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泳坛未来之星 这一次锦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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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锦标赛的赛程和上次相差不多，只是把400米以上的长程项目都移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南题的400米自由泳主项被安排在第二天，在王粲的主项800米自由泳前面。
而南题的副项，800米仰泳，被安排在了第二天。王粲的赛程则是满满当当地排了三天，他这次一口气报了四个项目，横跨蛙蝶自三个大类，短程，中程，长程三个小类。
临出发前，队员们得知王粲丧心病狂的举动，都惊疑不已。
趁着王粲不在，有队员偷偷向杨教练打听他的八卦：“教练，师兄他这次怎么报这么多个项目啊？”
“对啊，还跨度这么大的。”又一名队员说。
“师兄不是很厉害吗？多报点项目不是很好吗，可以多拿几块奖牌回来呀！”一个年纪比较小，刚进队不久的队员反问道。
“哎呀你不懂啦！”一个年龄较大的女生回复，“虽然师兄仰蝶蛙自都游得不错，但他这是去比赛唉，短程中程和长程的赛前训练侧重点完全不一样的。”
听了师姐的话，小队员恍然大悟：“啊！教练！那师兄不会累死吧！”
南题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杨教练也只是深沉地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管不了啦！你们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我和老王，唉……”
有人朝泳池那边努了努嘴。
一颗颗小脑袋齐齐地望去，便看到王粲一个人孤零零地，一言不发地走到泳池边，迈步举臂，跃入了泳池里。
这两天的比赛进行得不大顺利。
市青队里最出类拔萃的一批队员在上一个赛季里已经被挑选进入省青队了，除了王粲。
有一些自觉没能在游泳方面有更远大建树的队员，也选择了学业，自行离队。
小的队员还没成长起来，大的队员多已离开，市青队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现象。
这次锦标赛组委会给z市市青队批的名额缩水到了12个。但就这12个参赛运动员，也还是市青队勉勉强强凑合起来的。
赛程已经过了一大半，市青队才拿到了4个预备运动员资格，四枚铜牌。南题的800米仰泳拿到了一枚铜牌，有一枚是另一位男生的百米自由泳，剩下两枚，则是王粲报名的200米蝶泳和100米蛙泳。
赛事的失利使得沉闷的气氛开始由内而外地笼罩整个市青队。队员们神色恹恹地坐在主办方安排的餐厅里吃饭，王教练在橱窗外不知道在和谁打着电话，他焦虑的在过道上踱来踱去。
不一会儿，王教练挂断电话走了进来，他丢给队员们一句“吃完抓紧回去休息”，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汤，就顾自拿走了餐桌上的打火机，拐进了卫生间里。
王教练一走，本来低着头闷声扒饭的王粲也突然丢下了筷子，快步走出了餐厅。
队员们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有些不知所措。
有一个小队员犹犹豫豫地开口：“那……那我们……怎么办？”
队里常管事的两个人走了，我们怎么办？
南题吸了吸鼻子，她才刚又扒拉进几口菜叶子。
“王教练不是说了吗。”
南题把饭咽了下去，平静地看着围成一圈的大家。
“下午还有比赛呢，赶紧吃完，回去休息。”
南题吃完午饭时，给王教练和王粲都打包了一些饭菜。王粲上午刚游了一场200米的蝶，下午还有一场800米的自由泳长程比赛。南题看得明明白白，刚刚王粲压根就没吃下什么东西，直接去游长程，恐怕会吃不消。
南题提着打包盒向王粲的宾馆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没有锁，南题刚想把门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王教练激动的声音。
“王粲！我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报四个项目，你觉得你行是吗？你能耐是吗？你那么能耐怎么不进省青队呢？现在市青队也快没了，散了，你死赖在这，是想像我一样，当一辈子的体育老师吗！”
王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当体育老师，有什么不好？”
南题踌躇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应该把门带上，然后麻利地离开，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也别让别人发现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但却被王粲的反问定在了原地。
当体育老师，有什么不好？
关于自己学游泳到底是为了什么，未来有哪些就业方向等云云，这些问题，南题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
但如果现在告诉她，她学游泳就是为了以后能当上游泳老师的，南题想，她还是不大乐意的。
当体育老师，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一点都不向往那样的生活。如果明知道自己要迈入的是一个无可期待的未来，她还有勇气，坚持现在所努力的一切吗？
而王粲……他真的向往，当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吗？
王永铭痛心地看着自己一手培养长大的儿子：“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如果天赋真的那么重要！”王粲的情绪突然不稳定起来。
“重要到……可以左右我人生的选择……”
“那么天赋对于我来说，和累赘有什么分别？”
“我五岁就开始下水游泳了，”王粲的声音微微颤抖，“别人在玩，我在游泳，别人在吃饭，我还在游泳，别人在上课，我还在游泳……”
“你一直让我游泳，你问过我喜不喜欢游泳了吗？”
“现在你让我去省青队，去国青队，拿世界冠军。”
“你问过我，想不想拿世界冠军了吗？”
……
南题没有再听下去，她把打包的饭菜放在门口，静悄悄地离开了。
或许在别人看来，王粲的话很矫情，或者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炫耀。但同样作为运动员，南题却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王粲那股压抑着的悲伤。
她不知道王粲为什么那么和王教练说话。这好像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又好像不单单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
