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监护人慈祥又冰冷》垃圾收容所

3、第 3 章

　　一进办公室，所有老师都看过来，对他的红寸头表示非常的讶异，一人甚至笑道：“这是扣了多少分才让进校的？”
　　裘秋爽朗笑，一口牙又白又整齐：“这还得多亏咱彩霞姐姐大度，不然扣分也进不来。”

　　办公室最深处的角落，才坐下休息的言蓦听到裘秋的声音抬起头，慵懒地靠着椅背注视他手脚僵硬地走过来，故作吊儿郎当地靠在桌边。
　　两人相顾无言。

　　桌面昨天被言蓦打扫擦拭得干净滑亮，右上角放着置物架，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一些书和文件夹，简约的灰色商务保温杯则放在手边，面前是商务笔记本，桌面背景图素净端庄，软件图标占据半壁江山，左边摆着一盆圆滚滚的多肉熊童子，熊掌水嫩饱满，小指尖红红的很可爱。
　　抱着满腔困惑和不满情绪前来的裘秋眼神开始飘忽，居高临下俯视那盆熊童子，一言不发。

　　言蓦首先打破凝滞不通的氛围，道：“跟我没话说？”
　　裘秋抠抠裤缝，向来干燥的手心蜷曲，在空调的风里冒冷汗：“不是。”
　　他也不知道来这做什么。
　　言蓦手掌交叉放在桌上，摆出来谈生意才有的架势，仰面问他：“我倒是有话跟你说。”

　　广播里播放的音乐有些嘈杂，言蓦的声音被混淆开来，裘秋稍微弯腰垂首，听他说话。
　　坐着的人头发看起来好软，眉毛也生得疏密浓淡适宜，睫毛纤长，像最温柔的花蕊。
　　自己就是毫无价值想吃天鹅肉的混蛋偷|窥狂！
　　言蓦葱白的指尖在榉木桌面上敲击，发出微弱的声音，提醒裘秋专注。

　　“裘叔这两年忙科研，”言蓦薄唇轻启，打量裘秋脸色，“控制住脾气，听我说完。他那边的事儿实在丢不开，知道我要来望夏教一年书缓解心情，就趁机把你托付给我。业不是随便让我照顾你，而是委托给我部分监护权，所以今后，直到监护权返还，我都会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裘秋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小麦肤色甚至显出一丝苍白，他说：“不用管我，反正我也不学。”
　　言蓦扯出一丝笑：“抓一下重点，不只是你的学习，我还管你的零花钱、生活费，你的生活。”

　　裘秋听着他说话，陌生感油然而生，这好像并不是自己以前接触的那个人，现在的言蓦高高在上，总在用一种打量的审慎的目光观察他，距离感非常强烈，弄得他特别不自在。
　　他好像看见动漫里坐在黑暗王座上睥睨天下看透世事炎凉的掌权者。
　　这种想法让他很烦躁，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比如明明熟悉的一只猫，突然再也不亲近你了。
　　猫？裘秋看着言蓦偏灰色的虹膜，胸膛猛地一震，满脑子冒犯勿怪冒犯勿怪冒犯勿怪。

　　言蓦问道：“在想什么？”
　　“要你管。”卧槽！
　　“……行，看样子我真得认真管一下。你，晚上在外打架不回家，白天在学校睡觉，经常跟着教导主任在厕所抽烟，叫数学老师出去喝酒，记的分扣了班主任陈彩霞六百元，上学期学年考试成绩年级倒数第三，你爸转给你的生活费零花钱全抛在北村里不知所踪。”

　　言蓦每说一句话，这个角落的气氛就越冷一分，说完后，两人几乎已经是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
　　当然，只有裘秋这么觉得。
　　他被冒犯了。
　　裘秋只手撑在桌面上，露出和人打架的姿态，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调查我？”
　　他正在冒犯眼前的人。
　　言蓦倒是平静，依旧摆出那副商谈的表情，声音极具感染力：“说不上调查，人尽皆知而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希望接下来的相处能让我解开谜团。”
　　并没有什么困惑的语气，言蓦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言蓦伸手抓住桌面上那只手，轻轻地搭在裘秋的裤缝处。
　　那只手微微蜷缩起来，全身血液都流到了被触碰的地方，烫得他恨不得把手剁了。
　　言蓦拍了拍手背：“我会尽量履行监护人的责任，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但是这领域我确实不太擅长，接下来还请多多包容。”
　　“那，站姿不端，扣五十。”
　　裘秋惊到：“？操！作真行啊你！”言蓦这是哪门子不太擅长，这简直就是抓住了精髓！果然天才学什么都是跳过入门直接精通，裘秋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没钱花的悲惨境遇。

　　言蓦看他一眼，裘秋赶紧闭上几乎可以出口成脏的嘴，站得比高一的军姿还军姿。
　　倒是言蓦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说：“倒也不必那么死板，放松就行。还有你的头发……”
　　“这个不行！”那些旖旎的幻想都消散开，此时裘秋誓死守护他阳光明媚的红色，大声拒绝，“这是我积极向上的象征，如果没了它，我将失去生命的活力！”
　　这话把旁边的老师给震惊笑了，言蓦也弯了眼，只有裘秋不知道是因为突然激动还是因为这个笑容，那该死的小鹿又在乱撞。
　　裘秋：自乱阵脚！

　　“可以，那留下吧。”言蓦带着真切笑意的声音听得裘秋心里一紧，被羽毛尖搔刮一样，麻痒麻痒的。
　　这种感觉真对不起他的作风，这不可以！
　　裘秋义正言辞道：“言老师，我还要去做课间操，就先走了。”
　　旁边老师插话：“这个点儿已经查完人数，反正你彩霞姐姐那里已经扣了分，你就不用去了，再跟新老师聊一会呗。”
　　裘秋看过去，发现大家都有一双善于八卦的眼睛。
　　“……”
　　只希望声音够小，没听见具体谈话内容。

　　言蓦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大度地放了裘秋离开。等裘秋回了二班趴在桌面上，才回过味儿来。
　　他爸怎么回事儿？什么委托监护人？为什么是言蓦来？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抽烟喝酒，夜不归宿，不好学上进，醉心吃喝玩乐？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纷乱的思绪胀得脑子晕乎乎的，熬了一宿经不起高负荷的脑子终于罢机，连做操回来的杜波都差点没叫醒他。

　　他很疲惫，自打言蓦出现——不只是今天——很多念头都同潮水一样起起伏伏，曝露于天光，或潜藏在深海，碰撞击打的声音让他夜夜不得息。
　　2021-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