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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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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
好吵！
许芜夏耳边充斥着拖着长长调子的娃娃音：池塘里有一群小蝌蚪，大大的脑袋，黑灰色的身子，甩着长长的尾巴，快活地游来游去……
声音奶甜奶甜的！
许芜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堆小萝卜丁一本正经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再瞅瞅自己皮包骨的短短手爪，许芜夏陷入沉思。
这…
这…
难不成现在投胎都省去婴儿期，直接跳到儿童期？
“许芜夏，站起来！”女声高声呵斥打断班级里朗读，全班同学转头望着许芜夏。
许芜夏身体下意识一抖，如同应激反应不受控制。许芜夏最讨厌别人大喊大叫，这恐惧是她努力想甩掉，却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只有最无能的人，才需要用高声增加自己威慑力。说话的是个短发中年妇女，嘴角天生下撇，旁边还有颗小黑痣。
许芜夏记得贼清楚，这是她小学一年级语文老师！上辈子，因为穿着高跟鞋踹学生肚子被家长投诉，最后灰溜溜离开学校。
所以这是重生了？？？
重回到她小学一年级！
老师恶狠狠盯着呆愣的许芜夏，耐心耗尽。从书桌斗里一把扯出许芜夏书袋，狠狠地扔出门外。长短不一的铅笔，半截橡皮，大大小小的书本被甩得七零八落。
“出去站着！明天叫你家长过来，看看你在学校什么表现！”
许芜夏心中嗤笑：随便叫，你能把我家长请过来也是一种本事！
既然都重生了，为什么就不能绕过这些渣滓。
总有些人，顶着神圣的称谓，享受最真挚纯真的爱戴，却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露出无比狰狞的面孔，释放心中最为丑陋的魔鬼，比如老师，医生，还比如父母。
旁边的人面目狰狞，许芜夏毫不在意。在她的注视下捡起文具，装进鞋袋里面，心疼地拍拍鞋袋上面的灰尘。
记忆中，这可是她找到的最结实袋子，破了她就没“书包”了。
似乎想到什么，许芜夏身子一僵，旋即许飞速离开教室。开始是大步走，后来是疾走，最后是飞快得跑。
她不知道她的重生是哪一类型，时光倒流、穿越还是平行世界？无论是哪一种，她只求这个世界依旧有言若。
她一直跑到教学楼最里面的教室，上一世，言若就在这个班级。她猫着腰，双手扒拉窗台，露出圆溜溜大眼睛东张西望。全都萝卜头的脑袋瓜！
但是许芜夏坚信，无论多少个后脑勺，她都能第一眼第一时间认出哪个是言若。
可是没有！
她又不死心地扫视一圈，还是没有！
许芜夏准备再看一遍，此刻感觉后面衣服被人拽了一下。她此刻心急如焚，头也顾不上回，一把拍掉后面的手。
怎么就找不到呢？
是没来上学，还是……
一股热意涌入眼眶，许芜夏再不敢往下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言若，那她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许芜夏正伤心，后面的人还在孜孜不倦的扯她的衣服。
“谁呀？你要干嘛？”许芜夏此刻懒得管是谁，无论是谁，她现在都没心思在意。她怒冲冲地回头，语气不耐。
不过……
天生亚麻色碎软的短发，极其白嫩水灵小脸，一双眸子清清亮亮。暂时还没成人时期冷冽孤傲气质，不过抿嘴的倔强感可是一点没变。
“吧嗒！”
看到背后熟悉的面孔，许芜夏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落下来。
小版言若！
小到可爱！
“若若！”许芜夏瘪瘪嘴喊到，心底的惊慌委屈还没散去。
言若没回答，眸子一瞬不瞬望着许芜夏。
言若这时候不会说话，这里的“不会”不是没能力，而是有能力却不愿意。
言若的自闭症，让他不愿意吐露任何话语。
