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夏天》蚊子叮叮

3、日子 今天周六，

　　今天周六，一大早许芜夏摸进郑淑梅房间，倒腾许久才从床垫下抽出几张票子。

　　先去农贸市场买了番茄、白菜、辣椒种子，一板新鲜鸡蛋和时蔬。太重了，许芜夏与言若俩孩子提着吃力，他们先全部送回家，又去巷子里面小卖部买了一箱纯牛奶，最后马不停蹄去水果摊买了苹果香蕉。

　　许芜夏喝了一杯开水就着两颗水煮蛋垫垫肚子。言若喝了半罐纯牛奶，剩下说什么也不喝，递给许芜夏。

　　许芜夏没喝，想着给言若留到中午。

　　他们一共买了八颗红亮圆滚的红富士，洗干净放进盘子里。许芜夏挑出最漂亮的一颗塞给言若，说：“若若，这是苹果，吃了能长高，你多吃点。吃完咱们去院子干活。”

　　没太吃过这种奢侈的东西，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言若的眼睛都亮了。他赶紧递到许芜夏嘴边，示意她快尝尝。

　　许芜夏哪里会馋这些，不过望着言若期待的小眼神，她还是啃了一口，小小的。

　　老巷子每天早上都有收破烂的叫卖声，许芜夏拦住一位老大老爷，二十五块钱把院子里一堆破烂全卖掉。光秃秃的花坛也就露出来了，种花花草草不现实。学着别家，许芜夏准备种点蔬菜。

　　许芜夏和言若一人握着一把小铁锹，哼哧哼哧刨地松土。

　　言若光洁的脑袋布满细密汗珠，许芜夏瞧瞧指甲缝都是泥巴，也没得手替他擦。

　　“若若，去旁边坐着喝口水，剩下我来干。”

　　言若抿着嘴一言不发，手紧紧握着铁锹不松。

　　许芜夏叹气，小倔脾气！

　　“若若，我渴了，你把茶几上的凉茶端过来。”

　　言若闻言，丢掉铁锹回屋，搓洗好几遍手直到白嫩嫩洗干净，才小心翼翼捧着搪瓷茶缸出来。

　　许芜夏趁着这会功夫把土刨得差不多了。

　　她本来没感觉渴，就着言若的手随便灌了几口道：“你喝吧。”

　　言若属猫，吃饭小口，喝水也是小口小口，没喝多少就把茶缸放回屋里。

　　等他们把菜种好，浇了足足的水，已经红日高悬。

　　许芜夏沾满泥巴的手指着花坛，语气轻快：“若若，以后我们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菜！”

　　言若不关心这些，不过看到许芜夏的笑容，他点头附和，满心满眼的信任。
　　.
　　朱老头年轻时候下过海，住过别墅，开过豪车，用过大哥大，戴过金链，也破过产，进过牢，如今苟在留漫巷一隅，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邻里谁对芜夏和言若照顾最多，当数朱老头。这不，老头背手拎着蓝盖白底的塑料饭盒，悠哉悠哉进了318号院门。

　　“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智取威虎山】老头抑扬顿挫哼着曲儿，好不快哉！

　　“言若小友！”
　　“言若小友！”

　　言若听到熟悉的声音，稚嫩的小身板一僵，白皙的脸蛋略略发青。

　　许芜夏气色也好不到哪去，老头红头涨脸，满嘴油光，她气鼓鼓道：“你又喝酒偷吃肉，你不知道你血压快250了吗？”

　　老头被娃娃训，也不气，觍着脸说：“我嫌250不好听，再往上飙一点绕过那个蠢数！”

　　许芜夏：“……”

　　朱老头摆摆手：“别说了，快来吃饭！”

　　俩个娃娃低头一粒米一粒米数着吃，朱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摩挲象棋，“炮”的“火”被他给磨秃噜皮！

　　“言若小友，快些吃，老头子我等不及了！”

　　闻言，言若一直没缓过来的颜色又加青一分。
　　逃不过，许芜夏拍拍言若的脑袋，艰难道：“若若你慢慢吃，我……我去陪爷爷下棋！”

　　最后两个字有股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

　　朱老头酷爱下棋，但是个臭棋篓子，把言若教会后自己技术丝毫没有长进，后来把许芜夏都教会了，自己棋艺一如既往的烂！

　　烂得有自知之明也就算了，偏偏朱老头认为每次输由于种种意外。整个留漫巷的老老少少见到朱老头拖着象棋盘，扭头就跑！

　　许芜夏主动，不亚于以身饲虎啊！

　　单方面虐杀一个小时，许芜夏脸色隐隐发青：“爷爷，你真的有认真看棋盘吗？”

