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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直线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 南汹抱着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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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汹抱着衣服走进游泳馆的男浴室。
浴室里清一色的,都是赤条条的小男孩子。今天不是双休日,傍晚七点钟,方才下班的大人们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挤着回家的公交地铁,游泳馆的池子,则是孩子们的天堂。
这家游泳馆滨临多个小区,很多家长在这里给小孩报了班办了卡,方便孩子们自己过来游泳馆上课。
南汹搜寻到了自己的目标,脚步停留在了宋分隔间的花洒下,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青蛙王子的沐浴露和洗发露。
打开花洒的开关,温暖的水流从南汹头皮的毛囊熨烫而下,南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宋分会出现在这家游泳馆里,南汹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宋分既然就读于实小,如果排除掉关系户的可能性,想必住得不会离实小太远,最重要的是——宋分一定会参加这次的全能生考试。
纵使他不愿意去,实小也会强制他去参加的,毕竟,他可是上一届全能生考试小学低年级组的第一名。
南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个消息。在考试成绩公布的第二天,这个消息就在老师们的办公室里口口相传了。
那一天,南汹抱着刚收来的作业本前往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他就听到了里边细碎的谈论。隐约间南汹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停了下来。
“省排名已经出来了吗?你们班那个南汹情况怎么样?昨天公布的成绩,他是我们学校分最高的了吧?”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南汹迅速在脑子里进行回忆与比对,是三班的班主任周老师。
“还不错。”南汹听到他的班主任如是说。
南汹弯了弯嘴角,黄老师说还不错,想必是真的很不错了。
黄老师卖了个关子,惹来了办公室其他老师的侧目。
“什么名次啊?”周老师问道。
“全省第二。”黄老师的语气里掩不住喜色,他又接着补充道:“只差第一名两分。”
“哇,这么厉害啊!”
周老师揶揄道:“黄老师可以准备一下领奖金了吧,晚上是不是应该先请个饭啊!”
“那当然那当然,”黄老师很高兴,不单单是因为奖金,还因为这也代表了他教学成绩上的一种荣誉。
“不过那都是小孩自己争气,我们当老师的也没帮助什么。”
“唉,黄老师这就谦虚了。”一旁有老师附和。
黄老师呵呵一笑。
门口的南汹也朝自己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成绩已经十分满意了。
“哎?那第一是哪个学校的?又是f市中心小学吗?”又有老师发问道。
F市省行政区,教学条件,教学质量,都是全省首屈一指的,f市中小更是f市最好的小学,已经蝉联了三届的“乳酸杯”第一名了。
“这倒不是,”黄老师摇摇头,“我也很意外,是隔壁实小的。”
实小的?南汹竖起了耳朵。
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又不想肯定答案。
“实小的?真的假的叫什么名?”
“宋分。”黄老师答道。
宋分。
居然真的是他。
黄老师的话像一根针,突兀地扎破了刚刚膨胀起来的名为南汹的气球,南汹顿时泄了神气,方才拿到全省第二的兴致扫去了大半。
只是两分啊,一道选择题的分数!
“实小怎么突然势头这么猛了,他们这几年的发展不如我们啊。”
“唉,也就是冒了个头出来罢了,省前一百名他们就这么一个。”
“这样啊······”
后面的对话南汹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
他将作业本交给路过的一个同学,让她帮忙送进办公室,道了谢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这是一场只有失利者,没有获胜方的失败。南汹一直期待着和宋分的再次交手,现在机会来了。
浴室里传来男孩子们阵阵的嬉闹声。小男孩子们总是闹腾的,尤其是在没有家长和老师看护的前提之下。
花洒都还开着,花洒下却都不见人影了。男孩子们在浴室里上蹿下跳,打起了水仗。
一派混乱的场面,到衬出两个安静洗澡的男孩子安静得格格不入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分不认识南汹,当然不会说话。
南汹知道宋分不认识他,当然也不会主动搭话。
宋分是第一个交考卷的,南汹注意到了他。
宋分考了全省第一名,南汹记住了他。
而他南汹,又凭什么让宋分认识他呢?这一点南汹心里很清楚,但越是清楚,就越加剧他心中的挫败感。
南汹不知道,在他暗自苦恼时,宋分也在偷偷打量着他。
他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哥哥吧,刚刚好像听到她这么叫了。
宋分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和前额,不知道印记消掉了没有······
南汹回想起刚刚宋分在泳池里矫健的身手,暗暗发愁。看来体育一项要被拉不少分了,要更努力才行啊。
“同学。”
南汹楞了一下,才明白宋分是在叫他。
“干什么?”
