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二十七 ...
-
那女子第二天居然就走了,我原以为那女子是住在这里,还盘算着就这么几间屋子怎么住人,我真是多虑了。
送走了福姐,我知道今天没有别的幺蛾子就得开始工作了。收拾了前厅,我碰到正在扫院子的卢彩,说了几句闲话,那药铺的主人便走进了院子里。
我赶紧弓腰屈身:“卢公子。”
卢彩吓得赶紧拽我,低声道:“天哪!公子姓梁。”
“玉盛卢记”的主人竟然不姓卢,我这下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不由面上一红,忙不迭说:“啊,小梁公子,小的该死!小的刚来不知道,满口胡吣,实在是愚鲁不堪!”
卢彩又惶恐的摇着我:“你可不能这样叫,得叫梁公子!”我只是看这位白面书生实在年轻,所以才胡说八道起来,连忙又鞠躬道歉。
那人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对我道:“随我来。”
此时没有病人候诊,前厅空荡荡的。四面方向摆着4个药柜,如同我想象一样,几个黒木案上整齐的摆满了暗绿色的瓷罐。小梁公子一言不发,在案上铺上几层纸,又从数个或瓶罐或木柜中抓出少量药物,分别搁在纸上。看到此情此景,我料想这定是要考我了,连忙死死盯着他取得是什么药物,但我根本就不成,而他又身手熟练,不一会儿,面前的木案上就有了二十多堆不同种类的药品。
果不然,小梁公子停下来,向我道:“李元,这几种药物你可叫得出名字?”
如同一个雷从我头上炸开,我虽意料到有这一出,但仍心存侥幸,如此一来,我只能硬上了。
我努力回忆着,只记得第一个抓的药放在了左上角,药柜也是在附近,上面用笔标着药品的名称,叫做草果。我赶紧瞅了一眼药,只见几个圆形黄褐色充满突起的东西,挺符合这名儿的,张口说:“这是草果。”
小梁公子波澜不惊,不吭声。我只好继续。
还有最后一样犹有些印象,看了一眼,是连傻子都认得出来的姜,但我明明记得药柜上写的是两个字的名,难道这货不是姜?我不着痕迹的向那个药柜偷眼看去,不料那王大人不正不倚挡住了,我赶紧转开眼,无奈的说道:“这是姜。”
小梁开金口:“第一种和最后一种好记,所以记住了。”我怔了一下,不搭这个茬,呵呵傻笑。
还有一样傻子都认得的,我兴奋的指了一下道:“这是人参!”
“黑色的……”我沉吟着,有一样药物眼熟的紧,我干脆抓起来闻了闻,特殊的气味,小心的说道:“陈皮……”
如此这般,我使尽浑身解数,通过闻、瞅、猜、编依次说出了薄荷、金银花、蛇蜕、冬虫夏草、紫河车等几样相对比较直观的药物,其余的药品,我破罐破摔,装模作样的胡诌了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中药的名字,二十余味中药不一会儿就被我“认”全了,我煞有其事的拿起一样树皮般得东西,想放到嘴里尝一下,看是不是炖肉用的那种大料,小梁突然说话:“这是,苦楝皮,性苦、寒,可杀虫疗癣,有毒。”
我擦,有毒?我连忙把那东西丢了出去,小梁公子淡淡的继续说:“你要尝一下?也无不可。”
我无地自容,只得艰难的开口:“梁公子,小的认完了。”声音细若蚊喃。
那人顺手拿起一样药物道:“这是番泻叶,有泻下导滞之效。最是常用。”说完,他看着我:“你适才将此物叫做什么?”
我解释:“小的眼花,所以……”我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小梁,他一直面如寒玉,但此时居然流露出嘲弄般的微笑。
我惊呆了,连忙不住的请罪:“小的才疏学浅,不擅此道,方才胡言乱语有污视听,请您责罚。”
小梁公子神色一凝:“你连基本的药品都认不全,为何仲弦会教引你?”
