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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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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罗牌中,月亮象征着梦幻和谎言。
幻想中最美的景象出现时便是死亡降临的时刻。
……
巷尾有家没挂招牌的酒吧,从外面看起来栋老旧的房子。
店里灯光昏暗,客人稀疏,酒保隐在暗处,擦拭着杯子。
吧台前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把后要的碎冰块往杯子里倒。
“喝那么多冰?”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卷头发男人,名叫西伊吉。别看他年轻,也算是东区数一数二的情报贩子。
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哈哈笑了两声:“我得降降火。”男人叫塔索,也是个情报贩子。
两人交情并不深,但没事的空挡经常会在酒吧约一杯。一来二去便成了酒友。
“什么事?”西伊吉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冰球随之发出碰撞杯壁的声音。
“我最近遇到了个女人。”谈起这个女人,塔索忍不住直接往嘴里送了块碎冰,“很迷人,也很难搞。”
西伊吉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惊讶:“还有你搞不定的吗?”
“所以才迷人啊。”
“女人是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谨慎点。”西伊吉呷了口酒,“别被月亮盯上了。”
“老板,再来一杯。”塔索指了指空掉的杯子,待酒保添好后,才问道:“什么月亮?”
“王室的狗啊。”西伊吉闷闷笑了声,似是对这个称呼略有不屑,“你最近卖了不少王室的消息吧?”
塔索倒是不甚在意:“现在权利都是联邦政府的,王室还有胆子伸头吗?”
西伊吉摇摇头:“那可说不准。”
酒没喝多少,初秋的夜里微凉,风一吹酒气就散了大半。
塔索告别西伊吉后循着路灯,左拐右拐便到了人声噪杂处。
这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十分热闹。
路两边尽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夜里各色灯光的熏陶下,甚至比白天还热闹。
他沿着路走到尽头,在一家占卜店前停了下来。
隔着门廊上放下来的纱帘,隐约能看见里面灯光昏暗,一个女人面前摆了几张牌,正耐心地为客人解惑。
正是这个女人——森芮,最近把他搞得心神不宁。
森芮并不像传统的吉普赛女人一样,相反,她灵动可人,宛如丛林中的小精灵。巧的是,她的名字也正是精灵的音译。
塔索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薄纱裙,一头波浪般的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走在阳光下像是在发光。
这还并不是她最迷人的地方,最让人难忘的还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出颜色的眼睛。
是蓝色,但并不完全准确,硬要说的话就像是碧蓝的天在被乌云完全遮挡之际做出最后挣扎时,两相混染,留下的稍纵即逝的美丽色彩。
“嗨。”塔索忍不住上前,故作轻松地夸道,“您的眼睛真特别。”
“哦,谢谢您。”森芮抬起头看他,微微笑了笑,“我很开心。”
被她那双眼睛注视着,任谁都会有种她眼里只有我的错觉。
塔索不自觉发出了有些轻浮的邀请:“你在买点心?如果不嫌弃我可以请你去恩……一家名贵的点心店吃吃看?”说完后他才发觉话中略有不妥,随即补充道:“不,我是说,你真漂亮,我可以请你喝个下午茶之类的吗?”
“抱歉。”森芮垂眸瞥了瞥摊位上的东西,而后视线又重新回到塔索脸上,有些纠结道,“其实我开了家店,想挑选些点心给客人吃,恐怕没什么时间。”说完她轻皱了下眉。
凭着对自己外貌的自信,塔索看得出她有些纠结,于是绅士道:“如果可以,请让我陪同,我对点心很了解,说不定能帮到您。”
“真的吗?”森芮果然再次展露笑颜,“那就麻烦您了。”
边走塔索边扯了个话题:“您开的是家什么店呢?”
