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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樱花(瞎写版) ...

  •   林忘推开院门时,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循着花香看去,原来是邻居家的樱花树开花了。

      邻居家的樱花树不知道养了几年,树干有一个成年男人展臂合抱那么粗。一到花期,满树都是那浅粉色的花,花香随风飘散,和花瓣不请自来,一同飘落在他家的院子里。

      又到春天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走到墙跟处拾起散落的花瓣,抬头时仿佛遥遥望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坐在树杈上隔着密匝匝的花簇朝他微微笑着,一如他们初次相遇。

      学生时期,学校后山的果园里有棵种了几十年的樱花树,每到春天就会将那一小块山角染红。那么大的树,近距离看应该会很美。可惜果园常年落锁,只有负责照看的果园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去。
      年轻时候的林忘浑身充斥着浪漫细胞,文学气息,总觉得在那树下伴着飘落的花瓣,以及徘徊不散的花香读书,是件极其风雅的事。
      于是,他趁着中午人少的空,翻过围栏,悄悄往后山跑去。

      那棵樱花树确实很大,林忘粗略估摸了一下,大概要两个人才能圈住。树上枝杈交错,花朵错落繁多。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若有似无的清香一直萦绕在周遭,他掏出一本诗集,觉得字里行间都沾满了这淡淡的花香。
      正午是白天最安静的时刻,除了偶尔经过的柔风,以及头顶细微的呼吸声,便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等等,呼吸声?

      林忘蓦然抬起头,只见头顶一根较粗的树杈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

      那人抱着一本大画本隐在层层花簇中,竟是难以发觉。
      他仰面躺在树上,似乎是睡着了,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清面容,鼻梁上盖着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阳光温和,在他怀里的绘本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直叫人想到慵懒的午后,窝在院落打盹猫咪,头顶覆着花瓣,一副岁月静好。

      林忘没有打扰那人,默默换了个位置,继续看起了手里的诗集。
      他平常读不大懂诗,总觉得诗意难悟,只有在这种景色下,才会觉得诗句有了画面,诗意也随之而来。

      柔风又起,花瓣在他眼前飘荡,最终落在了书页间。这本诗集里收录了几首俳句,花瓣刚巧就停在了其中一首上。
      他捻起花瓣,只见那首俳句写道:

      这乱哄哄人世的
      良药——
      迟开的樱花(注)

      他松开手,花瓣立刻乘风而去,混在其他花瓣中,不知所踪。

      他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天地间起舞的樱花,一时只觉心思神往。

      直到为一阵微不可察的沙沙声所扰,林忘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树上的人已经醒了,正扶着绘本画着什么,时不时还要用画笔拨拨稍长的刘海,使那双双圆圆的眼睛露出来,方便看清绘本上的东西,余光中瞥见他看过来,便用这双圆溜溜的眼睛回望他。

      好像狗狗的眼睛。
      林忘不由地想道。

      “啊,抱歉,醒来觉得你那个样子不错,就画下来了。”他弯了弯眼睛,率先开口道,“你会介意吗?”

      “啊,不。”第一次被这样真诚地夸奖,林忘显得有些无措,红意迅速漫上耳垂,“我不介意的。”

      男生微笑着收回视线,继续专注于画作上。
      林忘回过头,本想接着读手里的书,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男生处。

      他刚刚笑起来真可爱啊,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可爱。
      或许他应该不是男生?可听声音又不像女生……

      在林忘胡思乱想的时候,树上的人也画好了。

      男生利落地跳下树,将画撕下来递给了他。

      林忘接过画,看了半天,才勉强从那本诗集上确认这画的是自己。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说抱歉了。
      怎么有人会顶着灵魂画手的称号一副艺术大师的气派!

