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月似锦

11、第 11 章 章十 M

　　章十
　　Mario
　　昨晚做了梦，梦到电影拍摄时，和Pchy的嬉笑打闹，他靠在我身上的温度，还有那夜，他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坚定的说：“Mario，我不会让你再寂寞的。”
　　早上刷牙时，抬头看到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眼里净是萧索和寂寥，伸手抹抹镜子上的水迹，镜里的映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把头伸到冷水下冲洗，瞬间让自己清醒过来，“Mario，只是失恋而已，不要要死不活！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这几日接工作到浑身散架，微笑到肌肉酸痛。终于得到通知，以后的三个月时间都用来宣传电影，工作可以不用这么赶。Coda很高兴，他一直希望这部电影能卖座，结束现在以走秀为主的工作，到演艺界领域去发展。他是好的经纪人，却不是朋友。我是他眼里的模范艺人，中规中矩，对工作从不挑三拣四，简直像是他牵线的木偶，一直让他很满意。这次，是我们首次达成真正的一致。我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电影，明天就要上映了。
　　影院里座无虚席。Gubgib缠着我说个不停，让我看到Pchy和Tolera的身影时的苦闷感觉消散不少。他们真的很般配。借口去卫生间，我来到影院门外，不知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这部电影。不想看电影里Tong和Mew的纠葛，不想回忆拍摄的种种，不想让自己再次崩溃。坐在影院的台阶上抽烟，来来往往的人群，恐怕没有人认出这个落魄的男人，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甜蜜情侣。我居然觉得会很冷。十一月的曼谷，天气总是暖洋洋的。这是个永远没有冬天的城市。很小的时候，就想过有一日，能和心爱的人，去看看真正的冬天什么样的，雪花该是什么颜色？这世上，能让人感到寒冷的，永远不是周遭的天气，而是自己的心吧。
　　兀自发着呆，有人在眼前站定。纤细的脚踝，褐色亚麻长裙，Gubgib打扮的大方得体。身边的人是什么时候都有了变化的？时间总是这样呼啸而过，不留给我们丁点余地。“怎么不去看电影？”Gubgib在我身边坐下。
　　“没什么，想出来透透气而已。你怎么出来了？”我摁灭烟，在未成年面前抽烟不好。
　　“是因为Pchy吗？Mario还是喜欢上Pchy了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锐而敏感的。
　　“Gubgib。”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回去看电影吧。嗯？”
　　转身往回走，却听到Gubgib的喃喃自语，“早就说过吧，不要入戏太深，你们两个真是傻瓜。”是啊，我们都是傻瓜。以为穿上戏服，自己就是戏子，不用管舞台外的风风雨雨。到头来，梦醒了，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可不就是傻瓜吗？
　　“呐，Mario，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泰国吗？”Gubgib突然大声喊道。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在脸上画出最完美的微笑，走到Gubgib身边，看她微微湿润的眼睛和精致的装扮，“Gubgib，小时候就和你说过，不是Mario，要叫Mario哥的，我是你哥哥啊，到现在还记不住啊。”
　　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故意忽略身后传来的低声啜泣。我也可以很残忍的，在爱情里，每个人都是宽容而残忍的，Pchy只是觉得我比较坚强，才选择拒绝我。Tolera毕竟是女孩子，到底是不如Mario耐操。
　　电影结束。看似曲终人散，却是另一场盛宴的开始。《暹罗之恋》大卖。我和Pchy的面孔一夜之间出现在电视台的各个频道。Coda忙着打理应接不暇的广告代言和活动预约。电影主题曲也响起在大街小巷，August开始崭露头角，深入人心了。我们像两个木偶，穿情侣装，戴情侣配饰，形影不离的被牵线到各个宣传地点。不过我是乐此不疲。不管之前心里有多疼痛，只是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就有止不住的笑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至此，我明白，爱一人，真是能低到尘埃里，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抿着嘴的羞涩笑容，就有心满意足的感觉。特别是每次，有活动让我们唱电影主题曲时，这种抒情的歌简直是折腾我，我一唱就跑调的，所以每次都要Pchy救场。