　　听这话，朱老头撅着嘴，不乐意道：“当然！我下一步，想三步。每一步都是慎重考虑的结果，我现在不就在认真看吗？”

　　许芜夏冷酷地说：“您都被将死了，还在思考啥？”

　　朱老头诧异大叫：“将死了？哪里？哪里？”

　　说着他也坐不住，手掌撑住膝盖半站起来，死死盯着棋盘。

　　许芜夏揉揉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言若扯扯许芜夏衣角，仰着头，望着她。

　　这是准备替她受刑。

　　“若若，那什么，你多保重哈。”说完，许芜夏把位置让出来，麻溜跑了。

　　有了朱老头陪着言若，许芜夏想着自己可以出去拾破烂，背着土黄色化肥蛇皮袋，吆喝一声“我出去一趟”，就离开了。

　　许芜夏背着蛇皮袋沿着巷子一路走一路捡，一直来到街边。

　　环顾四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简单，发型发色单一，汽车寥寥，自行车遍地。不出几年，这片土地以一骑绝尘的姿态迅猛发展，到时候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许芜夏欠着脚，半拉身子快扎进垃圾桶里，费劲地从里面掏出个鞋盒盖，面无表情的拂去上边的菜叶。

　　零几年，生活普遍不富裕，街上没啥饮料瓶子，不过纸板箱酒瓶数还是很可观。覆塑料皮，带花色的纸板5毛一斤，纯色纸板8毛一斤，啤酒瓶6毛钱一个，运气好的捡到不得了的白酒瓶子就赚大发了，一个顶百个啤酒瓶。

　　纸板不值钱，许芜夏想着去捡几个白酒瓶子，出现白酒瓶最多的地方肯定是饭店。小餐馆肯定不行，那里客人喜欢自己带酒，一般喝一半再拎回家，即使喝完，餐馆老板也拢拢自己卖钱。

　　要去就去大饭店，那种瞧不上这些瓶瓶罐罐的奢侈地方。

　　青城响当当大酒店当数山宗酒店。

　　许芜夏回忆回忆山宗酒店位置，坐公交很快。运气不错，她在路边才等了十几分钟就等来一辆公交，招手叫停了。

　　上车了，给了售票员一块钱，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许芜夏抱着蛇皮袋安安静静地坐到最角落。

　　一路无话。

　　车摇摇晃晃到了酒店门口，就算按照十几年后的眼光来看，山宗酒店造型布置也不俗。许芜夏仰头看了一会，脖子疼了，收回目光背着袋子沿着酒店绕。

　　果然，背面放着十来个一米五高绿色垃圾桶。

　　许芜夏放下袋子，捏住鼻子凑近垃圾桶，蹦起来极力往里面瞅。

　　一连几个垃圾桶里面都是红红绿绿，汤汤水水的厨余垃圾。直到最后一个，她依稀从碎玻璃渣里窥见白色瓶子。

　　她个小，够不到，跑到垃圾桶后面将其一脚踹到，里面许许多多可可爱爱圆滚滚的白酒瓶滚了出来。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指缝里露出来的都够他们这帮穷人吃饱肚皮。

　　捡完瓶子，又把其他琐碎垃圾扔回桶里，做完这些，许芜夏额头汗津津的。

　　不过看着蛇皮袋装得满满当当，许芜夏露出笑容，笑着笑着又无奈了，这么一大袋子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扛不起来。

　　无可奈何，只能拖着走，又怕不留神被石子、砖头给磕了。许芜夏只能一步三回头，走得小心翼翼。

　　还没出后巷，许芜夏依稀有两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抽根烟功夫，就能就进来人。”

　　“他妈的，烦都烦死了，一堆破垃圾尽招来“苍蝇”！”

　　“算了，赶紧撵走。”

　　许芜夏闻言一惊，加速拖着袋子离开，顾不上碎不碎的问题。

　　小姑娘能想到这里有钱赚，别人同样能想到，至于为什么没人跟她抢，许芜夏一开始真没仔细考虑。

　　现在明白，为时已晚！

　　两个身穿黑色保安服，其中一个食指恶狠狠地指着许芜夏：“死丫头，还不停下。”

　　许芜夏：……傻子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