      林忘扯了扯嘴角,看着那双期待的圆圆眼睛,违心夸赞道:“好看……”

      “你喜欢就好了。”男生摸了摸鼻子,眼神中满是得意和欣喜。

      “……”林忘低头又看了眼画,发现落款处写了一个英文单词,“circle?”他读了出来,继而问道:“这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含义。”男生大咧咧道,“我叫路圆,所以就叫圆咯。”

      林忘的视线从路圆的脸移到那双闪亮亮的眼睛,赞同道:“很适合你。”

      路圆看他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便笑道:“没办法,脸圆是天生的。”

      “对了,你叫什么?”路圆同他比肩而坐,随手将绘本放在了腿上。
      林忘随手把那张画像在了书页里,身子侧了过来:“我叫林忘。”

      “好名字好名字。”路圆打开绘本,一边赞叹一边打开了绘本,“我一见到你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想必你也有些艺术大师的气质在身,那我就和你讲讲我这几张画吧。”

      “……”
      “……”

      几张下来,林忘感觉自己仿佛遭受了视觉污染。
      他将路圆的脸看了又看,实在不理解这个人明明长得很可爱,为什么画出来的东西却惨不忍睹。真的不是审美出问题了吗?

      路圆讲到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

      眼见着山下渐渐有了人影,林忘才适时打断道:“我下午还有课,要不改天再听你讲?”

      路圆虽意犹未尽,也没多做纠缠,点点头,道:“谢谢你让我画你,还听我讲这么久。那就改天见了。”他起身收拾好东西,摆摆手先一步下山去了。

      “改天见。”林忘留在原地,望着路圆远去的背影,不免觉得可惜。
      路圆说话专捡人爱听地说,又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很难叫人不喜欢。如果不讲那些画,随便说点什么,他应该能听一下午。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碰见了。
      他拿起书,也下了山。

      接下来几天林忘都忙于课程和小组作业,路圆却没有从他记忆中消失,那双圆圆的眼睛总是在昏暗的夜晚于他梦中闪烁。

      “路圆?”
      “真的假的。”
      “那你还喜欢他。”

      难得课间休息不用赶作业了,林忘本想稍微睡一会,听到熟悉的名字,又睁开了眼,发现是舍友在和前桌两个女生在谈论路圆。
      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他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他舍友喜欢的女生和路圆表白,被路圆以自己是个同拒绝了。

      “噫,听到这个词我就生理不适,那我们男生岂不是很危险?”舍友双手抱着自己,打了个夸张地寒颤,见林忘也在听,便靠了过来寻求认同:“对吧?”

      “我觉得不至于。”林忘略带嫌弃地推开他。
      脑海里的那双狗狗眼撒娇地眨了眨。他又想起了路圆聊天时轻快又令人愉悦地语调和真诚无比的笑容。单凭这路圆就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就算他是个同,也会有很多人喜欢。这么说来,要真是那个路圆,谁危险还不一定呢。

      前桌表白失败的女生虽然很难过,也有些无语道:“我说有没有种可能,他这话是在搪塞我……”
      和她同桌的女生认同地点点头,又赞许地看了林忘一眼,随即上下打量了舍友一遍,讥笑道:“你大可不必,就算路圆真是同,他那么可爱谁见了都喜欢,哪还轮得到你。”

      舍友不服气,一拍桌子说不可能,有哪个男同见了男的不立刻扑上来的。
      同桌女生连假笑都欠奉,翻了个白眼,道:“普男,真是活笑话。你要不信,正好明天系里有公开课,路圆应该也会来,你可以看看我女到底有多可爱。”
      说完便拉着同伴回过头去,不再理他,徒留舍友妒火中烧无能狂怒。

      舍友又侧过身来和林忘吐槽。林忘嗯嗯啊啊胡乱应着,思绪早已被女生的话吸引了。

      要真是那个路圆和我一个系的话,那以后应该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林忘暗自想着,心底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窃喜。

      公开课是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舍友为了占个后排好观察的好位子,吃完午饭后便拉着林忘先一步去教室了,顺便帮昨天的两个女生也占了座。

