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摇曳》谢小娆

2、所谓相遇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林沛阳那么我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和林沛阳的见面毫无新意，他是来不夜城找乐子的客人，而我是不夜城的公主。
　　我一进包厢就知道他们并不是生意人，至少不是做正当生意的人。
　　我发现林沛阳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竟然微微一愣，于是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老板好啊，我叫叶子。”林沛阳只是瞥了我一眼，没有接话，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嗲着嗓子说：“老板喜欢玩什么，摇色子？”林沛阳还是没有说话，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只是盯着眼前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我薇薇有些气恼还夹杂着不屑，来都来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于是我也不再理他，拿着自己的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边听其他姐妹一首接一首的唱歌。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沛阳突然站起身说了句：“我们走吧”，我暗自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定定的望着我，我才明白他是在对我说话。
　　“我不出台的。”我缓缓地站起来，我告诉自己我不是怕他，我只是不习惯被俯视而已。
　　他定定地看着我，仿佛在研究什么，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价码随你开。”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直直的回望着他重复：“我说我不出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我，却让人觉得恐怖。这个时候他右边的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开骂：“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沛哥看上你是你的运气。”
　　他嘴里的酒气扑到我脸上，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我感觉到小七在一边拉我的手，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这些人是不能惹的，我回捏了一下小七的手，然后对着林沛阳一字一顿：“我再说一次，我不出……”我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伏在地上，整个左半边脸都是麻麻的，然后就是一阵慌乱的尖叫，我听见那个男人恶毒的声音：“他妈的，你个臭婊子。”再然后薇薇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开门进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巧笑倩兮，她只是僵硬地站在一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对上林沛阳的眼睛，说：“三万。”林沛阳依旧没有说话，反倒是打我的那个男人恨恨的开口：“你他妈以为你是金子做的……”我没有理他，依旧望着林沛阳：“你手下把我打成这样，我至少有一个礼拜不能上班。”林沛阳看着我，缓缓说了句：“好。”
　　林沛阳起得很早，他走之前对我说，我可以在这一直睡下去，这间房是他在这家酒店的包间。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在他关上门的刹那翻身起床。我甚至连澡都没洗就直接回家了，那个房间让我觉得脏，还有我自己，也很脏。
　　我回到家，洗过澡之后就趴在床上，我拿过床头陶乐的照片，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我轻轻抚摸照片上他那张英俊的脸，他还是那么干净纯粹，而我早已是破败不堪，陶乐，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然后我梦见了陶乐。我梦见我和陶乐一起在海边看日出，他在太阳升过海平面的那一瞬间吻我，我紧紧地抱住他。我对他说：“陶乐，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没有回答，只是笑，我忽然变得生气，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陶乐，你不能离开我，不许你不要我。”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掰开我握着他的手，然后开始亲吻我的每一根手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陶乐却突然在这个时候不见了，任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我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却只是徒劳。
　　再然后我就醒了，我摸了摸已经湿透的枕头，转过头看陶乐的照片：“陶乐，我恨你。”我伸手抚摸那张令我痛不欲生的脸：“可是，我更爱你。”

　　我当然不可能真的过一个礼拜去上班，但我还是休息了两天，等脸上的肿消到能被脂粉盖过去。
　　我刚走进不夜城就看见阿淳站在门口的地方向外张望，于是走过去。挑起她的下巴开始耍流氓：“怎么了，小妞，你行情已经差到要到门口来招揽生意的地步了。”阿淳大力得拍下我的手，冷笑道：“我真是傻了才为你这没心没肺的人担心！”说着竟薇薇红了眼眶。我愣了一下才抓着阿淳的手问：“你，刚才是在等我？”
　　阿淳没有回答，只是薇薇低下头，我忽然心头一热，搂住她的肩，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走进化妆室的时候，小七正在换衣服，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才慢悠悠的拉好拉链，冷笑着说了句：“你还活着啊！”
　　我低下头看见小七颤抖的手，忽然觉得温暖。还没等我说些什么，薇薇就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回来了，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惹谁不好去惹林沛阳，他可是整个龙城的老大，别说他，就他身边随便一个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就那天那个许昊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
　　我忽然觉得厌烦，薇薇皱着眉，小七拍了拍我的肩膀，打断薇薇的话：“行了，你就别吓唬她了，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薇薇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说了句：“是啊，没事就好。”
　　我知道薇薇对我终究还是照顾的。

　　我继续在不夜城作公主，只是学乖了，不去招惹那些有来头的客人，这样就算我坚持不出台，薇薇也能摆平。
　　可是，我没想到林沛阳会再来找我，当时我正和阿淳，小七在化妆室玩斗地主。薇薇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对我说：“林沛阳来了，点名找你。”
　　小七和阿淳对望了一眼，“我去，就说叶子今天没来。”小七忽然一副江湖老大的样子，然后转过头对我说：“你从后门走。”
　　我笑着拍了拍小七的肩：“行了，你以为我们是地下党啊，还‘我从后门走’。”然后冲薇薇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走吧。”
　　薇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林沛阳他们还是在上回那个包厢里，可人少了很多，那天打我的那个男人也没有来，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薇薇说的那个许昊，曾经因为杀人坐过牢，可在林沛阳面前也不过这是个小角色。我望着坐在正中间的林沛阳，发现他也正皱着眉看我，于是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老板，好久不见啊”我对他笑，尽量妩媚。
　　“别叫我老板。”
　　“那叫什么？”
　　“林沛阳，或者”林沛阳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沛阳。”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转过头才发现他神色认真。我敛起笑意，环视了下他周围的男人们，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开口：“我可不想被你手下打死。”
　　“你放心，没有我的允许，没人敢动你。”林沛阳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噙了抹笑容。他这是在暗示我上次我挨打是他默许的么？我恨恨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终究还是惹不起他。
　　和上次一样，林沛阳很少说话，我也乐得清闲，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沛阳答在我腰上的手忽然用力一把把我带进他怀里，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我耳朵：“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起身。

　　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我躺在那张king size的大床望着高级地毯上零乱的衣物，如果我就这样死去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在想什么？”林沛阳从浴室走出来，心情似乎很好.
　　我摇了摇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又忽然觉得这样显得过于矫情。
　　林沛阳坐在我身边，抓起我一绺头发开始挠我的脸，跟斗猫似的。
　　“你为什么不出台？”
　　我皱着眉望着林沛阳，觉得讽刺。
　　而他似乎很有谈话的兴致，继续问“你有男人？”
　　“曾经有。”
　　“那现在呢”
　　“死了”我忽然觉得一阵烦躁，我并不想在别人面前提起陶乐，尤其是在林沛阳面前，好在他并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回到了之前的问题：“所以你不出台？”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不是，我怕死，我之前有一个姐妹，他跟一个台湾人出台，再也没回来。后来警察在城南那条河里找到她。”我吸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林沛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过来抱着我，后来我们又做了一次。
　　第二天，早上林沛阳依旧起得早啊，他穿戴整齐之后隔着被子拍了拍我的背：“现在还早，你再睡而一会儿。”
　　我没说话，看着他走出房门之后才侧过头，床头有一个厚厚的信封。我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开始笑直到笑出眼泪，我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妓女了。
　　如同上一次一样，我并没有在那家酒店里做太多停留，而是快速的穿好衣服离开。我回到家洗了个澡，然后趴在床上沉沉睡去，我再次梦见了陶乐，他坐在洒满阳光的屋子里弹琴，宛如天使般美好。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你好，我是陶乐，陶瓷的陶，快乐的乐。”他笑，露出浅浅的梨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