“洗发水能借用一下吗,我忘记带了。”
“自己拿。”
“谢谢。”
大多数游泳馆里的浴室都配有沐浴露和洗发水,不过都是很大瓶的,水兑的一样,搓不出泡泡,所以大家来游泳一般都会自带装备。
南汹还沉浸在突然被内心戏里的当事人突然搭话的惊魂未定之中了,压根就忘了,宋分,其实是游泳馆的熟客呢?
在走出游泳馆时,南汹整个人还云里雾里的。
事情怎么就从宋分向他借洗发水,发展到了两人约好了明天一起来游泳馆的时间了呢?
洗个澡的功夫,两个人变这么熟了?
南汹右手提着装着两人脏衣服的袋子,左手牵着南题,朝小区里走去。
七点半,南方的夏天天色呈现朦胧的灰黑色,暗幕尚未朝这个小城笼罩下来,街道上已然灯火通明。被气氛渲染得昏黄的灯光拖长了兄妹俩同频共振的影子,好像一直照到他们长大成人,始终不忘归家的门。
“南题。”南汹突然开口,冷静下来的他恢复了他一贯的机敏与谨慎。
“嗯?”南题的语气很轻快。
“今天和那个哥哥——就是宋分,怎么回事?”
“你说他呀!他游泳很厉害呀,我请他教我,他答应了——呃,也不算答应······唉,我也不知道啦!一开始我觉得他那样‘啪啪啪’地游,很好看!我就跟在他后面学,哇,真的很难唉,我上半身浮起来,下半身又沉下去,下半身浮起来,上半身又沉下去······”
“说重点。”南汹忍不住打断她,“还有,你很高兴吗,你说话用那么多语气词干什么。”
“哦,然后那个哥哥在前面游着游着,就突然游回来了嘛,呸,游回来了,就在我旁边给我示范。”
“唉,他都没有跟我说几句话,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说,他看到我哪里不对就一遍一遍地示范给我看······”
“我数数他都跟我说了几句话啊,‘这个不对’,‘腿不对’,‘看我’······”
南题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南汹感受到她骤然抽离的小手,皱着眉把她牵了回来。
“好了没事了,别数了。”
“哦哦。”南题乖乖地答应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南汹打开门,正撞上准备去上班的吕柿。
“饭都温好了,放在桌上哦,妈妈先去电视台上班了。”
吕柿系好高跟鞋的带子,匆匆忙忙地走出去,临了又回头往屋里一喊:“南汹,照顾好妹妹!”
南汹应了声“好”便关上了门,打开防盗锁,挂上防盗链。南仁先生还没有回家,南汹于是打开了电视机,将音量调到恰好能让门口听见的大小。
南汹忙完了一切,一转头,南题“噔噔噔”地跑到屋子里去了。
“南题,先出来吃饭!不然把你的芭比娃娃没收了!”南汹朝屋子里喊道。
“好啦!知道了!哥哥最烦了!”
南题又“噔噔噔”地跑出来,满脸不情愿地坐上餐桌。
南汹把乘好的稀粥放到南题桌前,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干饭。
“你喜欢游泳吗?”
南汹想起傍晚教练跟他说的话,决定先探探南题的口风。
“还好吧。”南题顿了一下,不知道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眯了眯眼,“喜欢啊!”
南汹点点头:“吃完赶紧去写作业,你以后可以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不然你九点半就得睡觉,时间太赶了。”
“啊——哥哥你骗我!刚刚不是说我吃完就能玩芭比娃娃的吗!”南题控诉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明明——”南题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玩不了芭比娃娃,南题气呼呼地开始扒饭,饭菜把南题的脸颊撑得鼓鼓囊囊的,南题盯着南汹,嘴巴一嚼一嚼的,像是要把谁拆吃入腹。
南汹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你把作业写完,就可以玩芭比娃娃。”
“怎么可能写得完!”
“所以让你在学校里写。”
南题说不过他,顿时觉得十分委屈:“哥哥是坏蛋,比黑魔仙还······”
“没收了。”
南汹淡淡地看了南题一眼。
“别!哥哥最好了!”
吕柿在电视台上的是晚班,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半。九点钟,南仁先生回到家,南汹便向他转述了教练的话。
南仁先生很高兴:“市青队?可以啊,明天就带你妹妹去看看。”
“不用再考虑一下吗?”南汹有些诧异于南仁的爽快,他可不是在问明早吃肠粉还是餐包,他问的可是关乎妹妹前途与未来的大事。
“这是好事情嘛。你妹妹既然喜欢,又有天赋,就让她去试试,把路走宽些,总不会出错的。反正她年纪小,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回来读书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也许正是家中缺乏这样的角色,南汹一直喜欢于深入浅出地解决问题,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变数和可能性。
复杂是谨慎的决定,但往往会让我们丧失尝试的勇气。
所以当你的人生遇到踟蹰不前的决定时,不妨尝试着简单一些,或许所有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这句话送给所有的我们。
但在这里,我们要特别地送给一个人——他叫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