      林忘吃饱就困,到了教室连打了两个哈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周围嘈杂声不断,其中还掺杂着舍友和女生的各种争辩。
      他睡眼朦胧地看了看四周,就见舍友蔫儿鸡一样趴在桌子上,前排女生嘴角带笑,一脸胜者的表情。而舍友喜欢的女生正和旁边站着人聊天,女生似乎有些羞涩,说话时总是微微垂首,不敢看他。

      林忘仔细瞧了瞧她旁边的男生,直接脱口而出:“路圆?
      男生本来正垂着眼耐心听女生讲话,闻声便抬眼看了过来,发现是熟悉的人,眼睛不禁睁大了些,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我们一个系啊?太好了。”路圆跨了个台阶,走了过来,“你旁边有人吗?”

      系里公开课用的都是阶梯教室,一般阶梯教室中间是好几个座连在一起,两边则是三四个座连在一起。他们今天用的这间教室两边是三个连坐的。
      路圆来得晚,已经没什么座了,只剩前排女生那里和他们这还有位子。

      “没有。”
      “有!”
      林忘和舍友同时开口,舍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又趴了下去。

      “他那没座,你来我们这坐。”前排的女生大方道。

      没等路圆应,舍友已经不情不愿站起身,示意路圆进去。林忘赶忙往旁边挪了挪,让路圆坐在了中间。

      女生朝舍友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和路圆搭话:“你好可爱啊路圆,我和可可都好喜欢你的。不过我不是可可的那种喜欢,我只把你当女儿喜欢。”女生笑嘻嘻道。

      路圆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上却一点也不害羞:“啊,你怎么还泥塑我。”他摆了个手势,“泥塑不行,泥塑不行。”

      “哎呀,你也太可爱了。”女生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拍了拍旁边女生的肩,“真受不了。”

      舍友早就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田菜你能不能别打扰陈可可学习了。”

      “哟。”田菜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歪着身子探道陈可可面前,“可可在学习吗?好像没有哎。”她直起身子明嘲暗讽道:“这位同学,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就嫉妒得乱管闲事啊。

      “你……”舍友还想说什么,路圆开口打断了他。

      从女生开始搭话时,路圆就在翻绘本,终于翻到了一张适合的。
      “你也很可爱,谢谢你能喜欢我。”路圆将画撕下来递给女生,“这个送给你。”

      林忘在旁边瞄了眼,原以为又是张辣眼睛作品,没想到上面中规中矩地画了个星空,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不过和他前几天看到的那些比起来算是天壤之别了。
      林忘猜想,他刚刚翻那么久,大概是在找张正常人能看的吧……

      “哇。”田菜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我回去要裱起来。”
      “不至于。”路圆连忙摆手。

      舍友也看见了,嗤笑一声,正待说话。
      林忘心说要遭,他一开口肯定又得和女生吵起来,忙说了句上课了,这才消停。

      待老师进来开始上课了,林忘才写了张纸条推过去。
      [你舍友呢?]

      路圆看着纸条,有些疑惑,想了想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手机屏幕,示意他看。

      林忘瞥了眼。
      上是个二维码。

      刚显示申请通过,路圆的消息紧随其后。
      [这课我们轮流来上的。幸好碰到你了,不然和那两个女生坐一起还蛮尴尬的。]

      林忘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没来由的开心。

      [他们坏的,知道今天该我上课了,一起给我送到教室就去酒吧了!]
      [猫猫捏拳jpg.]
      路圆连发了两条消息,语气和平常都不太一样。

      都说一个人在网络和现实有两副面孔,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林忘不禁勾了勾嘴角。
      [那他们确实过分。]

      感情往往在开了一个小口子后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在后山的樱花还未凋谢时,他们依旧会于某个暖阳照射的午后在树下相约,谈谈笑笑。

      冬天来临前,林忘约了路圆去看日出。

      此时已是深秋,山间到处都是枯黄败落的树叶,唯有供游客野炊观景的这一带的树叶红得像被落日浸染的云。

      晚餐是林忘观摩了几个视频教学后用公用烤架下手烤出来的一些糊掉的东西,路圆出于礼貌吃了两口后便去蹭邻桌的烧烤了。最后,大部分食材都是林忘自己吃掉了。

      路圆蹭饭回来发现吃的都没了,微微瞪圆了眼睛,兴师问罪:“不给我留?都吃了?”

