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向死而生》卜算子与狐

8、第 8 章

　　老女巫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带着他们去了先知所在的地方。

　　还是那棵巨大的古木，不同的是此刻天色阴沉，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老树被风吹落树叶，先知站在树下，神情忧伤的看着大树。

　　仿佛已经知道他们来了，女孩开口说：“这棵树在几千年前就存在了，我们喊它圣树，因为它有能够预测未来的能力。可是它现在已经衰弱了，这表示不久的将来会爆发一场灾难。”

　　这场灾难的源头是什么，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你去而复返，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先知问。

　　楚子航只说了一句话。

　　“路明非他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找他。”

　　“……”原本还有些悲春伤秋的先知莫名觉得空气飘来酸臭的味道。

　　大约单身太久，看两个男的都觉得在秀恩爱。

　　这两个人还特别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女孩生生从那黏着的目光里读出宠爱的味道。

　　真的不是她最近爱情电影看多了看出来的幻觉。

　　先知一脸冷漠。

　　真的，不管男的女的，在眼前秀恩爱都好讨厌，那种故事里老爷爷还是神秘大师被爱情打动的剧情根本就不存在。

　　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被爱情闪瞎眼睛，实在碍眼呢。

　　路明非确实还有救，只是所在之地格外凶险，先知强调了很多遍，一旦进去就无法回头，那里是一个绝没有回头路的地方。

　　楚子航并不在意，用一句话打败了先知。

　　“那就一直往前，劈开一条路。”

　　先知噎了一下，沉默了。

　　很好，这大概是一场劈山救母的宝莲灯剧本。

　　不过先知没看过宝莲灯，她只觉得作为同龄的少年少女，明明跑去受苦的不是她，却偏偏感受到了人生的不公呢？

　　“你不要后悔就好了，你们两个都可能葬送在里面。”先知已经端着水过来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化身柠檬精问了一句，“你对他并不像个兄长。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恋人，可是就算一点小摩擦都能让他们分开的人们，又有多少真的会为对方豁出命呢？像楚子航这样的人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屁孩，不应该这么冲动幼稚。

　　楚子航愣了一下，看着坐在黑色方布的魔法阵中央的路明非，过了片刻才道：“有些事你无法逃避，不然只会变成一颗毒药，总有一天会慢慢发作。我只是提前拔出隐患。”

　　先知瞪圆了眼睛，念念叨叨：“我很庆幸你在之前没有一刀把路明非砍了，不然世界就真的末日了。”

　　“好了，你现在要去寻找你的解药了，做好准备。”先知对声音在耳边响起，楚子航刚闭上眼睛，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还真的是不给一点准备时间。

　　精神原野，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灵魂世界。这个领域最开始是由炼金术士发现的。古代的炼金术士们并非只是追求物质的变化，他们尽管像一群化学家，钻研着深奥的物质变化的精要，却更在精神的领域发现了广阔的天地。

　　这是唯一的龙族与人类能站在同等阶级交流的层面，只不过人类没有办法更精确的控制自己进入这个精神领域。

　　根据先知的描述，路明非就在一个精神原野的内部，也可以理解为被困在一个尼伯龙根里。

　　楚子航还没来得及思考龙族的尼伯龙根是不是都是这么来的，灵魂就已经被拉扯飘离，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沉睡的路明非。

　　路明非其实不是很记得之前的事情，他在最终大战之后就陷入了一个无比绝望的境地，没有触觉，视觉，听觉，在这样的地方，路明非每天都陷入似醒非醒的状态，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等了很久，直到看到了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好像一点希望，等到他回过神时，周围终于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黑暗了，他趴在课桌上坐起来，模样好像一样睡了一整节课的学生。

　　路明非有些愣神，旁边的零捅捅他，一脸淡定的催着他请客吃夜宵。

　　……怪了。这里是卡塞尔学院。

　　跟学院为敌这么多年，突然坐回教室，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但是路明非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周围的一切都很和谐，同学们的脸上都写着各自的心情，没有任何一个人质问之前他背离学院的事情，甚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被学弟学妹们仰望惯了的路主席失去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是紧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大一时候的教室吗？

　　他抬起眼睛，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刺眼，让他一时恍惚。

　　不会吧？他怎么突然回到大一时候了？

　　路明非掐了自己一把，生疼，不是做梦。

　　他站起来，将信将疑的转了个圈，胳膊腿瘦得像鸡爪一样，身上也太瘦了，没二两肉，真的是大一时候他的辣鸡体质。

　　别的不说，这身体确实有点不中看不中用，以前靠着龙血强行撑过一次又一次战役，到了大四的时候他就彻底开始依靠自己的力量，终于成长成了一个有二头肌的真男人。

　　他还在将信将疑，目光缓缓放在了教室里。中途下课，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叽叽喳喳，新奇的讨论自己的言灵，还有两个故作沉稳的试图控制气氛。