其实后来我不是真的唱不好，只是为了看着Pchy唱歌时的从容自信，整个人都发着光，我就心甘情愿背上唱歌跑调的名声，只因为那短短五分钟他眼里的深情投入，是只为我而有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这句话从认识Pchy后是时有体会。既然电影好评如潮，自然少不了有人吹毛求疵，恶言相向。娱乐圈从来都是这样，你在高处，就会有人想把你拉下来，有人想抹黑你。例行的记者招待会，所有记者都会问同一个问题，“Mario和Pchy是不是Gay？电影里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发生在你们身上？”我们还没有回答，Madeaw就抢过麦克风替我们解释起来。我知道他只是怕我们执拗的性子说错了话，只是Madeaw，Mario在娱乐圈沉浮两年，里边的肮脏龌龊，炎凉冷暖，我会不清楚？！倒是常常忘记自己十八岁年纪，感觉激流勇进的时光，冲走了身上所有的朝气蓬勃，只留下阴冷潮湿，所以看到Pchy时，才发现自己那么渴望温暖，渴望阳光。
　　记者招待会一结束，Madeaw就把全剧组的人召集起来。告诉我和Pchy以后要尽量分开宣传，如果错不开，Kanya和Aithaca就站在我们中间，不要给媒体兴风作浪的机会。最后，他重重的说，“不要因为个人情感，毁了大家的心血。”从始至终，Madeaw都没有看我们一眼。可是好奇怪，我居然没有任何感觉，看向Pchy，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收回目光，擒住嘴角的笑意。至此，Mario和Pchy，连最后一点联系，是也要也消失了。
　　散会后，Pchy又和Madeaw聊了一会儿，从酒店出来有些失魂落魄的走着，我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在暹罗广场上坐下，夕阳余晖，把他镀成金黄色，我远远站着，也没有走上前去的意思，被拍到又是麻烦，他们乐队马上要出唱片，这个节骨眼儿上，什么绯闻都不能发生。一直到Tolera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她和他说笑，给他拍照，两人一起手牵手离开。我注意四周，还好没有记者。拍拍衣服戴好墨镜慢慢走着，暗笑自己多事，有记者也没什么吧，人来人往的暹罗广场，那只是一对恩爱的情侣罢了。
　　晚上回去爸妈家，爸爸旧病复发，妈妈陪他回德国治疗。哥哥因为公司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我好像现在才注意到，爸爸临近暮年，朝不保夕的身体，爸妈把最好的时光都用在我和哥哥身上，一直包容我沉默的任性和桀骜。是该我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时间了。
　　把朋友送的向日葵搬进屋里，最近喜欢上这种花，嫩黄的花瓣，兀自倔强的朝着太阳，骄傲的身姿总让我感到心酸。
　　温煦耀眼，高高在上的太阳，是不是从来没有感受到那执拗看向你的的眼神，满是深情和忧伤。
　　Pchy
　　最近总有些精神恍惚。和Tolera逛街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也不能经常和她见面了，电影上映，《暹罗之恋》一夜红遍泰国，我已经无暇追究胖子当初所承诺的“这是小成本电影，不会引起太多关注的。”胖子是优秀的导演，才华不能被埋没。而且August也迅速上位，有了发唱片的机会，兄弟们都高兴疯了，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晚上才消停。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理由，只除了少了很多隐私空间，不停被狗仔娱记追问性向问题，只因为我长得比较像Gay，还有，和Mario的关系。我们居然传出了绯闻。因为他投向我的眼神，不经意对我的照顾，我们之间不用言语的默契，我们的爱，成了攻击我们的武器。
　　Mario说得对，电影结束，另一场饕餮盛宴开场，所有人都想瓜分我们的生活，把他曝光给大众，想探究我和Mario的关系，这甚至让他们激动地端不住摄像机。胖子说要我们以后分开宣传，要Kanya给我们圆场。之前宣传中的欣喜激动，很快就灰飞烟灭。我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和Mario穿情侣装，戴情侣手表，在同一个舞台上唱歌。Mario唱起Hip-hop是有板有眼的，只是一唱起《同行》就开始跑掉，他的乐感不至于这么差吧，每次我一看到他探向我的求救目光，就忍不住去给他救场。无数次在心里搭建的拒绝的碉堡，总在看到他温柔深情的目光后土崩瓦解，忍不住和他在台上窃窃私语，忍不住在他身边安下心神，忍不住在人群中牵住他的手，忍不住在他的温柔视线中心跳加速，舞台上high到没力气。是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我的“忍不住”，他的“情难禁”。才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老虎把我们的生活撕咬的一塌糊涂，让我们就此形同陌路。
