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30、三十

　　我踌躇的走进小房间，能被称为小房间，果然名不虚传。看到勉强放得下的一张床，我将包袱丢到床上，开始在窄小的走道上铺被褥。
　　小梁走过忙碌的我旁边，抛下一句：“李元，你睡床上。”
　　我顿时现出惶恐的模样，大声说道：“使不得！公子金身玉体，怎可睡在地上，恐怕会弄坏了身子！小的苦惯了，还是让小的睡在地上吧……”
　　见我这样啰嗦，小梁没有勉强，只淡淡说道：“随你。”
　　好吧。简单的洗漱后，我进了房间。小梁好心拿着灯盏，为我照明。
　　我想了想，晚上我答应了女主人要出去，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个。便不动声色的把地上的被褥拖离门口近了些。
　　小梁无声的看我做完这一切钻进被窝后，问道：“好了吗？”
　　我感到略尴尬，好像他已经了解了我要做什么，只能应了一声，“噗”油灯被吹灭了。只余角落里一盏微弱的灯火，静静闪烁。
　　我听到灯盏“砰”的放下，衣物悉悉索索摩擦。继而室内静不可闻。
　　我且静静的等着，等小梁睡着，我便收拾东西闪人。
　　过了不知几个时辰，我小心的弄亮了手表，GOD，已经1小时了，地上的被褥不厚，大地的寒气已经浸上来，我感到关节有些寒凉和迟缓，不由感叹：关节病就是这么来的啊。另外这地也太硬，刚躺下没觉得，现在就发作了，接触地面的肢体仿佛青肿了一般，我百般不适的扭动。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闪人了，牛棚里有稻草，也不会有人打扰，我赶紧的查看一下小梁的情况，好早早的离开这。
　　于是我小心的起身，慢慢的卷起被褥。
　　“李元。”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吓了一跳，立刻一动不动，僵在地上。该死的，这梁公子还是醒着的。
　　10几秒过后，小梁并没有再说什么，我想着，莫不是小梁梦里叫我的名字吧？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刚慢慢蠕动起来，只听耳畔又是一声响：“李元。”
　　怎么回事，这小梁公子还真是醒着的。我只好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小梁清凌凌的声音又响起：“上来。”
　　“使不得！”让我到床上去干嘛？叫我跟他共枕而眠？虽然小梁姿色上佳，完全是我占了便宜，但是，这样也也也不妥吧。我惶急的叫着，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怂的差点跪下。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传来，微弱的灯光里，小梁坐起了身，悠悠的说道：“你来睡榻上，我到你那里去。”
　　我顿时面红耳赤，急忙解释：“公子，不、不、不是的。不是这个问题……我能睡地上，我能能，我保证。”
　　黑暗中一片安静。短暂的沉默后，小梁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你。”
　　好。室内终于重归安静。我抱着被子在地上不敢动一下。小梁你赶快入眠吧，只有你入了眠，我才能去牛棚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再次小心的弄亮了手表。时间又过了1小时。我整个人已经很困了，希望这下能够顺利的去牛棚，好睡个安稳觉了。
　　门口近在咫尺。我蹑手蹑脚的接近，一步，两步……
　　魔音还是如期响起：“李元！”
　　我的天哪。这位公子不是太灵敏，就是入睡障碍。我实在不耐，哑着声音说：“公子，都几点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啊？！”
　　小梁不慌不忙的回应我：“那么你不停的起来，是要去哪里？”
　　我立刻否认：“不，小的没有要去哪里。我们快些休息，好吗公子？”
　　眼前光芒一跳，小梁点燃了灯盏，他在灯旁边狐疑的盯着我：“你要去哪里？”
　　面对这样犀利、冰冷的眼光，我立刻软了下来，蚊喃一般说道：“小的，小的想去牛棚……”
　　“这是为何？”小梁声音平淡无波。
　　“为何，因为……”因为有人要来找你，我就是个电灯泡。我心里这样想着。我抬头看了一眼小梁，低头做不好意思状：“因为……小的实在不好意思与男子同屋而眠，特别是公子这样的。”
　　小梁仿佛被我的理由惊呆了，半晌没有说话，而我又要做不好意思状，低头，不能观察他的表情。
　　“哪样的？”隔了半天，小梁的声音继续追问。
　　“唔，美貌如同公子，只是见到您，天下的任一个女子都会不好意思的，更何况是同屋而眠呢？”我奉送上马屁，当然，这也是事实。