眼看饭碗要丢,我起了个范,作势要跪在地上,他却提前止住了我道:“站着说话。”
我深深作揖,拜了又拜:“小的是由太医署刘重派给上官的学徒,小的少时随父亲学过一些粗浅医术,却尽是些山野土方,难登大雅之堂。小的也不清楚为何刘太医会开恩留下小的……但刘太医既然这样看得起小的,小的愿倾尽全力如他所愿!小的虽不济,但勤奋好学、吃苦耐劳,如您不嫌弃,小的愿从头学起!”
小梁一松手,我立马跪在地上,不住的表着决心。小梁长眉微皱:“你喜欢跪着?”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里不是皇宫。”我只得爬起来,恭恭敬敬的站着。他说道:“既是仲弦推荐你来的,你便不必多虑是否会留下你。我也只能尽力教引你,做与不做,在你自己。”
我连连点头应和,迭声道是。小梁说完便一甩袍袖离开了,留下我一人在前厅,独对着散了一桌子的药物。我怔了半晌,叹口气便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为了将药物正确的装到木格里,我只得一格一格翻腾,找到对应的地方,将药物小心的放进去。我海拔差点,搬着凳子上下其手。不过这样一来,我竟将所有的木盒翻了个遍,多少也记住了不少药物的名字的模样,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学习方法。
收拾完后,我想等着看有没有病人来,我好看看小梁公子的手段,结果被指到了后院翻晒药物,我二话不说,立刻去做,毫无怨言。
古人一日两餐,朝食在日出之后、隅中之前,这段时间就叫做食时或蚤食,夕食在日昃之后、日入之前,这段时间就叫做哺时。我在这个“哺时”钻进了厨房,去找里面忙碌的卢彩。
我做不了饭,一切还只能由卢彩操劳。卢彩本来看到招了个女的,满以为能摆脱锅灶了,不想,却招了个我这样的女的。他失望至极。
我过意不去,便进去帮忙。做不了大厨,也可以帮忙顺个菜什么的。
卢彩见到我来帮忙,也很是欣慰。我一面努力的洗菜烧水,一面不住的打探消息。卢彩见我和善,也乐于同我交流。通过沟通,我了解到“玉盛卢记”的卢字,来源于那位漂亮小姐的家庭,卢彩也是远房亲戚之一,从偏僻的山区来这帮助打理药铺。小梁公子正因为是卢霙小姐的心上人,又颇通医术,才会出现在这药铺里。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小梁好手段,有个品貌家庭俱佳的姑娘相陪,倒帮了自己不少,省去许多麻烦。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有间铺子,一定是财力雄厚的。于是我恭维道:“这药铺位于京城南部的繁华地段,周围又有大量住户,病源充分选址良好,一定值不少银子。卢家果然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财阀。”
卢彩虽是远方亲戚,但毕竟姓卢,这话倒也算夸了他,他挠挠头道:“妹子,不要这么说。卢家不过只是做买卖屯了些钱。只是这买卖做得再好,也比不得读书人的本事大啊。”
原是生意人,我更加谄媚:“怎么会?银子是最可靠的东西,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文绉绉东西来的实在些?若能富甲天下,成为一方巨贾,掌握经济命脉,又有谁能小觑经商之人?”
卢彩苦笑:“我不过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才厚着脸皮来求这远房叔叔给口饭吃,不过一介农夫,其实算不得卢家的人。妹子说的高深莫测,我也听不懂。”
我立刻说:“你不必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卢彩吓得不轻,向着我做了几个揖:“妹子,求你别再说这话来吓唬我了。”
见卢彩果然一副惶恐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我顿时失去了兴趣,便止住了恭维,打了几个哈哈,又拐弯抹角的打听了小梁的喜好和性格,卢彩已经将饭菜弄好,我麻利的端了出去。