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1、雨

　　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日。
　　可能要下雨了吧。

　　一号抱紧怀里的面包，正要从铁丝网下穿过去。
　　大大的连衣帽遮住了他的视线。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拽着他的帽子将他拎了起来。

　　一号心下一惊慌忙挣扎起来。

　　“你要过分界线？”男人皱着眉，语气算不上多冷酷。但一号知道，如果答不好可能会被就地正法。

　　“我……”面包散落在地上，正巧有一个滚进了铁丝网的另一端。一号瞥了眼面包，怯懦道：“我的面包掉到里面去了。”
　　说完他又懊恼地垂下头。边界线连户人家都没有，更何况是拿了满满一袋面包的小孩，傻子才信这种话。

　　男人略作沉思，松开了他。
　　一号转身，看见了男人制服上印着的白色字体——联盟第五作战队。

　　“长官……”一号犹犹豫豫，想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走又怕这位长官会在他跨过铁丝后给他来一枪。
　　他的邻居七太太就是这么死的。

　　男人摘下头上印着苍兰花的帽子，从口袋里随意掏出根烟，见他还不走，有些不耐烦。
　　“还不走？”

　　“这就走！”见他并无他意，一号赶忙捡起地上的面包，钻过了铁丝网。

　　“以后别再越界了。”男人吐出一口烟，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看着仿佛要低沉的，有些无奈，“联盟和叛军宣战了。”

　　一号没搭话，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男人锋利的眼神中藏着一抹悲哀。

　　可是打仗有什么关系吗？
　　一号旋身，边跑边想。
　　反正两边都没有把他们这些生活在贫民窟里的人当人看。

　　正如男人所说，一号把面包带回去的下午，联盟的部队便开着坦克压断了那充当边界的铁丝网。

　　飞机投下炮弹，炸毁了本就建在废墟上的小屋。

　　一号坐在掩护的土堆后，身旁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这是邻居七太太的女儿小七小姐。
　　她手里攥着一袋打开的面包，面包还未享用，她便被爆炸波及，饿着肚子死去了。

　　叛军弹尽粮绝，抛弃了这座城市转战中央指挥部。

　　联盟军端着抢排查这片废墟。
　　侥幸逃过轰炸的人们聚在一起，大声赞誉着联盟。

　　下一秒，连片的射击声响起。
　　他们被电台称为“拯救者”的联盟第五作战队逐一击杀。

　　一号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男人手里拿着把□□，印着苍兰花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苍兰花是联盟的标志，象征着纯洁无垢。

　　真好啊。
　　一号盯着那朵苍兰花。

　　积云翻涌，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男人说了句什么。
　　和上午不一样，这次，一号看见了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哀伤。

　　“砰——”
　　枪响了。

　　雨势越发大了，极速掉落的雨点打在脸上还有点疼。

　　一号终于明白男人说了什么。

　　他说
　　——对不起。

　　……

　　联盟五十八年，第五作战队攻克叛军指挥部。
　　联盟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