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摇曳》谢小娆

3、所谓曾经

　　林沛阳成了不夜城的常客，他每次来都会找我过去。甚至把我介绍给他身边的那些手下：总是挂着一张笑脸的阿泽，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文龙，和林沛阳不离左右的周密，还有那个打过我的许昊。很多人都知道他迷上了不夜城一个叫叶子的陪酒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薇薇开始安排我去陪一些很规矩的客人。

　　我的客人几乎少了一倍，大多数时间不过是在化妆室里玩俄罗斯方块。

　　“你除了玩俄罗斯方块就不能干点别的？”阿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我。

　　“我倒是想去挣钱，可也得有机会啊！”我动了下脖子，企图缓解长久一个姿势对着手机屏幕而引起的酸痛。

　　阿淳叹口气，走过来帮我捏肩膀，“叶子，林沛阳喜欢你么?”

　　“你丫电视剧看多了吧！”

　　“那你说他为什么总缠着你啊？”

　　“我怎么知道，他脑子有病呗！”我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拿起口红开始补妆。

　　阿淳直起身子说：“其实，你就这样跟着他也不错。至少要比现在好。”

　　我望着阿淳那张真挚的脸，忽然觉得悲哀，可是还没等我说些什么，薇薇就推门而入：“阿淳，十号包厢。”

　　阿淳又看了我一眼，最终悻悻的起身。可是薇薇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放下手中的口红，转过头望着她“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薇薇显得有些烦躁，从烟盒里掏了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叶子，像林沛阳那种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但也不是我们可以指望的。”

　　我静静地望着薇薇，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从不曾了解她。我冲她笑：“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薇薇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后来，不夜城来了一位钢琴师，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的手指修长且白皙，我没客人的时候就喜欢跑到大厅里看他弹琴。他也会对我笑，礼貌且疏离。我知道他并不期望有我这个观众，也知道他内心里对我终究是鄙夷的，可我并不在乎。我其实不怎么懂音乐，我只是喜欢看他弹琴的样子，很喜欢。

　　“你喜欢那个男人？”林沛阳的声音从我背后想起的时候，我着实吓了一跳。不可否认，我对林沛阳多少有些畏惧。我尽量镇定地转过身，发现林沛阳的脸上竟有一丝认真。

　　“我只是很喜欢他弹琴的样子。”

　　林沛阳定定地看着我，很久之后才再次开口：“他像你之前的那个男人？”

　　我摇了摇头：“他没有他干净。”在我心中，没有人能和陶乐比。我不知道林沛阳听懂了没有，但我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笑着问对林沛阳：“你是来找我的么？”

　　林沛阳也笑，眉毛微微挑起。不可否认，他长得十分英俊。然后他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点了点头，给小七发短信，让她替我和薇薇请个假。我没说我和林沛阳在一起，只是说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过了很久小七才回复我，只有一个字：好。

　　林沛阳并没有开他平常开的那辆陆虎，而是骑了一辆摩托车。我并不怎么懂摩托车，只知道他这辆并不像和我住一条街的小混混们骑的那些那样招摇。他拿了那个稍小一些的头盔给我，自己拿起另外一个迅速戴好。之后看我拿着头盔无从下手的样子竟然笑出了声。我皱了皱眉，他走过来，帮我把头盔戴好。看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你以前没带过头盔？”

　　我对这种略带瞧不起的疑问很愤怒，恨恨的答道“你见过谁骑自行车带头盔？！”然后我又听到林沛阳的笑声。

　　我不知道林沛阳带要带我去哪，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上了公路。然后他把车开得很快，很快很快。我开始害怕，我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开慢一点。可是声音却飘散在风中。然后突然有一辆卡车从路口拐出来。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就要这样死去了。可是并没有，林沛阳迅速拐了个弯，我们撞上路边的安全拴。

　　林沛阳抱着我滚了一个圈，喘着粗气问：“你没事吧。”

　　我从他怀里挣脱，指着他骂：“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林沛阳看着我忽然笑出来：“你害怕么？”

　　“你给我滚！混蛋！”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林沛阳看着我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一瞬间，我觉得得安心，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趴在他怀里号啕大哭，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就这样死了也好，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我们两个是殉情。

