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路向死而生》卜算子与狐

4、第 4 章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优秀的大学，然而在深处它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往往被深埋在地下，任何地面上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被偷偷运往几千米下的冰窖里。

　　这冰窖并不仅仅是卡塞尔学院的仓库或者标本花园，更是建立系统研究龙类的真正实验室。

　　两年前，冰窖曾经被一头龙王入侵，深埋在地下的，全世界唯一一具可以确认的“龙骨十字”差一点被偷走。那一次，学院甚至没有能力做出任何防御，冰窖就不请自来了几位客人，在校长昂热的御花园里大战三百回合，把昂热的收藏品搅得一团糟。

　　但看这一结果来说，这一次冰窖遭到袭击的破坏程度远没有上次强烈，很多堪堪遗留下来的收藏品并没有被摧毁。

　　然而卡塞尔遗失了他们最珍贵的标本，路明非。

　　三天前，冰窖再次被不知名者潜入，并摧毁了近半的电子设备，诺玛都没能拍摄下此人的行踪，更为糟糕的是，当晚本应该在实验舱安分睡觉的路明非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这场事故在天亮后才被人们发现，与其一同失踪的还有兼职路明非保姆的楚子航。此次事故被确定为s级保密项目，长老会都惊动了，那些半截入土的元老级长老纷纷出动开会，针对潜逃在外的两个危险分子下了格杀令。

　　在外面跑的可是一只实力堪比龙王级别的怪物啊，协助他逃亡的也是一个被重度监视的超A级混血种。

　　这两个家伙要是真的潜逃在外，且不说会不会变成恐怖分子袭击人类世界，就说路明非现在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活脱脱一个小龙人啊！这要是跑出去，混血种和龙族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曝光在人类社会。

　　这个消息听起来实在不妙，令人心生惧意。学院立刻调用了优秀毕业生，如今在卡塞尔执行部的凯撒专员，并增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对于一个身后还拖着巨大龙尾巴，智商已降到十岁孩子地步的路明非，他又能在天网恢恢里逃到哪里去呢？

　　此时的路明非端端正正的坐在座椅上，穿着恐龙睡衣带着可爱睡帽，活像一个早早起床打算吃早饭的乖宝宝。在前面开车的是楚子航，他们就这样沉默的开车，进行一场沉默的逃亡。

　　这场逃亡很明显是蓄意策划的，楚子航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竟然要带着这么一个半龙化的智障一样的路主席亡命天涯，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浪漫。

　　他们现在开着车在西班牙的南部横行，翻过山坡和壮阔的原野，即将到达颇有有名的龙达小镇。

　　这里是西班牙斗牛起源的龙达小镇，有三千多年的历史，过去很多年里曾是强盗和土匪横行的老窝，又因为屠杀女巫而出名，更是斗牛这种文化的发源地。

　　他们的汽车已经快要没有汽油了，所以也只能停在这里稍做补给。眼前是洁白的小镇，建立在高耸的悬崖上，配合着湛蓝无垠的天空，仿佛身在天空之城。不愧是被誉为“最美的私奔之城”的地方。

　　尽管跟一个男人私奔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他们逃了一大圈，总算把学院的眼线甩掉，前面恰好是小镇子，也可以歇一口气。

　　路宝宝坐在后面规规矩矩的，他知道大哥哥在带着他逃离那个白色的观察舱，但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管他是什么，反正跟着师兄就对了。路明非这样想。

　　“我们到了。”楚子航揉揉眼睛，终于还是没有带美瞳，只是戴上了墨镜。

　　“我们在这里，不会被那些人追么？”路明非已经可以很连贯的说话了，不过看上去还是呆呆的，走路也一摇一摆，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不过比小孩乖多了。

　　“不会。龙达过去曾经被一群混血种占领，把这里改造成了碉堡一样的地方，而且这里的混血种并不是由秘党所控制，秘党并不会轻易涉足这里。这里情况复杂，你要跟紧我。”楚子航望了望身后的路明非。

　　“嗯！”路明非穿着睡衣看上去十分显眼，但是眼下为了遮住他那条大尾巴已经别无他法。

　　龙达小镇几乎是建立在高高的悬崖边上，白色的鳞次栉比的房屋堆建在陡峭的深渊旁边，黑色巨大的石桥连接在悬崖上空，看上去惊心动魄。桥下是深邃的瓜达莱文河，湍急的河水奔腾着，顷刻流向远方。

　　一进小镇，就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厚重，这个小镇的历史太久远了，回头去看，满是沧桑，而这里最出名的大约就是盛出猖獗的强盗。

　　“在1478年附近，西班牙曾经举行过大肆屠杀女巫的活动，但那其实是一场混血种之间的争斗。”楚子航慢慢讲道，“龙族混血种遍布全世界，但是西班牙的龙达小镇这里尤其混乱。这里盛产土匪，一度成为强盗的据点，这其中就存在不少混血种。他们从来不会听从秘党的指挥，甚至有几次妄图抢劫秘党，后来被秘党武力压制，几百年来相安无事。”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赏金猎人’，不过女巫又是一种混血种势力，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这里都成为了混血种争斗的地方。”楚子航淡淡道，“时至今日，这里还留存着展览女巫酷刑的博物馆。”

