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4、探讨

　　接下来，叶锦棠带着尹璐亚拜访了劳动、经贸、招商等部门，互通了有无，不觉间已到了下班时候。
　　“去波顿吃饭吧，现在回去也是被堵的命。”叶锦棠扭了扭脖子说。
　　还没到晚饭的高峰期，波顿的空位置挺多，叶锦棠和尹璐亚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男帅女靓，很有点约会的味道，尹璐亚心里有小小的雀跃。
　　“我哥很久没回家了，你让他回家看看呗。”尹璐亚喝着一杯玉米汁。
　　“你哥你让我通知，你干吗那？”
　　“我打电话了，人家都不搭理我，你俩不是好基友嘛。”
　　“你去他住的地方堵他吧，我也好几月没见人了。”
　　“堵他？还是算了吧，他会断了我的零花钱的。”
　　“那你能不能去找份更有前途的工作？”
　　“我现在工作就挺有前途的。”
　　这话基本就谈不下去了，两人各自低头吃饭。
　　尹璐亚把不喜欢吃的洋葱都挑给了叶锦棠，一如很多年前的样子。
　　叶锦棠他们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郭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几个人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我下午又给他们打了电话，只有那个叫蓝丹月的女孩接了，她说她今天有事儿，明天会过来的。”
　　叶锦棠点点头，回了自己办公室。今天在招商局得到一个消息，他要好好理一下思路。
　　政府正准备广泛征求意见，讨论出台新的城市更新政策，可能涉及到高容积率、重新计算土地使用年限、分割销售等方面。
　　以叶锦棠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每一项都是天大的利好，更别说几项合在一起了，这个政策一旦实施，就预示着资本市场的进入，将会对产业平台进行新一轮的洗牌和升级。
　　“你妹让我问候你一下。”
　　“你妹。”尹新亚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电话里传出来。
　　“你妹。”
　　这些无聊斗嘴的话总是让叶锦棠想起从前。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听说大爷您几个月都没回家了？”叶锦棠脚翘在办公桌上。
　　“要不你去我家听听我妈的轰炸？”
　　叶锦棠闻言浑身一震，尹妈妈那慈祥中带着期盼，期盼中带着渴望，渴望中又夹杂着恳求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您老辛苦。”这句话叶锦棠说的诚心诚意。
　　“知道就好，咋滴？打电话是想大爷了？”
　　“是啊，想你了。”
　　“操，鸡皮疙瘩掉一地。”
　　“哈哈，让你嘴贱。周末别安排其他的了，我们找地方喝酒去。”
　　“你那里还是我这里？”
　　“随你。”
　　“就你那乡下地方，还是来我这里吧，公司后边新开了一家泰料，挺正宗的。”
　　“嗯。”
　　“请问这是园区管理处吗？”埋头在电脑前的叶锦棠思路被打断了。
　　抬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表情略有点儿不安。
　　叶锦棠本想让她去找陈丽的，但看到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再加上这会儿他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处理，就顺口说：“是，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我是宏成的，是郭主管打电话让我上午过来的。”
　　“蓝丹月。”叶锦棠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的。”
　　“进来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郭主管这会儿不在。”
　　女孩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叶锦棠递了瓶水给她，看她双手握着瓶子，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女孩看着年龄不大，虽然郭天说的是21，但个头比较娇小，也瘦。
　　“你对工资有什么要求，可以讲出来。”叶锦棠高大的身躯对蓝丹月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她本来就不善言辞，刚才在楼下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叶锦棠没有遇到过这么腼腆的女孩，再想想好像也不对，遇到过一个。
　　所以他见女孩没出声，也老神在在地坐着不出声。
　　“我……你……能不能多结一点儿工资给我，我需要钱。”
　　蓝丹月半天才说出的一句话差点逗乐了叶锦棠，谁还不需要钱啊。
　　“我们把宏成所有设备的拍卖款和押金都用来给你们发工资了，按理说这个责任不在我们，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工资表上你是签了名表示已经领了的。”