　　好像是参加过3E考试后没几个月的那个时间段吧。

　　路明非有一种恍然如梦再世为人的感觉，假如时光能倒流，这种假设在他身上成真了，现在他真的活到过去。

　　重活过去，这意味着他可以重新开始，以未来强大的见识来改变现在糟糕的成绩，一改过去衰仔的印象！

　　路明非恍恍惚惚的走出教室，还没来得及狂喜，就被一瓢冷水浇灭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怎么想都是陷阱，或许这一次世界又异常了，全世界的正常人又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头痛的捂住额头，一瞬间许多信息像闪电一样流过大脑，让他不得不本能的捂住头。

　　紧接着，教堂的钟敲响了。

　　路明非愣住了。

　　沉闷的钟声久久不息，摇摆不定，惊飞一群白鸽。

　　路明非的大脑又是一阵刺痛，他想起来了，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那时楚子航告诉他，这钟声表示有人离开他们了。

　　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昂热没有召集大家解读地图，还有三峡的白帝城，酒德亚纪和叶胜呢？

　　路明非猛然感觉到事态发展跟自己剧本不一样的感受，愣在了原地，忽然听到身后有个深沉的声音：“每次有人离开我们，教堂都会飞出鸽子来，这是哀悼。”

　　路明非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师兄！”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楚子航比较靠得住，路明非已经转着心思怎么说服楚子航，他对楚子航的能力也是绝对信任。

　　对方毫无芥蒂的应了一声：“哎！”

　　路明非僵住了，把眼前的这个一头乱毛的人扒拉开，左顾右盼：“楚子航呢？”

　　芬格尔一脸奇怪：“你跟楚子航交情很深吗？找他干什么？”

　　不对，这剧本绝对有问题，难道因果线又改变了？

　　“师……楚子航呢？在哪？”

　　“就在那边。”芬格尔指着小广场的另一头说。

　　万丈瞩目的一个角落，楚子航站在那边放飞一只白鸽，神情严肃哀悼，旁边跟着一个神色宁静的中国女孩，正是苏茜。

　　放飞了白鸽，楚子航好像在跟苏茜说什么，两个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路明非脚步顿住了，原因无他，现在的他跟楚子航根本不熟，强行打招呼可能只会引起反感吧。而且师兄那边两人世界他也不好去打扰。

　　可是现在他还能怎么办？路明非揉着眉心，决定沉心静气，仔细观察。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绽。

　　但是没想到没过两天，变故就来了。

　　没想到剧情跳跃这么大，路明非刚“穿越”过来还没缓个神，突然就开始打boss了，三峡水库突然异动，龙王现世，昂热召集了一批精英学生赶着去送死，额不，去打boss。

　　以前路明非还没决定怎样，现在仔细一想，卡塞尔学院有武器有人力，干嘛派一堆还没毕业的小屁孩过去，尤其还夹杂着他这么一个大一啥都不懂的废柴。

　　现在想想，昂热肯定知道关于路明非的什么，这个老头坏得很，自己巴巴的守着秘密就是不肯说出来，还喊了一群人为他拼死拼活。

　　但是这一次路明非就有些绝望，打龙王他不介意，可是这一次精英队根本就没喊上他！

　　到底怎么回事？突然被当成普通学生对待，怎么还这么不爽呢？

　　路明非坐卧不安了一阵，忽然想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让凯撒成功屠龙，这荣耀应该属于他。

　　但是他等来的不是屠龙成功的消息，三峡水库爆炸了，水全部蒸发，虽然大部分人员逃回来了，但是……

　　诺诺死了。

　　路明非终于想起来了，他把他第一次的四分之一条命交待在了哪里。

　　在这个重来的世界，路明非跟诺诺并不熟，跟楚子航也不那么熟，也没有跟着去屠龙，当然就没有任何理由去救人……所以他错过了救人的机会。

　　路明非心里拔凉，整整沉默了三天。这三天他都一直窝在宿舍里又哭又笑，要了不少酒，连门都不打算迈出去。就连平常不着调的芬格尔都害怕了，不知道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几乎要搬出去住。

　　第四天路明非出来了，红肿着一对眼睛，脸色憔悴的朝天比了个中指，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世界不简单，下一个龙王应该就是夏弥，耶梦加得。那个时候本该死的，是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