教练指了指泳池里的南题。
　　南题在泳池里撒泼得正欢，她用双手拍打着水面，小腿一蹬一蹬的，在水里转着圈圈——用她最新无师自通的狗刨式。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南题咧开嘴，朝着王粲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
　　王粲看向那个穿着小黄鸭泳裙的小女孩，眼神里带了几分不确定。
　　她有多少岁八岁？九岁？王永铭疯了吗？
　　“对。”
　　王粲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调整好泳镜。
　　“要做到什么程度。”
　　“让我看到她的潜力。”
　　王粲扬了扬眉道：“可以。”

　　王粲一边踱步一边做拉伸，随后以一个标准的起势，径直跃入南题身旁的泳道里。
　　一阵巨大的水花激荡而起，在空中优美地打了几个婉转的旋子，又四散翻滚而去。
　　水花溅了尚在一旁呆愣的南题一脸，难题挥舞着小手，被水流击中的掌心有短而钝的触感，南题胡乱地将它们拍去。
　　王粲就在一旁抱臂，好笑地看着南题。
　　因为常年游泳训练，六年级的他已经有一米七一高了，他站立在浅水区，水位恰恰能够着他的胸际。
　　南题闭着眼睛挥舞手臂，仍然没忘记用脚蹬水维持狗刨式，防止她自己浸没到水里去。
　　“没水了，别挥了。”
　　“啊哦······”
　　南题悄悄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发现王粲所言非虚，红着脸僵硬地垂下手臂。
　　“小孩，比个赛吗。”
　　王粲在和她说话，眼睛却没有看她，他自顾自地开始尝试做了几个水下蹬边动作。
　　南题不喜欢他对她的称呼，更不喜欢他漫不经心的态度。
　　“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南题决定接受这个无礼之人的挑战，让他看看她的厉害。
　　王粲水下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这个小孩刚刚说什么？她觉得她能赢？还有，为什么她一副要把谁好好教训一下的口气？
　　王粲的感觉没有错，此时的南题，不是南题，是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南题，而在南题眼中的王粲，是古娜拉黑暗之神·乌呼啦呼·王粲。南题决定打败他，再用爱与正义的力量感化他！
　　王粲神色古怪地看着南题：“你要能赢我，我拿的奖牌，全送给你去买巧克力。”
　　南题很努力地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大声地问道：“你很厉害吗？”
　　王粲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却没能表达出笑意：“我很厉害。”
　　南题不屑地哼了一声：“厉害的人才不会说自己厉害，电视剧里说自己是好人的都是大反派！”
　　“不过既然你说你厉害，”南题接着道，“那你就先让我五十米。”
　　王粲的嘴角上扬了几分：“好啊。”
　　南题下拉泳镜，压了压泳镜边缘，确定不会有水渗透进去，小腿一蹬，朝前方游去。
　　这是南题第六次下水。
　　前两天来这里，王教练不在，杨教练让几个老师训练休息的时候抽空来教南题学一下仰泳和蝶泳，其余时间就放任南题一个人在水里玩。
　　南题现在使用的是宋分教给她的自由泳式，这也是南题目前掌握得最好的泳式。
　　正待南题从泳道尽头转身，王粲一个水下蹬边，埋手，合拢手臂，身体便像一条流畅的弧线延展开来，开始水下滑行。
　　在一旁默默观察许久的王教练突然开口：“王粲上次的划频是多少？”
　　“44。”杨教练道。
　　王教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在南题回程的泳道中段，王粲追上了南题。
　　一阵更加激昂的水花瞬间带动起余波未平的水面。那是躯体与水浪的合奏，是速度与激情的共鸣。
　　好快！
　　南题暗暗心惊，动作却不敢僵持，不服气地追了上去。
　　王粲在控制自己的速度，他始终控制在南题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前行，却在缓慢地提速，引导南题突破自己的极限，跟上他的节奏。
　　十米，二十米······
　　南题的肌肉渐渐疲软无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正规的肌肉训练，核心力量薄弱，此时的运动强度已经濒临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想赢的干劲被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吞噬，南题只能机械地摆动手臂，带动自己的身体向前游行。
　　察觉到自己与南题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个身位，王粲不再提速，保持着目前的状态做匀速直线运动。
　　第一百五十米，王粲单臂划水，一个漂亮的转身，把南题甩开了两个身位。
　　王粲自觉已经让王教练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不再理会南题，加速向出发点游去。
　　南题眼看着王粲若隐若现的小麦色肌肤“唰”地一下消失在视线里，就像看到了飞走的巧克力，一股无言的悲伤填满了她的心头。
　　南题游回岸边的时候，王粲已经在岸上了。
　　王教练赞许地朝杨教练点头：“是个好苗子。”
　　“那我明天就正式让她来参加集训了？”
　　“你看着办。”
　　王教练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转身离开场馆。
　　不远处，南题双手搭在池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袋抽着抽着，她就红了眼眶，随即，小女孩惊天动地的哭声，就响彻了整个场馆。
　　杨教练和王粲一愣，急忙走上前来。
　　“怎么啦怎么啦？”
　　面对哭得凄凄惨惨，状貌可怜的南题，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南题哭得没力气，眼看着就要掉进池子里，王粲长臂一捞，想把南题从池子里抱出来。
　　“走开走开！不要你抱！”
　　南题拍开王粲的手，哗啦着小短腿，朝杨教练伸开了双臂。
　　杨教练心都化了，也不管南题会沾湿他的运动服，就一把把南题抱进了怀里。
　　王粲伸出的手僵硬在空中，他动了动手指，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南题趴在杨教练的肩头哭得很伤心。
　　原来世界上除了宋分那样的“好哥哥”，还有王粲这样的“坏哥哥”。
　　不是所有的善举，都会有回报的。
　　不是所有的大反派，都会被打倒的。
　　不是所有被应允的巧克力，都能够得到的。
　　而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会像宋分一样——
　　迁就她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三号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