　　“随你吧。”小梁忽然说道。
　　我如闻大赦，抱起被子就闪，在牛棚外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所在，将干草堆的厚厚的，往上一躺，美得很！疲惫感瞬间击败了寒冷和不适，我蒙头大睡，一觉天亮。

　　我模糊中看到女主人拿着东西走向我，意识到该起身赶路了，连忙坐起身来。女主人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我旁边，面上带着不满的表情：“就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怨气，女主人是没有得手啊。这小梁公子，真够没意思的。
　　这时，小梁衣衫齐整的走出来，看到坐在干草里，满身都是草的我，说道：“李元，我们该走了。”
　　女主人双眼射出留恋而不甘心的光芒，她两步追上去，大声叫着：“公子……”
　　我还是默默的走在后面，走了没多久，四周便没有那么平坦，四处多少出现了高大的植物，我知道已经走到了山区。路上的人不多，但总算有了行人，有人的地方就有出路，我还以为要去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去，真是想太多。鉴于山区的气温低，我们停在了一个草棚，加了件衣服。草棚里有个烧茶水的地方，我们正好歇上一歇，有几个行人，看打扮也是来采药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喝茶解渴，其乐融融。
　　我牛饮了一阵，觉得歇了过来，便动手把干粮分成了几个小份，装在身上的不同地方，以免一丢就全丢了。看到防身的菜刀，我把它取出来，贴身装着，这样才有防身的作用。
　　整理了半天，我发现小梁正瞅着我的所作所为，目光平静。见我狐疑的看向他，便站起身道：“走。”
　　透过稀疏的树木，我已看见远处高耸的青山。层峦叠嶂，着实雄伟。看到这山，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么高的山，要爬上去采药，真是磨练人。大同位于晋北的大同盆地，其四周的山有东南方向的恒山山脉，东面的熊耳山，北面的采凉山，西面的洪涛山，我们是向东面走了，但究竟爬的是哪座山，我肯定是猜不到的。
　　进入山林之后，小梁便没有如常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只是在前面一步远的地方，我于是方便的提问道：“公子，不知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小梁道：“当地人称此山金鸡岭。”
　　我抬头看去，青山巍峨，连绵不断，倒如苍龙伏卧，实在不像一只金鸡哪。于是我笑说：“这山长的跟鸡差得远，太诡异了。难不成是有只鸡精在这里成仙了，才叫这名儿？”我说出了“鸡精”这词，不由自主大笑了两声。
　　小梁看了我一眼道：“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这么离谱的回答也能差不多？我惊愕道：“真有鸡精吗？莫不是卯日星君？”
　　“不是。只是传说这山里有一只活了几百年的鸡。”小梁淡定的说道。
　　我笑道：“鸡的寿命不过只有10几年，要说生活了几百年的鸡，岂不是要成精了？我想是古时候，人科学知识不足，估计是看到了奇特的天象或者异形的植物，才会造成误会，人言相传便也成了这样。”
　　小梁顿了一下，方点头道：“也对。不过传言也并非完全不可信。如果我们能碰到这只鸡，便也有幸能验之真伪了。”
　　我变了脸色，道：“公子这么说，难道是想碰上它？那如果我们真碰上了，可有对策？”
　　“修炼了几百年，它或可已能化为人形。可能我们根本就认不出来。也许方才喝茶的地方，就有它。”小梁解释道。
　　我有一种要崩坏的感觉。要说这妖魔鬼怪的事，我之前是一点不信，但现在可说不准，我真的十分担心这里是不是真有个修炼了几百年的大鸡精！
　　“妖怪若是食人如何是好？此山如此危险，为何我们非要在这里采药不可呢？”我晕头转向，我怎么还会有西游记的遭遇呢？
　　小梁看了我一眼：“你怕妖？”
　　废话！我一介凡人，怎么挡得住妖怪的攻击？我哆嗦的说道：“必须的。相传妖□□元，食人心，而且法力高强。不知公子是否有降妖的法子？”
　　小梁摇头：“没有。你可有？”
　　我“咯”的一声苦笑：“怎么可能。既然这样，不如去安全的地方？否则可不是送命送的不值？”
　　小梁毫不在意道：“不可。妖物只是传说，何曾有人真的遇到？此地草药多，适合采药而已。”
　　说完，他便招呼我快一点，止住了我的废话。我毫无办法，暗中捏了捏身上的菜刀，我唯一的防身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