      兴许是相处久了,路圆不再像刚认识时言语中透着几分疏离,而是愈发暴露起本性来。像这样蛮不讲理,恶人先告状在两人单独相处时已是常态。

      林忘没接话,拿了罐酒点点不远处的观景棚:“要来吗?”
      “可以啊,等我一下。”路圆转身钻进帐篷,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新绘本,“走吧。”他拍拍新绘本,志气满满:“新装备,说不定能画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赶在秋末来露营的人不少,夜幕降临后半个山腰灯火通明,有的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有的则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玩仙女棒,反倒衬得观景棚这里略微冷清了些。

      路圆坐下后真的开始画了起来。
      只见他画星星画月亮,最后抬起笔假模假样地比对了一下天空,涂黑了大半张纸,将星星月亮全都笼罩了起来。

      彼时明月高悬,夜空如海。
      林忘喝了口酒,瞧见他的画,纠结怎么开口才礼貌,想了半天,犹豫道:“你是在学这个吗?”

      “怎么这么问?是因为画得太好了吗?”路圆头也没抬,笑了笑,“算是爱好。”

      就算明知画得这么差也要当□□好吗?
      不,也有可能不明知。
      林忘默默喝了口酒。

      看他的神情,路圆就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于是道:“怎么了,我虽然画得不好,但是我喜欢。”

      林忘一愣。
      这人原来是有些自知之明在身上。

      路圆向来心大,什么事都看得开,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边画边坦然道:“喜欢总是没错的,人如果没有了热爱的东西,会失控的。”

      他说完抬起头朝林忘笑了下,悬在上方的灯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林忘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把最耀眼的星星收进眼底。

      第二年春天,他们一起去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樱花园。园子建在山上,他们去得又晚,等好不容易爬上山找到时,已经闭园了。

      奈何小小的木栅栏门根本关不住盛放的春意,围栏之后更是漫山的粉。花乘着风,风伴着香,拦不住也挡不住,直叫人满怀留香,抱香而去。

      林忘有些沮丧,哀叹这可能是天意。
      路圆倒是觉得无所谓,隔着小木门拍了好几张照。

      又过了一个月,学校后山的樱花快要开败了。

      路圆躺在树下,拾起一片花瓣遮在了眼睛上。
      自那次败兴的樱花游后,林忘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是心事重重。他有种直觉,林忘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

      “春天要过去了。”路圆喟叹一声,突然喊了身旁人的名字,“林忘。”
      “怎么了。”林忘坐在他旁边,也随手捡起一片花瓣,仰头望天,将花瓣放在了额头上。

      “你是不是喜欢我?”
      路圆闭着眼,摸了片花瓣将另一只眼睛也遮住了。

      林忘有一瞬间的窒息。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想他们未来可能会遭到的偏见和不公。
      他轻轻点了下头,花瓣从额头上飘落了下来。
      他吸了口气,在现实和感情间挣扎道:“我……”

      路圆像是没听见他在讲话,微微朝他偏了偏头,眼睛上的花瓣一直未取下,让人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只听他淡淡道:“有些话在樱花败落之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沉默良久,林忘呼出一口气,“是吗……”

      那天之后直到毕业,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学校并不大,有意躲避下,他们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座城市。

      ……

      天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和行人相映成趣。

      路圆刚给小孩儿们上完周末的绘画兴趣班,正盘算着晚上回去吃什么,一股淡淡的清香便闯了进来。
      他这才发现,街边栽的几棵小樱花树开花了。

      樱花团报团地挤在小小的枝头上,压弯了细长的枝杈。

      “这么小就开这么多,很有精神啊。”路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没想到已经春天了。”他吸吸鼻子,决定今晚吃个火锅庆祝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樱花(瞎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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