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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散(待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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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冬腊月,寒风料峭,京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府里老奴搬着炭去主子房里添火。甫一进屋便听塌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您醒了。”老奴放下手里的木炭倒了些水递过去。
帷帐后人的先是恩了声,而后缓缓伸手去接。
“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您的病什么时候能好。”老奴递过水便去弄火。
主子染病受不了寒,房里的炉火需时时燃着。
“不必太过担心。”他兀自将床幔拢起,靠在床头淡淡道,“万事总有他的道理。”
说罢他又不住咳嗽了几下。
久病缠身,早已将那俊朗的面容染上了病态。他半阖着眼望向窗外那棵光秃的腊梅,喃喃自语:“今年怕是不会开了吧……”
老奴随他视线望去也看见了那棵腊梅,心里忍不住哀叹。
府里太久无人打理,腊梅早在入冬前便枯死了。他有意瞒着,就是怕主子易折的生命如那腊梅一样……
他背对着人悄悄摸掉了泪。
“饿了。”他收回目光,吩咐道,“去弄些吃食来吧。”
“哎!我这就去做。”老奴赶忙应道。
外面雪花纷飞飘落,他走到窗前。细微的冷风从窗缝渗了进来,他被激得不住咳嗽,头昏眼晕间竟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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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小皇子的相识是在一场宴会上。
父亲还在和邻座的大人对酌。他百无聊赖,见有人正悄悄退席,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皇宫偌大,他出来后便迷了路,七拐八拐倒是寻到了一处湖畔。
今晚月色正好,月影绰绰悬于水中,他利索地爬上了湖边垂着的柳树。
还未来得及感慨此处之幽便听见一道难以入耳的骂声。
夜深许许,隔着林叶,勉强看清是两个年龄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只见先前说了些秽语的少年将较为瘦弱的那个少年推倒在地,正待打。
这两人身侧都没有侍奉的奴才,想来是谁家大人的公子闹了别扭,但也不至于动手打人啊!
他想了想,既是在此应是怕被人发现。他当即跳下树,踮脚摸了过去,捏着嗓子学太监,“谁在那?”
打人的少年堪堪停手,一副未尽兴的模样又怕真有人过来,只好朝地上的哕了口,这才走了。
“你没事吧?”
他从花草间钻出,将人扶了起来。
“多谢你了。”少年爽朗一笑,仿佛刚才那顿打并不算什么,“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十三。”
“十三?”少年微微睁大了眼,“你家里有十二个兄姊吗?”
“不是。”他突然觉得好笑,不由地大笑起来,“是我娘说我每次吃饭只吃十三下,所以他们就借此戏弄我。”
“原来是这样。”少年点点头。
“你又叫什么?”他问道。
“我……”少年声音一顿,随即改口道,“我叫十四。”
……他这下真真感觉被人戏弄了。
又过了几日,十三连同其他大人的公子进宫,这才发现那位声称叫十四的少年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小皇子!而那日被他吓跑的正是新册封的太子殿下。
十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太子殿下要欺辱小皇子。
下了学,小皇子便邀他去住处下棋。
“我和父皇说了,以后你便是我的伴读了。”小皇子锦衣玉冠,负手道。
“是。”
他正要行礼,小皇子却伸手一托,对他微微笑道:“那日相遇也没见你这么多礼,以后免了罢。”
“是。” 他笑着应道。
自那之后,二人便成了朋友。他们谈天谈地,或是执书争执,或是相与枕藉。
分歧是在一个午后产生的。
那时比他们稍稍年长的太子已经行了弱冠礼,带着陛下赏赐的浮云暖玉来,笑眯眯地要把它送给从小畏寒的十三。
谁都看得出,太子这是不想再维持这些年来的表面融洽了。
他自是不能要,千恩万谢送走太子后便见小皇子沉着脸摔了只瓷盅。
“他觉得自己的皇位稳了。”小皇子屏退旁人,拂袖坐了下来。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道:“这话说不得。”
熟料小皇子冷哼一声,讥讽道:“空有蛮力的草包,我便是说了,他也奈何不了我。”
“即便如此,他也是太子。”他替小皇子倒了杯茶。
小皇子摩挲着着青花瓷质的杯沿,冷不丁道:“若是太子没了呢。”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他当下愣住了,“你……从未告诉过我。”
“告诉你,你定会反对我。”小皇子饮下茶,凄凉一笑,“你也从未想过若是他成了皇帝,我的命又该如何保住!”
他面色变了又变,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曾想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难道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明争就是暗斗吗……
如是过了几年,皇帝卧病的次数越来越多,谁都觉得皇帝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却没成想倒是太子殿下暴毙在先了。
皇帝闻讯哀伤过度不久也驾崩了。
满朝文武联合皇后商榷,最终由小皇子继位。
他一直跟在小皇子身边,见他明赏暗查了几个太子余党,又将自己的诸多政策一一实施后,不得不感叹小皇子确实是当皇帝的料子。
隔阂是在小皇子要纳妃时产生的。
那是位妩媚至极的女子,不消绝世的容颜,一个眼神就足以在人脑中留下一抹暗香,每逢深夜便会悄悄溢出,探进那飘忽的梦中。
小皇子颇为欣赏,他却觉得此女虽自诩西域而来,却无人证明。
不想他这一说,倒是惹怒了某位大臣。
这位大人连连进谏说他是巫臣之心 。
小皇子当晚命人摆酒,一如少年时,举杯换盏,只是那笑意再也答不到眼底。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散了。
翌日,小皇帝说他不胜严寒,不如去江南地区暖暖,便把他打发走了。
他像小皇子行完了那个未行完的礼,这一去就再也没被召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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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暖火香炉,皇帝正伏在岸上画着什么。
这时,贴身伺候的太监走了进来。
“皇上,江南传来消息,那位,死了……”
皇帝手下一顿,随即道:“风光安葬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