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新开始 电话响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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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许芜夏对着新买的梳妆镜一丝不苟地化妆，尽管她现在为止还没区分隔离粉底BB霜的区别。
不过，美就完事！
许芜夏用唯一没粘上粉底液的左手小拇指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男声：“芜夏。”
“嗯。”许芜夏扯住睫毛固定住眼皮，屏住呼吸，握着全新的眼线笔小心翼翼从眼睑中间，画到眼尾。
眼见着大功告成。
对方静默片刻，语气沉沉道：“你昨晚母亲在狱中自杀，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许芜夏的手猝然一抖，眼线笔不受控制，黑色线条扭曲到眼角，像一条丑陋的蚯蚓。
算了，画眼线太难了，貌似并不适合她。
许芜夏面色沉静，镇定抽出一片卸妆棉，唯有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
她语气平静问道：“什么情况？”
“打听到是毒瘾发作，具体死因警方那边还没公布。你要急着想知道，我再去托熟人去…”
“无所谓。”许芜夏冷淡道，继而纠结地问，“哎，贾律师，你觉得我适合烈焰红唇，还是清新粉红，还是旁的一堆什么红色？”
许芜夏面前铺了十几根未拆封的口红。
电话那边的男生静默片刻，而后小心试探：“芜夏，你不是从来不化妆吗？”
许芜夏眯眯眼看窗外万物吐新，阳光明媚，感叹道：“春光依稀露峥嵘，我与春光共美好，不行？”
“行，当然行。你这样自然是好的，小姑娘就是要多打扮打扮，漂漂亮亮的，没事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吃吃美食。”
“啰嗦！挂了！”
嘟—
电话挂断，室内寂静无声。
良久，许芜夏长按手机键，选择关机。剩下的时间，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拾起腮红，她学着美妆博主的手法一下一下晕染。镜中女子美如画，只是一双眸子沉寂空洞。
她在想那通电话，仍然沉浸在奇妙荒唐的感觉，似真似幻。像是重拳出击砸到柔软蓬松的棉花，无处发力。
她小半生都活在那个女人制造的恐怖阴影之下，没想到她就这么简单地死掉。许芜夏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露出这些年来最为真挚的笑容。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砸落入腮红里，氤氲成最妩媚妖娆的色彩。
许芜夏为自己画上最美丽的妆容，穿上优雅的礼服与高跟鞋。
一切从未如此完美过。
她犹豫一下，还是选择开机，贾优脑子活泛，一个眼神都能让他生出万千想法，更别说她今天如此反常。
果然，开机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均是贾律师。
许芜夏回复过去，按了扩音键。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急促的声音：“许芜夏，什么年代你怎么随便关机？不知道很吓人吗？”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许芜夏拉开抽屉，拿出白色罐子，里面装满白色药片，不多不少一共41片。
“哦，那就好。”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问道，“你现在干什么呢？”
许芜夏凝视着一整瓶安眠药，轻声说：“外卖到了，准备吃外卖。”
“怎么天天吃外卖？你少吃点外卖，多不健康。有时间来我家，我让我爸妈给你做枸杞牛骨头汤补补。”
“好。”
“你不知道耗子那小子不仅闪婚，还快当爸爸，等过段时间我们狠狠宰这小子一顿。”
“好。”
“学校里的樱花开了，特别漂亮，有时间一起回母校看一看。”
“好。”
贾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聊起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还有……美好未来。
许芜夏说：“贾优，再唠叨我外卖凉透了！”
“芜夏。”
“嗯。”许芜夏应声。
“生活很美好，对不对？”对面的人语气轻柔和缓，生怕一不小心惊扰她。
她攥着瓶子的清瘦的手骤然收紧，蓝紫色血管清晰可见：“或许吧。喂，贾大律师，我的外卖真的要凉了。”
挂断电话，贾优又发条微信。
律政俏帅哥：明天4月1你生日，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超级超级大惊喜，你肯定会开心。本来想瞒着你，不过我实在憋不住。你会来的对不对？「挠头.jpg」
许芜夏打出“好”，指尖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夏：谢谢。
她朋友不多，把贾优打发掉应该一时半会没人打扰她。遗书写好了，给她收尸的邮件也设置定时发送，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许芜夏一粒一粒吞咽攒了多年的安眠药，吞完最后一粒，她平静的躺在床上。
和风初畅，惟岁权舆。
桌上一封暖黄色信纸被风惊扰：
我不喜欢我自己
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死后
请将我深深掩埋
若是她生在一个健康，幸福，祥和的家庭，那么生活的确很美好。可以，她25年来每个日日夜夜都在泥泞中挣扎腐朽。
听说人弥留之际会有亲近的人来接，那她可能要一个人上路。
恍惚中，许芜夏似乎听到有人大力锤门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
她还是太低估贾优，这家伙的事务所离她家差不多十三公里，能这么快赶过来，八成是在第一通电话察觉不对劲就动身了。
心机boy！
不过来不及了，许芜夏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进青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再推进ICU，身上插满管子。
贾优无力瘫倒在地，昂贵的白衬衫，银灰色西裤皱巴成腌菜，一项龟毛讲究的富二代这一刻什么也不在乎。
开始他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渐渐无声流泪，后来直接号啕大哭，脸埋在手掌哭得不能自已。
许芜夏透明手掌，安慰性拍拍颓废的大男孩：抱歉，我的朋友，欺骗了你。
“他回来了！”
“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他回来了！”
“许芜夏，言若回来了！”
“你听见没有，言若回来了！”
“求求你快醒来！”
贾优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锤着医院白瓷墙，不知疼痛似的。
许芜夏怔愣片刻，轻轻叹息：“唉，有点遗憾没见到，不过并不会改变什么。见到他，我只会更痛苦。”
言若。
言若。
光咀嚼这两个字就让她舌根发苦。
她已经在新闻报道看到他出落成皎皎君子，在自己科研领域发光发热，这就够了，再贪心可就不好了。
许芜夏坐在蓝色椅子上陪伴着贾优，身体越来越透明。
从深夜到天明再到深夜，陆陆续续还有朋友过来，他们沉默地肩并肩坐着。有妙手回春的医生，有炙手可热的歌手，有沉稳干练的外交官，有聪明睿智的经济学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许芜夏的朋友。
“她会醒的。”
“她会醒的。”
“她会醒的。”
“她会醒的。”
“她会醒的。”
五道不同的声音，有男有女，他们坚定地依次道。
许芜夏微笑，笑容清浅。原以为她失去了太多，但细数上天的恩典，她得到的也不少。
“有人告诉言若吗？”
半晌，贾优哑声道：“没，还没敢跟他说。”
许芜夏想：没告诉好，她全身插满管子的狼狈样可不想让那小子看到。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急促脚步声回荡在医院走廊，有人过来。
似有所感应，许芜夏扭头望向走廊尽头，眼里却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轮廓，男生身材高挑修长。
可惜老天作对，越想看清楚，眼里却一片模糊。许芜夏低头发现身体越来越透明，不用风吹就散了。
看来是要走了。
再见，我的朋友们！
还有再见，我的男孩，言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