　　路明非应该是没有听懂的，不过也听出了师兄口气里的那份沉重，便想提个问题缓和气氛：“混血种，都是会像我这样长尾巴的吗？”

　　楚子航扫了他的尾巴一眼，路明非那条尾巴很明显开始左右晃起来，完全不像一头龙该有的样子。

　　头疼，路明非拖着这条尾巴实在太不方便了。

　　当天，龙达小镇入住了两名青年，其中一个看上去很正常，只是戴着墨镜，总觉得有些凶狠，而另一个青年更加奇怪，穿着恐龙睡衣戴着墨镜。

　　这样的一个偏僻的小旅馆，更类似于民宿一样的地方，老板娘人很好，周围的风景也很不错，雪白的小房子装修得很优雅，地方不大，二楼给他们住。

　　路明非身后有尾巴，很难藏起来，这段时间楚子航形影不离，生怕被发现，所以当他提出和路明非共住一间卧室的时候，老板娘的表情从震惊到了然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然后下楼的时候用磕磕绊绊的带着拉丁味的英语祝他们晚上过得愉快。

　　单纯的路明非小朋友并没有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吃惊的发现楚子航的脸罕见的红了。

　　“师兄，你的脸好烫。”路明非凉凉的手贴了上去，楚子航似乎有些受惊，微微侧脸躲开，把墨镜戴好，说道，“我出去买食物，你乖乖在这里坐好，不要乱跑。”

　　路明非点点头，目送他走下楼梯，又趴在窗玻璃上，望着他走过青砖墁过的马路，背后的风景是梦一样的欧式建筑和湛蓝的天空，仿佛漂浮在云端。

　　楚子航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和玻璃后面的路明非视线相撞。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路明非感觉到心里好像涌入什么东西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情悄然滋生，那种感觉仿佛他这样目送着他很多次了一样。

　　他看得懂楚子航，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楚子航的意思了，让他乖乖藏好，不要乱跑。

　　同样，楚子航也看得懂他的想法，路明非默默把头缩了回去，楚子航望了望那窗口，才迈开步子继续赶路。

　　不过等到楚子航回来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别样的气氛。他快速上楼，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有些凌乱，茶几上的水果滚了一地，东西也七倒八歪的，更加令楚子航不安的是，没有看到路明非。

　　难道是秘党的人已经找过来了？怎么会这么快？那路明非呢？

　　楚子航向来冷静理智的头脑有一瞬间发晕，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还是冷静了一下，推开卧室的门打算寻找线索。

　　那一刻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路明非会怎样，如果路明非被秘党的人带走了，又会被做出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带着路明非逃命？又为什么要对路明非手下留情？

　　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一刻的楚子航心里天人交战，心情复杂，然而等到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眼前的路明非时，一颗心忽然落了地，有个答案也呼之欲出。

　　路明非没事，但是他正坐在两个白种人身上，那两个白种人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路明非穿着恐龙睡衣，尾巴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上去游刃有余。

　　“不要偷懒，快点做！”路明非用尾巴拍了拍另一个人，忽然注意到了门口呆滞的楚子航，连忙跳了下来，乖乖站好，仿佛一个即将挨班主任训的学生。

　　“我可以解释……”路明非期期艾艾，“这两个人听说有两个中国人，过来抢劫……我就……”

　　谁知楚子航只是冷冷的瞧着他，瞧得他心里发怵。

　　完了，师兄一定很生气。路明非刚想到这里，就看到楚子航一步跨了过来，反射性一僵，不过下一秒楚子航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路明非愣住了，从楚子航的怀里抬起脸，有些茫然。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路明非呆呆的看着楚子航的侧脸。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这个身体似乎还记得很多事，关于这个人的事，这个人的感觉，还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了如指掌。

　　还有这种熟悉的，酸痛的心情。

　　路明非感觉得到身体的变化，他身为人的那部分正在不断归来，可是这种感觉却让他又害怕又开心。

　　如果他能和大家一样，那和这个人的距离也一定可以拉近不少吧。那时的路明非这样天真的想着。

　　关于那两个入室抢劫的强盗，被楚子航洗脑敲晕，直接扔到了屋子后面，等到他们醒来将不会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这洗脑技术还是楚子航去富山雅史那里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学会的。

　　“师，师兄……”路明非穿着恐龙睡衣怯怯的望着他。

　　楚子航摸摸他的头发：“没受伤就好。”

　　路明非忽然抓住了楚子航的手，往他的尾巴方向探去：“师兄，你摸。”

　　“……”楚子航下意识想抽回手，毕竟摸对方的尾巴这种事，总是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不过等到他摸到那条恐龙尾巴时愣了一下。

　　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没有实体。

　　楚子航愣住了，把路明非翻了个身，扒下衣服，露出了圆圆的白花花的屁股。

　　那条尾巴竟然不见了？楚子航将信将疑的按了按尾骨那里，很平坦，看上去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异一样。

　　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缩回去了呢……楚子航陷入了沉思。

　　路明非满脸通红，被迫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感觉到冰凉的手指按在尾骨上的时候差点惊叫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晃晃小腿：“师……师兄……”

　　楚子航秉持着认真做学术的态度，扭开脸的时候还是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有两抹可疑的红云。

　　他帮着路明非穿好衣服，一脸认真严肃的准备晚饭，其实只是正大光明的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