不过许芜夏是行走的读言若机，她确切知道言若此刻眼神是在问她：怎么了？
许芜夏伸出手，亲昵地揉揉言若柔软的短发，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见到若若很开心，很开心。”
言若盯着许芜夏腮边的一滴泪，缓缓伸出手擦去，然后学着许芜夏的动作，揉揉她的脑袋，开始动作略微僵硬，后来就很轻柔。
无声地安慰。
言若目前才到许芜夏的鼻尖，还需要踮起脚，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
走都走了，索性许芜夏带着言若就逃课。
许芜夏靠着上辈子记忆，摸索着回家的路。老旧巷子狭窄曲折，宛若迷宫，道路坑坑洼洼。许芜夏背着两个人的书包，左手牵着言若，深一脚，浅一脚来留漫巷381号。
一座老旧的二层红砖小楼房，外墙爬满隔壁邻居栽种的爬山虎。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愿意回到这个鬼地方。可是，她目前还是手无寸铁的小孩，跑也跑不远，何况还带着小言若。
上辈子已经足够懦弱无能，重活一世，她也就从来没想着逃避。
如果你害怕黑暗，那就努力让你生活每时每刻充满阳光。如果你头顶有阴影，那就竭尽所能赶走它，或者……撕碎它。
黄铜钥匙穿着一根白色棉线，挂在她的脖子上。她捞起来钥匙打开大铁门，进了院子。
十来平方的院落，绝大部分被杂物侵占。堆积了生锈的自行车，泡了水的纸箱，矿泉水可乐瓶子，仅有一条裤带宽的小道供人行走。
进屋里，不出意料空无一人。
郑淑敏一个月30天，29.5天不沾家，还有0.5天烂醉如泥。上辈子，她和言若饥一顿饱一顿，吃着百家饭勉强长大成人。
许芜夏放下书袋，揉揉言若脑袋：“饿了没？我去做饭。”
言若微微点头。
“那等我会。”
言若趿着拖鞋，从房间抱着一本五指厚的书出来，摊在茶几上，蜷着小短腿，坐在沙发乖巧地看书等待。
许芜夏在一旁看着言若把自己安顿好，才转身去厨房。
家里没冰箱，只有个老式发霉的木制菜柜。里面就两颗鸡蛋，半袋米，还有邻居送的两根腊肠。她想着煮一锅稀饭，腊肠炒鸡蛋。
许芜夏找来一尺高的小木凳，站在上面。天气暖起来，米里面生了米虫。许芜夏面无表情把它们挑拣出来，淘了一碗米，加了三碗水，放进电饭煲。她切了半根腊肠，水煮泡开。她连敲开两个鸡蛋，里面已经均发黑发臭，只能做腊肠炒腊肠。
等她饭菜都熟了，已经暮色四合。
暖黄的灯光下，言若眼睛黝黑，皮肤瓷白，坐在凳子上，双脚悬在半空，可爱的不像话。
许芜夏递给言若老式印花瓷勺，温柔到：“若若，咱们吃饭啦。”
言若接过，小口小口吃着白粥，像猫儿一样。半盘腊肠他一块也没动。
“若若，尝一块腊肠好不好？”许芜夏夹一块肉，递到言若嘴边。
言若盯着面前腊肠许久，眼神充满抗拒，但是还挣扎着张开嘴。
看到言若如此抗拒，许芜夏于心不忍，凑过脑袋一口叼走腊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道：“我知道若若不吃肉，逗你玩的。”
闻言，言若眸中的抗拒才慢慢散去。
白粥他仅吃了小半碗便放下勺子，坐着等许芜夏吃完。
看他吃的太少，许芜夏叹口气，转身去了厨房。拿了提前找好的半罐白砂糖，舀了半勺，想了想又抖掉一半，才倒进言若碗里。
果然，就着白糖，言若把白粥喝得一粒米不剩。
“糖不能多吃哈，会蛀牙。”
言若嗜糖，吃糖的频率和量完全不正常，有点像异食癖，上辈子他们去了许多权威医院也没查出来原因。直到他们的医生朋友吞吞吐吐推荐言若去看心理医生。
最后得出结论大概就是小时候饿得刻骨铭心，出于补偿心理与防御心理，对糖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
知道原因，冷静自持的言若自虐般克制自己，但是对着现在的小言若，许芜夏十分不忍心。
洗漱完，言若不用哄，自己买盖好毛巾被，闭着双眼，笔直躺着。
听着言若绵长的呼吸声，许芜夏的今天一天的不真实感缓缓涌上来。可这面前小人的呼吸，房间梅雨季节的味道，巷子里此起彼伏的犬吠都是如此真实。
她揉揉言若软和热乎的左耳垂，低头缓缓笑了。这时候言若左耳还没失聪，真好。
未来不怕，姐姐会守护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