但要问王粲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游泳……南题发誓，她在陆地上看到王粲的时间，绝对没有在水里看到他的五分之一多。
那么肆意张扬的神情，在水里，怎么会是假的呢？
若是连他也不喜欢游泳，那整个市青队，还有谁喜欢游泳呢？
可能只有王教练了吧。
那么她自己呢？
南题学游泳已经四年了。
她是经由杨教练挑选进入市青队的。她的父母对于她走“运动员”这条路，一直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所以在南题没有选择走正规运动员的路子，上体校，进省队，他们都是支持且赞同的。
南题的生活不全都是游泳，但每天要准时去队里进行游泳训练的时候，她也是百般不情愿。
累死啦累死啦，怎么天天都要游泳啊。
到了冬天，站在岸边上，看着碧蓝的水面。一想到待会要在里面待上两个小时，南题都快心疼死自己了。
游泳自然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但当游泳运动员，却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多么枯燥啊！田径运动员在训练的时候，还能看看沿途的风景呢！他们在水下的几千几万米，就只能发呆。
水，水，还是水。
如果要让南题用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蓝色，那一定是漫无边际。
南题觉得，她真的不了解王粲。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怎么坚持得下来？就因为天赋吗？天赋选择了他，让他别无选择吗？
旁观者总能轻而易举地对别人的决定表达质疑和惋惜。
“你这么有天赋，干嘛不去干这行？干嘛要放弃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他们没有想过，老天爷赏的这碗饭，我们未必爱吃。
他们把话说得轻松，因为被命运开玩笑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们。
新突触的建立是因为持之不懈的练习，当千百次的挥臂刻入肌肉永恒的记忆，前进便只是意识的本能，奖牌不再是博弈，而是事件的大概率。
南题破水而出的时候，大脑还处在当机状态，但内心对赢的渴望促使他迫切地转身，去看电子显示屏上的成绩。
位次一，第三泳道，南题，4分38秒21’。
那笑容是一点一点在她的脸上绽开的，伴随着和她逐渐平复的心跳不同的，慢慢吞噬感官的雀跃心情。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时刻。
最开始，你只是望见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有人告诉你，爬上去。于是你开始爬上去，再爬上去，你心里想着，再爬上去一点就行了，再比别人多爬上去一点就行了。爬着爬着，就停不下来了，迈步已经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动作。
可能你只比别人领先一点点，又或许是和别人差不多。但幸运的云朵偶然间从人海里带走了你，你尚且被酸楚麻痹的双腿还没恢复知觉，就恍然已到了云巅。
哪个爬山的人没肖想过山巅。但当你真的抵达山巅的时候，你的心里没有无由的侥幸，只有得偿所愿的欢欣。
因为只有你知道，你对成功从来都只有图谋，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没有踩空。
南题刚刚爬出游泳池，身后的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南题依稀听到她的队友们很激动地在喊她的名字。
“南题！南题！回头看！”
南题停下脚步，转身看观众席。
一张大大的白色横幅被拉开，上面醒目地印了几个红色的大字。
“恭贺泳坛未来之星——南题”
“首金！”
南题惊得合不上嘴，随后，她看到横幅底下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朝她热切地挥手。
是苏炜康。
他真的很抽风，这是在室内体育馆，他居然还戴墨镜。不过这也是南题能一眼认出他的原因。
南题笑着朝苏炜康的方向挥了挥手以示回应。多余的肢体表达不出感激，她会亲口跟苏炜康说，她真的很开心。
比赛还在继续。
南题没有在赛场上多加滞留，她从休息室里拿了一条大毛巾披着，走到了看台上，和她的伙伴们坐在一起。
“可以啊南题，首金唉！”
伙伴们都笑着跟南题祝贺。
这不只是南题的第一块金牌，更是此次锦标赛市青队拿回的第一块金牌。南题一一笑着回应，临了，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王教练，担心他会因为苏炜康过于轻狂的行为感到不高兴。
王教练朝她点点头，嘴角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南题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脸上挂着的微笑也越发明朗了。
“现在请参加男子自由泳800米第一组的选手入场。”
赛场的广播声响起，队员们默契地停止了方才的嬉闹，朝赛场上看去。
这场是王粲的主项比赛，大家都很期待。一鼓作气，再拿回来一块金牌，无疑是对此刻因挫败而军心涣散的团队再加上一副强心剂。
“就看王粲师兄的了……”
有队员小小声地说。
“嗯！”
南题坚定地点点头。
王粲在市青队众人殷切的目光里走上了出发台——当然，也包括王教练，没人比他更希望王粲赢。
王粲拍散了自己身上的肌肉，一如他以往每一次出发前做的一样。随后弯下腰，屈膝，双手点地，等待枪声的号令。
苏炜康自然也识时务地明白了现在不是什么炫耀的好时机，他应该把主场让给当前的主角，场上的运动员。他手忙脚乱地指挥人把那张巨大的横幅收卷起来，南题撑着下巴远远地看着对面上蹿下跳的身影，不禁发笑。
“哔！”
一声短哨，各运动员抬腰，做预备姿势。
“噗通！”
“哔！哔！”
刚刚因横幅引起的骚动仍未平息，现场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王教练猛地从观众席上站起。
有心急的队员已经喊出了声：“王粲师兄怎么回事？他怎么抢跳了？！”
“哔！哔！”
召回哨响起了第二遍，王粲没从水里冒出头来。
南题心中一阵警铃大作，中午送过去的饭，王粲根本就没有吃吧！
现场的救生员这才后知后觉地跳进泳池里实施救援——这也怨不得他不够警惕，毕竟这泳池里，已经多少年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王粲晕过去了。
没人会预料到这种情况。
看台上的横幅才卷到一半，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放开了手，那一排醒目的红字又显露了出来。
“恭贺泳坛未来之星——南题，首金！”
见鬼的未来之星！
当意识到赛场上发生了什么，南题跟随着又惊又急的王教练冲下看台的时候，脑子里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王粲都晕倒在泳池里了，泳坛还哪来的未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泳坛未来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