　　我没想到林沛阳会带我来山顶。

　　“漂亮么？”他指着山下的万千灯火问我。

　　“嗯”我转过头看林沛阳的眼睛“很漂亮！”

　　林沛阳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袋子啤酒，他开了一罐地给我，然后又自己拿了一罐。

　　我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开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一人提问，一人回答，可以选择不回答，那就喝酒，可是如果选择回答，就必须说真话。我们轮流做提问者。”

　　林沛阳点了点头。

　　“那我先来”我转过头看林沛阳的眼睛“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

　　“有。”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答呢。”我有些悻悻的说。

　　林沛阳并没有理会我，而是问道：“你上过大学？”

　　我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可是后来退学了？”林沛阳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想要探究些什么。

　　“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我冲林沛阳笑笑“你最害怕哪种动物？”

　　林沛阳皱皱眉，喝了口啤酒，我顿时乐不可支。

　　“你原来是学德语的？”

　　“对。”

　　“你曾经遇到的最窘迫的局面是什么？”我瞥了一眼林沛阳即将扬起的手“喂喂喂，你要是只知道喝酒那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林沛阳皱着眉看了看我，最终文嗡嗡气得说了句：“被男人追求！”

　　我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顿时笑出声来。直到看见了那沛阳满脸愈演愈烈的怒火才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德语的‘我爱你’怎么说？”

　　“Ich liebe Dich.”

　　“谢谢”林沛阳笑得狡黠。

　　我一时愣住，半晌才继续问道：“你后悔么？”我不知道林沛阳是否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可我却不想解释。

　　林沛阳低下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嗯，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抬起头看着我问：“那你呢，后悔么？”

　　“后悔，特别后悔。”我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对林沛阳说：“算了，你喝酒吧，我没有什么想问得了。”

　　林沛阳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林沛阳，男，29岁，城南林家继承人，十六岁出道，十三年里先后平了许家和龙家，实现了龙城□□的统一。只要是违法的就没有什么事你不干的，最近甚至开始接触东南亚的军火商。”这些都是薇薇告诉我的。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嗯”我闭上眼睛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嗜辣，不喜欢甜食，讨厌一切有毛的动物，但是家里养鱼和鸟，对花粉过敏，不喝咖啡也不喝茶，只喝纯净水。讨厌陌生人走近你家，喜欢不聪明但也不笨的女人。”

　　“知道的还不少。”林沛阳的声音不变喜怒。

　　我径直走过去，直视他的眼睛：“其实，我是个警察。”

　　那一瞬间我看见林沛阳严重的杀意，于是我开始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我指着他说：“原来你也会害怕！”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林沛阳瞥了我一眼，站起身。

　　我站在他身后，看风吹起他的衣角，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又或者我早就疯了。然后我听到林沛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到：“看来，阿泽是想提前退休了。”于是我又开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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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夜之后，林沛阳很久都没有再来找过我，我的生活又恢复到认识他之前的状态。不同的是我经常会去看白夜弹琴。虽然我尽量做得隐秘，可还是被发现了。那天我陪完一拨客人，借着送他们出去的理由去大厅里看白夜弹琴。那天他反复的弹致爱丽丝，这是为数不多的我知道的曲子之一，我反复地听着这首曲子，竟然忘了回去，直到小七来找我。

　　“叶子，你怎么在这儿，七号包厢有人点你。”可能是走得太急，小七气息有些不稳。

　　“哦”我揉了揉薇薇有些麻的腿，跟着小七往里走。

　　“叶子，你刚在干嘛？”

　　“没干嘛。”

　　“叶子”小七绕到我面前，面容严肃：“那种人跟你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我看着小七认真的脸，忽然觉得难过，小七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叶子，你这样下去不行，真的不行。”我想起很久之前有一部叫做《作女》的电视剧，我没看过也不知道严的什么内容，只记得这个名字。我忽然想知道如果我就这么作下去，作到尽头，会怎么样？

　　小七知道我很多事情，比如我自杀的父亲，生病的母亲以及大批的债务。当然也有她不知道的，比如陶乐。我回到里面，再次成为不夜城中的众多公主之一。

　　我依然会去看白夜弹琴，只是比从前更加隐秘，我并不想让更多人发现。这是我心中唯一的干净的地方，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小七没有再说过什么，是谁说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