　　可能是女孩声音太小，搞得叶锦棠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女孩嗫喏着：“我知道，可是我真的需要钱。”
　　“不好意思，我真的帮不了你，如果你对我们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可以去劳动部门申请。”叶锦棠不知道这样的谈话怎么继续下去，索性就不想再管了。
　　女孩也听出了逐客的意思，她站起来，对叶锦棠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就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了，又扭头小小声说了一句：“我听说侯文找了些混社会的人要来找你们的麻烦。”
　　叶锦棠楞了一下，才想起来侯文就是郭天说的那抱成团的六个人。
　　“小女孩挺善良的。”叶锦棠心里想，但也只是想想，就继续去忙其他事情了。
　　三天后，郭天说只剩那六个人了，还是要求全部工资，外加三个月的补偿，还曾经找了十几个人在大门那边静坐，被治安室的人带走了，听说他们也去了劳动部门，估计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你们这段时间出入小心点儿，我想办法了解一下这些人。”
　　“哎呀，还是你会享受。”叶锦棠把自己扔到尹新亚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点儿不见外地叫了是声：“阿晨，见到你棠哥哥来了也不知道赶快倒咖啡过来。”
　　尹新亚看着他没一点儿正行地指挥着自己的助理。
　　阿晨圆乎乎的，一笑两个酒窝，但不是在嘴边，在颧骨那里，两个小小的窝，特别好玩。
　　叶锦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差点趴到阿晨脸上看，还非让人家一直保持笑容，吓得阿晨以为老板的朋友是变态。
　　尹新亚的公司只有十几个人，做跨境电商，代理某个品牌的瓷砖、墙纸、卫具等，虽说人不多，但钱可一点儿没少赚。
　　这些个手下都是跟着他白手起家的，一直也没有谁离开，过得跟一家人似的，专门有个阿姨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
　　“你说你在那乡下地方呆着什么劲儿，还拉扯着阿璐跟着你呆在那儿。”
　　“什么乡下地方，我那里比你这儿少什么了？”叶锦棠挺不服气的，自己可以嫌弃自己，但别人说了绝对属于没事找茬的。
　　“看你现在的眼光也就是那种三不管、插花地的水平。”
　　尹新亚损起叶锦棠来绝对的不遗余力。
　　“行，行，你水平是三通一平行了吧。”
　　然后两个人相对爆笑，在阿晨迷茫的目光中，插花地和三通一平勾肩搭背离开了办公室。
　　咖喱蟹、青柠蒸鱼配上冬荫汤和糯米饭团，让叶锦棠吃得大呼过瘾，有点儿承认自己呆的那个地方是有那么一点儿乡下了。
　　吃饱喝足的两人把聊天阵地转移到了一个居酒屋，倒不是崇洋媚外，也不是喜欢清酒，就是安静。
　　“东塘产业地产方面近两年可能有大动作。”叶锦棠转着手里的小酒杯。
　　“这年代重资产不吃香，投资回报太低，就是有再大的动作也弥补不了这个致命缺陷。”
　　“你先听我说完，如果可以出售那？你也知道现在东塘市及下面县区的土地开发强度已接近50%，建设用地几乎没有了，将来的发展肯定是以旧改为主。我前两天听说政府正在讨论出台新的城市更新政策，东塘市周边可是有不少九十年代的老工业园区，在售的也有，考虑收购也未尝不可。”
　　“你们公司有这个打算？”
　　“我还没向集团说这个事情那，我这里刚出了逃逸事件，不止集团风控部盯着，还有那些一直想踩我的人也盯着那。”
　　“早说了你们集团复杂，你还不信，像我多好，守着自己的小摊，人少、简单、不操心。”
　　“得，说你懒就行了，白学了四年建筑，理想啊，少年。”
　　“你那就是理想？不就是一个收租的。”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把这个信息传给你爹。”叶锦棠决定不和尹新亚说了，太浪费表情了。
　　“好像你不认识我爹一样，自己去。”
　　尹新亚属于那种特别不按部就班的人，虽然当初去念了建筑工程，但他觉得这个工作太遮盖自己的盛世美颜了，坚决不去他爸的公司上班。
　　尹老爹虽然算不上房地产界大佬，但作为本土原住民，加上脑袋比较活泛，又创业的早，所以钱是赚了些，地也屯了些。不过随着大型房地产公司的崛起，他那公司已经明显不够看了，这几年也没什么大动作。以他的话说，每次去举牌，心脏病都能被吓出来。
　　“你的生意怎么样？”
　　“顺应时代大潮，当然是妥妥的，讲真，我想代理多一个品牌，我们一起干吧，比你那个赚得多，风险少。”
　　“我再想想。”
　　“算了，和你说了也是白说，明天陪我去趟佛海市见下那边的总经销。”
　　“尹公子有命，岂敢不从。”
　　两人碰了下酒杯。
　　“等会儿去我那里还是回家？”
　　尹新亚潜在的意思：去我那里的话，我们现在还可以约个下半场。
　　“上周五你不在，华仔带了几个朋友去我那里，喝到两点多，今天就不喝了，明天一早我过来找你，阿璐让我带个话，让你回家一趟。”
　　尹新亚低头没出声，叶锦棠也没出声，他俩每次回家遇到的问题都一样。
　　叶妈妈好一些，顶多就是唠叨两句。尹妈妈就不一样了，绝对会泪花点点的让你深刻认识到这个年龄还不结婚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