“请不要这么客气,如果可以,请称呼我森芮就好。”森芮不失礼貌道,“虽然可能不太像,但作为一个吉普赛姑娘,我开的是家占卜店。”
“森芮……精灵?”塔索夸赞道,“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你。当然,你的英语也很棒。”
“谢谢您,先生。”
“不,也请叫我塔索。”塔索耸耸肩,做了个表情,“不太要客气。”
森芮被他逗笑,点点头应道:“好的。”
在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点心。
但森芮很挑剔,太甜的不要太腻的不要,于是他们逛了很久。
塔索倒不会觉得厌烦。一来森芮品尝点心时候的样子实在是赏心悦目,碰到好吃的那双漂亮的眼睛会突然迸出一丝惊喜,不好的则会微微皱眉,不失优雅地将点心全数咽下。当然,二来有几次他也会因为点心过大而得到一小块森芮咬过的。每到这时,森芮都会说声抱歉,一块点心吃太多会影响她对点心的评价,扔掉了又很可惜。
塔索表示完全不会介意并且很乐意分担。
一直逛到夕阳浸透了半边天,他们才不得不停下。
“今天多谢你。”森芮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下,在白皙的皮肤上镀了层暖暖的光,“我的店就在这条街最深处,希望有机会你能来。再见”
“再见。”塔索挥挥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去了。
那之后他们经常约会,有时是酒吧、有时是影院、有时是好吃的餐厅,可他们的关系却止步在暧昧期的朋友,并未再进一步。
待店内客人走后,塔索才掀开纱帘走进去。
“啊你来了。”森芮正在收拾用过的牌,见他进来了才想起来两人今天有约,“抱歉,今天客人有些多。”
“没事,我的时间很充裕。”塔索在她对面的靠椅上坐了下来,欣赏森芮洗牌。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牌面,犹如精灵在平静的湖面上起舞,宁静唯美。他不忍心打破这份美,却又好奇,于是问道:“这是什么牌?”
“塔罗牌,我最擅长的牌。对了!”森芮朝他眨了眨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俏皮“今天碰巧,不如我来帮你占卜占卜?”
“好啊。”塔索立刻坐直身子,询问道,“我该怎么做?”
森芮倒了杯速溶咖啡给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有什么疑惑或者想问点什么吗?”
塔索略作思索:“我能……找到他吗?”
森芮用极其娴熟的手法洗好牌,将牌平摊在他面前,说道:“抽五张。”
塔索依言抽了五张。
森芮将牌一张张翻开,沉思片刻,道“你所做的事是隐秘且不为人知的。在争斗的双方,你站好了队伍,但同时也招致了死亡,你却不能停下,这样会让死亡接近。敌人是敌人,友人并非友人。你会在死局中找到他,同时为友人所杀。”
说到最后她的表情由凝重变得慌乱起来。
“塔索。”她抬眼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塔索本就无所谓,比起这种不切实际的占卜,他更相信自己。但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溢出的担忧,他还是心下一软,安抚道:“别担心,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是在政府工作,所以我并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森芮稍稍放下心来,充满歉意道:“对不起,硬要给你占卜,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没关系的。”塔索将脱下的外套搭在胳膊上,略微弯腰朝她伸出一只手,“我预约了家不错的餐厅,不知有没有那个荣幸。”
“当然。”森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十分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
……
趁着最后一道甜品上来前,森芮擦了擦嘴角,那双颜色美丽的眼睛矜持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开口道:“其实每个人都代表一张牌。”
“哦?”在她开口时,塔索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她这么说,便顺势问道,“那你能看出我代表哪张牌吗?”
“宝剑3。”
“为什么?”
她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在我眼中,这张牌就是守护和奉献的象征,我觉得很适合你。”她说完,双颊不觉已经染上了些许红晕,但眼睛却是亮亮的,她继续道:“宝剑3是我的配套牌,所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塔索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欣喜道:“愿意,当然愿意。这简直是我的荣幸。”他说着便握住了森芮因羞赧而有些无措的双手,诚恳道:“请相信我。”
最后一道甜品配的是果酒,森芮吃完后不知是因为微醺还是因为一段关系确定的羞涩,脸上的红始终不见消。直到出了餐厅,被凉风一吹,她才缓了下来。
塔索打趣道:“你说自己不像个吉普赛姑娘,可我看你这直率劲儿,是个实打实的吉普赛姑娘。”
森芮羞极了,瞟了他一眼就捂着脸不再看他。
时已近半夜,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森芮一改往日的温柔,硬拉着塔索走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她平衡力很差,就算张开手臂保持平衡,走得也是歪歪扭扭的。
塔索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
像个小天使。
他心里暗暗想道。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耳边突然略过一阵风,紧接着便听前面的森芮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森芮。”他慌忙上前查看,一支玩具用的飞镖赫然插在了她的肩膀处,正缓缓往外冒血。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尖的飞镖也能将人伤到这种地步。
塔索小心将飞镖拔出,伤口并不深。他又检查了血液,确定飞镖上不带毒后,才放下心来。
“没事吧?”塔索将森芮扶了起来。
“没事。”森芮摇摇头,把手里的卡片递给他看,“你看这个。”
卡片上画的是一轮淡色的弯月,弯月的下面用金漆印的花体字——moon。
“月亮……”塔索接过卡片时脑袋有些发懵。
他确实被月亮盯上了,也确实找到月亮了。
森芮的最后一句占卜却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你会在死局中找到他,同时为友人所杀。
塔索看着怀里的人,暗自下了个决定。
……
翌日下午,塔索去了巷尾的酒吧。
酒吧客人一如既往的稀少,吧台上只坐了一位客人。
“好久不见。”塔索坐在了那位客人的身旁,将带来的小皮箱放在了右手边。
西伊吉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很久不见了。”
隐在暗处的酒保照例为他上了一杯酒。
塔索摩挲着杯沿,纠结怎么开口。
“有事?”西伊吉瞟了一眼塔索放在手侧的小皮箱,哼笑道,“找我帮忙,总得先看看报酬。”
“三十万。”塔索立刻将箱子拿到两人中间,打开让他过目。
西伊吉随意拿出一摞,“说说看,什么事?”
