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6、蜻蜓

　　“快看，那个人类今天又来了。”
　　蜻蜓小姐在河边洗脸时，听见旁边两只蜻蜓闲聊道。

　　人类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会侵犯蜻蜓的领地还不自知。

　　“看我去捉弄捉弄她。”
　　一只坏心眼的蜻蜓说道。

　　捉弄啊……
　　蜻蜓小姐搓着腿，想起了前几天同族的戏弄。

　　它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蜻蜓，翅膀薄而轻盈 ，朴素的身体只有头顶长了一丁点的红。
　　大家嫌它丑，因为它的颜色不伦不类。
　　没有蜻蜓愿意和它做朋友。

　　这天，突然有几只暗青色的蜻蜓飞来，说要和它一起找食物。
　　它开心极了，没成想被它们骗去蜘蛛网上。
　　它们说这是为了诱惑蜘蛛出来，只要那只险恶的蜘蛛出来了，它们就会杀死它。

　　它并不懂它们为什么要杀蜘蛛但这是朋友的请求，所以它听话地扑棱着翅膀。
　　筋疲力尽之际，蜘蛛出来了。

　　“快来救我！”
　　“笨蛋。”它们无视它的求救，一哄而散。

　　它要被吃掉了！
　　蜻蜓小姐无望地想道。

　　这时，一道人类的声音响起。
　　“哎呀，可怜的小家伙你被困住了吗？”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岁月痕迹，手持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拐杖。尽管有些驼背，花白的头发却工整地梳在脑后，和它先前见过的人类完全不同。

　　她用皱巴巴的手，灵巧地将蜻蜓小姐从网上救下。
　　“你可真漂亮啊。”她说着双手轻轻一托，将蜻蜓送向高空，“以后小心点啊。”

　　那是蜻蜓小姐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柔的人。
　　她的手掌很暖，口中的夸赞也十分悦耳。

　　“哎呀，注意点啊小蜻蜓。”

　　沉浸在回忆中的它兀地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夸它漂亮的声音！

　　蜻蜓小姐停下腿，飞起去看。

　　先前说要戏弄人类的蜻蜓正一下又一下地飞去她眼前，在撞到的那一刻又急刹车飞回来。如此循环往复，老人只觉得好笑。

　　“你这么喜欢老太太我啊，为什么我孙子就不爱和我相处呢。”老人笑呵呵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那只蜻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以为这人类是被自己戏弄到了，高兴地搓了搓两条前腿。

　　“这个人类怎么每天来这里啊？”
　　蜻蜓小姐听见一旁的蜻蜓问道。

　　“哼。”坏心眼的蜻蜓得意道：“因为她觉得寂寞呗。”

　　蜻蜓小姐疑惑：“寂寞？”

　　“她经常这样一个人。人类一旦脱离了群体，不就是孤独的表现了吗？”

　　她是寂寞吗……
　　蜻蜓小姐不由望向老人。

　　老人已经挑了处安静所，静静欣赏起斜阳。

　　日头垂于河面，水面荡漾，波纹不知不觉镀了层火色。

　　……
　　蜻蜓小姐背着光，费力地飞到了老人面前。
　　“哎呀。”老人眯眯眼，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它，掉在手里的却是一朵花。

　　那是草丛里最常见的白色小花，小小的两根手指就能轻松捏起。

　　蜻蜓小姐落在老人肩膀上，翅膀轻轻一扇，触到了老人耳垂。
　　老人一愣，侧眼看它。
　　她微微笑了下，突然注意到蜻蜓小姐头顶的一点红。

　　“原来是你啊。”老人颤巍巍地用指甲碰了碰它的头，“你又变漂亮了。”

　　落日余晖普照，云彩连片地着起了火。

　　老人将花别在耳尖。
　　蜻蜓小姐继续搓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