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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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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王员外家的芙蓉树死了。
王夫人极爱芙蓉,这芙蓉树便是在王小姐出生后种的,如今已有十几年。
芙蓉树枝叶繁茂,每年花期花开满树,遥遥望去如锦如绣。
芙蓉树不好侍弄,王员外特意请了花匠来看护。后来花匠死了,这活儿又转了他儿子身上。
花匠的小儿家里排行老六,大家都叫他六郎。
六郎自幼时便经常陪父亲到员外家,一来二去的倒和闺中的王小姐成了朋友。
王家小姐名唤容娘,从小便样貌出众,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六郎长相俊俏 ,又惯会讨巧儿,经常同她说些民间趣事儿,惹得她掩面轻笑。
容娘美目流转,笑起来竟比那九天明月还要耀眼。
六郎看直了眼,忙说下次来要带点新奇玩意儿给她。
……
十六年。
六郎俨然长成了翩翩少年郎,府里的小丫鬟总是设法引他青睐。
容娘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前来说亲的人踏破了门。
容娘私下退掉了几门,却也架不住达官贵人家的纠缠。
“你等着,我不日便来提亲。”六郎拉着她的手安抚道。
容娘娇娇点头:“我等你。”
谁知,这不日倒成了不知何日。
西北战事吃紧,朝廷下令征兵。六郎还未写信给兄长,便被点上了军贴。
临行前,容娘托人给他带了个檀木盒子,里面装了朵花和书信一封。
花是芙蓉花,粉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六郎不由地想到容娘粉面含泪的模样,伸手去拆了那封书信。
信上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待君归。
笔锋有力,似是表明容娘非他不嫁的决心。
六郎将小木盒塞进衣襟中,暗自决定归来便立刻迎娶容娘,断不能负她。
芙蓉树花开花落。
这一等,就是四年。
起先王员外和夫人还逼着女儿成亲,在容娘自尽未遂后也就断了想法,只盼六郎能早日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早晨,外头传来消息,说是镇国将军用兵如神,退敌千里,郎君们都回来了。
容娘忙唤来丫鬟梳洗,就要去迎接六郎。
日落西山,也未见六郎身影。
容娘频频探头张望,一旁的丫鬟不忍:“大娘莫急,兴许六郎行军慢了些,明日便归来了。”
容娘还未应答,一走过去的糙脸汉子又走了回来。他面有土灰,盔甲被血染的看不出颜色。
“你就是那王家娘子?”他粗声问道。
容娘不解地点点头:“不知壮士何事?”
汉子从内甲里掏出个黑色东西,看样子像是个有些年头的木头盒子。
“这是六兄弟让我带给你的。”他将盒子递与容娘,眼睛浑浊,“六兄弟勇猛,死得光荣。”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
容娘颤着手拿帕子去擦木盒子,她还想问问那汉子,六郎这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想她,步子却不受控制,被裙角绊倒在地。
木盒子脱手,在地上滚了一圈,接口早已老旧,这一摔,里面的东西直接散落出来了。
那是一朵已经干透褪色的芙蓉花。虽然颜色已去,花瓣却保留的很好。
地上还有一封皱的不成样子的书信,上面沾了很多血,像是有个人濒死前还紧紧攥着它。
那是六郎的血。
容娘赶忙爬起来去捡。
她将信揽入怀中,那双总让六郎逗笑的美目此刻盛满了泪。
撕心裂肺的痛化作一双大手钳住了她的脖颈,令人喘不过气。
“六郎啊,我的六郎……”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再也无人应答的名字
…………
“听说了吗,王员外家的芙蓉树一夜之间就枯死了。”
“可惜了哟,再也见不着那么好看的芙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