“只有一件,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塔索呷了口酒,“别告诉月亮我的消息。”
“怎么,你也知道害怕了?”西伊吉喝了口酒,没说答不答应。
塔索有些烦躁:“你别管,三十万,答不答应?”
西伊吉哼了一声,将钱扔回箱子:“白给的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听到他这么说,塔索放下心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西伊吉的肩:“多谢你了兄弟。”说完便走了。
“兄弟?”西伊吉哈哈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联邦哪个蠢货选了他,真是又傻又天真。”他说着,手上变戏法似的多了张纸牌,仔细看像是张塔罗牌。
“谁会有钱不赚呢,更何况是老主顾。”他将牌翻了个面,正是塔罗牌中大阿尔卡那牌的第18位,月亮。
出了酒吧,塔索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电话没响几声,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森芮的声音。
“是我。你的伤怎么样?”
“塔索?别担心,已经不疼了。”森芮有些疑惑,“为什么打电话?怎么不直接来店里找我?”
“其实……”塔索犹豫了一下。
此时正是街道最热闹的时候,过往的人流如织,他缩在电话亭中,于茫茫人海中孤身一人。
“还在吗?”电话那头又传来森芮的声音。
塔索骤然清醒,试探性问道:“我最近工作出了些问题,你愿意跟我去别的地方生活吗?”
“当然,这很浪漫。”吉普赛姑娘骨子里的基因发作,让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那就晚上十点,我们在教堂见。”
“好的。”
挂断电话后,塔索又拨给了另一个人。
……
傍晚,塔索收拾好东西,提前去了教堂。
在森芮之前,他约了另外一个人。
不做礼拜时,教堂鲜少有人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夕阳透过教堂上空的玻璃为最前方的耶稣雕像打了层柔和的圣光。四周的彩色玻璃上画着各种形态的天使,在光线的投射下给人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塔索左右看了看雕像,发现雕像背后有个台子,台子正中间是一轮圆月,而圆月之下则交叉了两把骑士的宝剑,锋利无比。
他觉得奇怪,正想转身,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绞痛,低头才发现,一把和那两把宝剑相同的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他踉跄地跪在了地上。
只听背后那人说道:“大人让你找出月亮,你就应该好好找,这时候说不干了,害大人难堪岂不是自己找死。”那人叹了口气,“既然已经选择了联邦,就该誓死效忠才对。”
胸口实在太痛了,塔索感觉血已经充斥耳膜,他有些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那人说完话后就走了。
剑是从背后刺入的,他无法自己拔出来,只能艰难地往门口爬去。也许是痛觉麻痹了一切,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血泊中,不久就会彻底死去。
门边响起了脚步声。
塔索想出声呼救,却发现这样只会呛出更多的血。
脚步声不紧不慢在向他靠近。
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隐约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终于通过那双眼睛确定了来人。
“森芮……”呛出的血液带出了两个字。
“晚上好,先生。”森芮蹲在他身旁,替他顺了顺额发。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但又与往常有些不一样,里面似乎多了几分真实和欲望。
“你现在这样真的更像宝剑3了。”她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居然比平时更加入迷。
“是吗……”血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了,塔索想索性拼着力气多跟她说几句话算了,于是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牌。”
“什么牌?”森芮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突然若有所思,“哦那个啊……”
她弯了弯眼眉,又笑了起来。
“是月亮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