　　终究还是胖子说得对，现在不是人在逼我们，是势在逼人。所谓身不由己，大势所趋就是如此，Mario很快就家喻户晓，他经不起一点绯闻的冲击，特别是这类绯闻，娱乐圈是旋涡，不奋力挣扎，就会被激流冲入深渊，再难复原。爱情在这现实面前本就是奢谈，隐私更是妄想。凡事皆有代价，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呵，成名？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Pchy烦闷不满的脸已经出现在电视台的各个频道。妈妈打电话给我，没有提绯闻，没有提电影，只是要好好好照顾自己，照顾Tolera，不要让她伤心。我明白她的意思，绯闻是到该停止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电影这个导火索，反而成了这场闹剧的陪衬。电影上映时，Mario根本没有看，我也是心不在焉。Mew和Tong的一举一动，言谈举止，都像牵动我心脏的动脉血管，一跳一跳的疼痛。我无法用局外人的身份看Tong和Mew的爱情，因为那接到电话时的欣喜若狂，接吻时的甜蜜羞涩，歌唱时的深情款款，分明是Pchy刻骨铭心爱情的记录。Tolera清秀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间闪烁，好像只是在看一场很平常的电影，电影主角和她的男朋友毫无关系。为什么她不能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对着我大喊大叫，质问我是不是心里另有他人，而总是这么冷静宽容，让我心里的愧疚感如丛生的水草，在阴暗里疯长。
　　还有Gubgib，那个聪明漂亮，对Mario一往情深的伶俐女孩。她或许会是最适合Mario的人选，活泼开朗的个性和Mario沉稳安静很是相配。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却在电影结束后被她拦了下来，“Pchy，你放过Mario吧，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你让他有多痛，他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强忍住的眼泪和倔强的声音，明媚耀眼的女子，真是适合Mario啊。我笑笑却说不出话来。无言以对，为什么这样让我们痛苦让周围人麻烦的爱情，我们就是割舍不掉呢？！曾经信誓旦旦的对Mario说，不会让他在寂寞，现在，却是两败俱伤，我们的心里都破了个大洞，寂寥的风呼呼吹过，简直像传说中冬天一样的寒冷。
　　什么时候，我开始向往阴冷潮湿的冬天的？是因为Mario的出生在冬天吗？他总说我像是太阳，给他的生活带来璀璨金黄，他才是傻瓜，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喜欢他温和的眼神，喜欢他被评为木讷的个性，喜欢他温文尔雅的语调，喜欢他彬彬有礼的举止，喜欢他总是守护我的眼神，好像和煦的暖风，让全身都舒畅起来。不过我才不会告诉他，要不然他一定得意到天上去，万人迷的Pchy居然会如此迷恋他。
　　夕阳西下，暹罗广场上热闹依旧，人们总是步履匆匆，是因为有牵挂的地方吧，从此，我的牵挂，就只存在在心中了。Tolera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算算从酒店散会出来，居然坐在这儿发了近三个小时的呆。她一改往日的沉静，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学校的琐事，说在路上碰到的怪人，热闹的气氛稍微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她说要拿相机把我的样子拍下来，拿去给同学们炫耀她的明星男朋友。我最近开始迷上摄影，眼睛看到的世界不尽人意，还是从镜头里看，只看自己想看到的，对现实妥协不了，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Lomo相机照出来的景物总让我有穿越时空的感觉。Tolera对好焦距后有一瞬间的停顿，还是“咔”的一声照好了相。突然想起附近会不会有记者出没，万一被他们拍到，不免又是一场风暴。牵着Tolera的手离开，她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手冰凉一片，我努力温暖她，既然选择了她，就好好把温度传给她吧，不要让她也冷起来。牺牲两个人的爱情，总要有人要获得幸福。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那把天蓝色雨伞安静的躺在我的床头，没有言语。人，是不能只为爱情而活着的。是身不由己也好，是形势迫人也罢，不要以为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情。每个人对爱情的表达都不一样。
　　我只有你平和安好，和我注视这一片天空，我就能安然入睡，期盼这么近的距离，你可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