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5、菊花

　　“在那边，快追！”
　　“站住！”

　　男人钻进一处暗巷，直到追兵走远，才松了口气。

　　夜风习习。
　　男人对着月光勉强看清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四方玻璃盅，里面像是装了什么，小小的。
　　他晃了两下，里面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果是在半个小时前，他绝不会相信这里面装的是菊花种子。

　　十几年前，听说联盟新上任的执政官梦到自己被菊花化身的勇士斩于断头台前。他害怕噩梦成真，下令全国上下根除菊花。那之后，菊花便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男人是反叛军的余党，本是听说执政官去中央研究院视察，冒着必死的决心想去刺杀看看。没成想，甫一进门便被一个小研究员发现了。

　　小研究员面带病容，穿着件白大褂坐在那里数玻璃瓶子，见到他进来居然露出比他还吃惊的眼神。
　　男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大概是他潜入时破坏的红外线感应器被发现了。
　　男人想。

　　小研究员拆下脖子上的吊坠塞给他：“这个给你，赶紧走吧。”
　　“这是什么？”男人注意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小小的，像是什么东西的种子。
　　“是菊花种子。”小研究员推着他往外走，一扫病容，郑重道：“请务必保护好它，待它发芽开花，就是为死去的大家平反的日子。”

　　男人顿时脑补出一场我的兄弟为了大义牺牲小我，深入敌营受尽屈辱的戏码。
　　他随即严肃道：“放心吧兄弟，为了胜利！”

　　小研究员笑了下，不知是因为这感人的兄弟情谊还是因为男人的单纯率真。
　　“恩，为了胜利。”

　　“对了，你叫什么？回头我来救你。”男人踏出实验室的门，回头问道。
　　小研究员微微笑着：“二号，不过你不用……”
　　“回见了，二号兄弟。”不等他说完，男人便朝反方向跑去。

　　“你不用你救我，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小研究员叹了口气，知道他已经听不见了，只好退回实验室继续数他的玻璃瓶子去了。

　　……

　　男人被抓住了，就在他将菊花种子藏好后回来试图救出那位小研究员的时候。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甫一露面，就被候在暗处的警卫按在了地上。

　　联盟法律判处他死刑，罪名却是盗窃并销毁了实验室珍贵研究资料。

　　真可笑啊。
　　男人想。
　　那昏了头的执政官连真正的原因都不敢公之于众。

　　他行刑那天，阳光照耀，万里无云。

　　他心情很好。
　　因为他看得到，他的兄弟们正如菊花种子一般，虽小却散落在各处努力成长着，等待给予联盟一重击。

　　而那几粒被他深埋在土壤中的菊花种子，在某一天也必定会破土而出，将平等和正义重新带回这不堪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