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缥缈（修） ...
-
少年捡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日暮将至，夕晖溟濛。
热闹了一天的集市散去，少年正收拾剩余的字画，就见他一袭白衣，徘徊在街口。
来往之人漠然而过，明明是个飘然如谪仙的人物，却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这时，街头冲出辆马车，那人淡淡地瞧，竟是躲也不躲。
危急关头，少年跑上前去一把将那人拽了过来。
马车也堪堪停住，车里的人却恼了，叫骂着掀开了帘子。
“哟。”那人瞧见少年先是一愣，随即讽道；“这不是许大人家的公子吗？”
他斜也了眼车夫，佯怒道；“怎的这么不长眼了，冲撞了许公子你可担待不起！”
这人看样子是某位大人的公子。他爹没被发配前，府里常有各位大人带着自己的儿子拜访。
少年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位是谁的儿子，只好作罢，微微拱手，以示友好：“惊扰了，多有得罪。”
那人没料到他这般，一时竟有些无语，待他反应过来时，少年已不见了踪影。
出了城门，少年才松开手，颇有些无语道：“看你长得如此俊郎，未成想竟是个傻子。”
男人打量了他一路，听到此眼睛骤然亮了瞬，恍然道：“原来你看得见我！”
“……”少年不由心生怜悯，觉得这人实在可怜，不仅傻，连臆想症都出来了。
之后少年便发现，这人痴傻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不仅五谷不分，甚至连碗筷陶器都不识。只喜欢穿着自己那套白衣，幸而他人干净，这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尘埃也染不得半分。
少年尝试询问他从何来如何去，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自己叫十二。
少年无法，只能和老管家商量让他暂住于此。
老管家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拒绝。
自父亲被革职发配岭南，家财仆役尽散，管家忠心耿耿，不忍他独自过活，便将他带回自己家一起生活。
老管家以前攒了些银两，少年每日卖卖字画，日子过得倒也恬然闲适，再加上这位十二兄弟也绰绰有余。
这日雨过天霁，绿叶初新，十二站在门边的榆树下，长发未束白衣诀诀，晓雾朦胧间不知望向何处。
少年总觉得十二这副样貌不是痴傻之相，更像是不染红尘的神仙。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索性搬了张小桌提笔而作。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外出的老管家带着许大人的信回来了。
少年连忙搁笔接过。
十二也悠悠走了过来。
信上的字不是一贯熟悉的字体，而是清秀小众的字，一看便知这是许夫人的字。
少年心下不妙，囫囵将信看完。
“怎么样？老爷说了什么？”老管家急切地问道。
“母亲说……父亲风寒愈甚，已久卧于塌。”少年放下信，郁郁不知所言。
“唉！这个如何是好。”老管家虽心里着急，却也想着先安抚好小少爷的情绪。
少年恻然地点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一夜过去，仿佛心有所感，少年也染了风寒。
老管家去请郎中未归。
十二站在少年塌前，眼底无波，静静地注视着他。
少年眼尾泛红，大抵是烧糊涂了，看见十二便哭，嘴里含糊不清道：“爹我长大了，我好想你们……他们总说你是大奸臣，他们为什么这样趋炎附势，你明明就是被冤枉的啊……”
十二看不懂他，同样也体会不到他的情感。
在他看来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东西都是无须有的，转瞬即逝之物只会徒增悲伤不是吗？可偏偏人就是割舍不掉这些东西。
人类真是奇怪啊，可能因为这样反而更真实吧。
十二看着他，若有所悟地想道。
少年还在哭，似乎要借着病，将几年前送别父母未诉出的担忧和不舍通通宣泄出来。
老管家带郎中回来时，少年已经哭累睡了过去。郎中开了药，少年当晚服用后，第二天便恢复了精神。
他想起自己在十二面前的丑态，忙问老管家十二在哪。
“十二？”老管家疑惑地看着他，“少爷莫不是记错了，府里没有叫十二的人啊。”
“府里？”少年这才注意到房里的摆设与往日不同，像是他以前住的那间，“我为什么会住在这，我们不是住在你家里吗？”
“哎哟！少爷，您是烧还没退吗。”老管家立刻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没摸出继续高烧的痕迹才稍稍放了心，“老爷夫人走后您便一病不起。这不，昨天将好好您就吵着要去庭院里作画，结果晚上又着凉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今儿听和老爷交好的大人说，陛下要重审老爷的案子，老爷太太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您可要照顾好自个儿啊！”
……
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多日，许大人冤案得雪，府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少年伏在案前，实在想不通，那个名叫十二的男人究竟是他的梦，还是什么。
窗外绿叶纷披 ，恍惚间少年瞧见一白衣人站在树下，随手捻了片落叶，抬首朝他浅浅一笑。
少年回过神，落叶从半开的窗子溜进，缓缓落在了他面前。
少年拾起，只见上面不知用何写了两句诗——徘徊六合无相知，飘若浮云且西去。（注）
既知身清，何需苟同。
我非尔等，已然西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缥缈（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