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温斯蒂

18、狗尾草（无逻辑版）

　　我在找一朵花。
　　我记不起那朵花是什么样子了，也可能那并不是一朵花。

　　十几天前我出了车祸，昏迷了两天。醒来时就看见我妈坐在一旁削苹果。她好像心不在焉，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
　　我笑了一下，随即感到面部牵扯带来的疼痛，我嘶了一声。

　　妈妈放下手里的苹果凑到我身前，问我有没有感到难受。
　　我这才注意到她双眼通红，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看样子哭了很久。

　　又让她担心了。
　　我有些自责地想道。

　　我有心想安慰她，便打趣道：“我就是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你怎么搞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
　　谁知她听了这话反而愣住了，“你……你说过马路？”
　　“对啊。”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了吗？”
　　“你明明……”妈妈语气急切，又像是想起什么，点了点头道，“对，对。”

　　她倒了杯水给我，问我饿不饿，我说有点，她就去给我买了碗粥。
　　回来后，她又继续拿起了那个被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

　　我喝着粥看她，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你还记得……”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司时吗？”

　　不知为何，听到名字的一瞬我心底兀地涌上一股悲伤。似乎是有什么，从我身边彻底消失了，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情绪犹如潮水般灌满了眼眶，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眼泪随之流了下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驱使着我。我顾不得擦泪，焦急地问道：“我的花还在吗？”

　　“什么花？”
　　她放下苹果，见我满脸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就是花。”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朵花的样子。我无助地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我近乎嘶吼道：“我要我的花……”

　　……

　　那之后直到出院，我都没能想起妈妈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一直没放弃寻找我的花，尽管我记不清“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医院外面的草坪上长了很多长穗的狗尾草，青葱一片，倒是很像我记忆中的花，可我心底总觉得这并不是。

　　有一次，我散步时碰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好像和家人走丢了，正坐在长椅上哭。我随手摘了几根狗尾草，编成了只蜻蜓给她玩。
　　她笑得天真烂漫，说我居然能把草变得这么好看。
　　我说这不是草，是花。
　　说完，我自己先愣了下。
　　似乎以前也曾有人这样跟我解释过。

　　这天，我在二楼的阳台侍弄家里的绿植，看见隔壁的邻居在收拾东西，他们好像刚搬来不久，不知道怎么又要搬走了。
　　我记得他们还有个儿子，但收拾东西的只有夫妻两个。

　　我没分太多注意力给他们。

　　这绿植里的花开得不错，我剪了几支打算装在花瓶里。
　　几个月不回家，上次摆在床头桌上的花都已经干了。

　　我进屋去够花瓶，不小心带倒了垫花瓶的盒子。
　　盒子扣在地上，开了个小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漏了出来。

　　咦，还有东西吗？
　　我伸手去拿——盒子里面装的大都是用狗尾草编织的东西，有蜻蜓、蝴蝶、蜜蜂、不知名的花……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不由地笑了出来。
　　眼里不觉已经噙满了泪水，我想起了送我这东西的那个人。

　　“狗尾草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花。”
　　“狗尾草是草才对。”
　　“它也可以是花，我编给你看。”
　　“……”

　　是啊，是花。
　　我把盒子轻轻贴近胸口。
　　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